《千金埋骨》FLORIA心头蔷薇

3、春雨碧于天 要说人这一

　　要说人这一生，初见是不是总是最令人难忘的？
　　惊鸿一瞥，却是用一生去怀念。

　　可惜，这两位在初见的时候却还真是另一种难忘的。

　　那日，风和日丽，水光潋滟，春风吹过太液池，漾起一圈圈的波纹。

　　南苑拂云宫外，一个拖曳着烟萝紫累珠锦绣长裙，簪着鎏金海棠步摇的女子手里握着一根竹竿，站立着，杏目圆瞪地看着一个大致八九岁的孩子，一点也没有宫中曦华夫人的仪态风度，那孩子被母亲一路追杀，却还是笑眯眯地奔跑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支玉簪簪住，胸前的八宝团花璎珞晃动着，摇曳着温润的光芒，他边跑边对母亲做着鬼脸。

　　曦华夫人是虎门将女，性子本就暴烈，看着儿子这般不服管教，气得把锦袍一脱，随意丢给一个侍女，口中呼道：“李萧然，你个小兔崽子，看我追上你，怎么处置你！”然后虎步生威，李萧然知道他娘真的动怒了，也一个激灵，就瞧着东安门的方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李萧然也感到呼吸急促，脚步疲乏的时候，忽然眼前闪过一个人影，然后他成功地扑通一声撞翻着这个人。等他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一大半压在那人身上，他定睛一看，那个人还是个年纪比自己小一些的孩子，整齐的发髻却被自己压散了大半，黑发披在砖面上，倒显得有几分说不清的柔美。那孩子眼睛特别好看，是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波婉转，再想细看，却被底下的人沉声道：“快点起来！”

　　隐隐的怒气，还有疏离的冷淡，萧然一向不注意这些，连忙一个骨碌地爬起身，用手想要拉起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也没有呼痛，客气地握了一下自己的手，然后也轻松起来了。

　　他们面对面地站立着，李萧然露出个开朗的笑容，对面的男孩没有接受，只是冷淡地注视着自己，不苟言笑，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他冷淡但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全身，然后开口道：“晋王世子李无羁给四皇子请安。”

　　李萧然隐隐可以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敌意，但还是奇怪道：“噢？你怎么知道本宫的？”

　　李无羁眼波淡淡一扫，道：“年纪合适。”

　　萧然愣了愣，然后觉得对面的世子讲得有道理，但还是忙着逃命，于是点点头道：“噢，那个世子，你有时间可以来拂云宫找本宫玩，本宫还有急事，就失陪了。”

　　李无羁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萧然刚刚迈出几步，就被一双白皙柔嫩的手揪住了衣袖，他暗道不妙，却还得乖乖的停住。

　　身后的曦华夫人美目一挑，看着如玉的孩子发髻散了大半，连忙盯着耷拉着脸的儿子，然后柔声问道：“这位是？”

　　李无羁拱手道：“晋王世子李无羁请夫人安。”

　　曦华夫人对晋王之死心中了然，毕竟自己母族也是一样的道理，若不是父亲退隐的早，否则恐怕还比不上晋王府的下场。况且，世子的母妃是姑苏唐氏的次女唐晚晴，自己年少时与她一直交好。

　　于是她眼眶湿润了些，却也微微一笑，倒是显得几分亲切与娇美，连着有些犀利的五官都柔和了许多，道：“世子不必多礼，是不是本宫这皇儿冲撞了世子？萧然，快给世子赔礼。”

　　李萧然还真是好脾气，加之自己的确理亏，于是拱手道：“给世子赔礼了，本宫莽撞了。”

　　李无羁竟然在曦华夫人面前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却仿佛春风拂面，让有些冷漠的脸变得更是有几分叫人移不开眼睛的美丽，仿佛春水微漾，明月潮汐，萧然也看呆了，愣愣地注视着世子的眼睛，觉得内心一阵平静。

　　忽然自己的肩膀又被自己的娘亲扭了一把，才看到原来世子也微微躬身，他连忙反应过来，扶起世子。

　　李无羁很有技巧地闪了一下身子，然后对曦华夫人道：“夫人，儿臣尚要去面见皇伯父，恐怕得先行一步。”

　　曦华夫人微微颔首，也和他儿子一样，道：“那世子有空也可以到拂云宫来，本宫与你母妃是年少金兰，对你也该照拂一二。”

　　世子听见母亲，微愣片刻，连忙道谢了，随着身后的平雁和两位小太监一起朝章台宫的方向前去。

　　身影渐远，李萧然还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好看的孩子。

　　李无羁一边走着，一边在暗处竖起一根手指。

　　无人解其意。却感觉一阵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