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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可告人 ...


  •   夜场,觥筹交错,今持看见就觉得晕,请问今持惯性对什么不晕?最近入夏,她还在调时差,体力有点莫名不支。
      辛辛是多年以前在波尔多误入品酒会的同学。这会儿要跟她聊点私事儿,别人的事儿听多了,老觉得脑仁疼。
      辛辛长得白白的,桃花眼,小嘴,红唇,本身的红唇其实很出彩,牙也白,显得亮亮的。有的人光彩是天然的,辛辛就是这种。今天穿了银色亮片连衣裙,中袖,直身裙,配了个露趾凉鞋,黑色,鞋绊上有几颗铆钉,某大牌。辛辛平时不怎么注意画眼妆,她觉得画上去更难看,连眼线都懒得瞄。
      在欧洲看惯出门不出门都化妆的欧洲大小姐姐们,今持有点儿不习惯,她每每眯起眼睛看过去。就看透了自己的迎合。
      C扣包,半灰。
      半灰是今持顺嘴叫的颜色,她以为灰分为全灰,半灰,灰。
      她也不知道那叫明度,色感是衡量某人快乐与否的标志,明度上,半灰处于中间地带,恰似她自己的日常状态。
      “胡游来吗?”
      “本来应该是他来,跑了。说今天这种场合,要我们上。”
      “什么角色,调查好了吗?”
      “差不多吧,但我也担心他全凭想象。”今持翘一腿坐着,她后备箱常年备有八双鞋。她是不知道保不齐什么时候又要变成个什么鸟样子。抽鞋就像抽牌,盲选改运。
      CL在眼前尤其夺目,换了大露背亮片黑裙,气场全靠这CL完美的细高跟撑着,靠在椅背上,叼一烟,就是一个安静颓的女子,等到站起来。斜方侧目就飘过来。
      高,她就会变得实在是高。
      南方人不高,她就尤其显得高。

      “你喝什么?”辛辛问她。
      “云顶,不加冰,两盎司。”今持掐着的那根烟,欲点不点,她其实也不是很会抽,假抽倒是可以,免得浪费这梦幻庄园撑场面内销烟。
      浪费?不存在的。
      辛辛招了酒保,“一份纽约,一份云顶15,纯饮,两盎司。纽约基酒不要Gin。”
      酒保大背头,西装,马甲三件套。表情咸淡不知。

      “陈诉,留德,闲的,蛋疼,想创业,做短视频内容创业,上抖一抖,逼一逼之类的。”
      辛辛一听喷过去,“创业……今姐你认真点儿。现在创业不都是骂人的吗?那什么我创业,你才创业,你全家都是创业的。”
      故意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跟今持时间久了,听她说话主要看情况。有时她是认真的,有时不。也不能看表情,更不能分析,只能看情况。
      情况有时是先验的,大多数时候是后验的。
      总体依据只有一个,看命。
      “你别怕,你也别打听了,今天时间紧,还不如不知道,本色出演,免得穿帮。”

      酒保拿来了她的云顶,一口下去,爽。
      “到时候呢,直接上报价,但凡有含糊的,我们就撤。别跟他们瞎哔哔。”
      “你确定吗?”
      “你也够瞎逼嘚瑟的了,纽约不喝金酒你喝什么玩意呢。”
      “你管我。”
      “行,我不管你,你说的。”
      今持看了眼时间,8点40。上个月做了一单,金主没钱,拿了个表来抵款,她一看起码上百万古董百达翡丽抵五万,也就勉强接了,戴着也不嫌烫。就是胡游的奖金又挂账上了。狐朋狗友圈内传闻,胡游就是喜欢她,不然图什么。
      她一冷笑处置,你们不懂。

      辛辛也拿这表的事儿嘲笑了她半天,“你真的不挑食。”

      辛辛曾说过的这句话在她看表的时候又漂浮了过来,她转移视线看向这两百层楼高空餐厅之外,城市楼兰,城市宛如浮世泡影,真是讨嫌的李辛辛。
      忽然又想起来:“你他妈喝纽约,你让人不要放金酒,你跟那吧仔打什么哑谜呢?”
      辛辛一口纽约下去,甜得齁起来,险些咽不下去,一口就着这话喷出来。

      “你他妈才不挑食呢……”今持话到嘴边咽了下去,心想不能说,说就代表你在意,真正在意的东西永不能让人知道你在意。尤其跟李辛辛这种表面傻白甜,实则猴儿精的小娘们,更不能中她下怀,怎么也得逮个别的机会再议。

      “问你呢,你哑了吗?”今持拿着烟杆两指摩擦。上午专门去做了指甲,做指甲的过程中,为了不让时间浪费,她撸了五集唐顿庄园,把台词背了。她楞不明白,做个指甲能上天啊,看不出来三百,四百,五百大洋指甲到底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她对客观事物本身的美欣赏不来时的笑,就像脸部抽筋,八成是左脸苹果机的上半部分自己抽动了一下,她自己都觉得特别难受。
      除了迎合精致女生指甲必须修剪得没有一丝儿死皮,并且,连指甲都显得出我好闲之外,她真的没有任何理由来做这要坐死的指甲。
      问题是我为什么要精致?
      因为能搞定客户。
      好。
      那我精致至死,在所不辞。客户就是我的衣食父母,就是我爹。

      李辛辛真的哑了,伸手过头打了个不响的响指,把那酒保又招了过来。
      酒保皮鞋擦得蹭亮,站过来,背着手,职业微笑,侧耳倾听贵客需求。
      那是一种能带来微妙幸福感的微笑,只有在高级餐厅,奢侈级别酒店,才能见到的带有现实生活不可或缺微妙幸福感的,职业微笑。
      “对不起,点错了,换一杯曼哈顿,不要金。”
      “你他妈……”今持内心声音夺声而出。

      高级餐厅酒保被这人模狗样精致老姐姐的粗口挑逗,微微挑了下左眉,像极了训练有素职业素养极高的西方式服务行业人员。

      当即引发了今持的胜负欲,问李辛辛:“你跟金酒有仇吗?”
      “没有。”
      今持瞟了眼酒保的胸牌显示他叫强尼。
      “但是我喝金酒过敏。”李辛辛补充道。
      “我服了你了。”今持简直不知道她的胜负欲从何而来。
      “好的。”酒保两方看看,确认客人需求到此为止。

      这下变成李辛辛挑左眉,你怎么着吧!
      一想到李辛辛可能跟酒保有不可言说的隐情,今持就产生了把“塞尚酒吧”列入黑名单的冲动,以防忘记,以及,胜负欲仍在继续,现在就扣胡游语音说:“塞尚你家开的吗?”

      李辛辛继续喝她的纽约,论口感,真的,不喝为敬。

      “成分复杂,七星梦幻大厦,是朱南建投的地产,有三十层租给香里乐集团做酒店,塞尚免租,与香里乐捆绑销售分成,我在朱建没有股份,只是朱建在昔日楼盘崩盘,欠我七舅家工程款,确实用梦幻大厦的部分营业实现目标给我家折现一部分,到今年,第五年。”
      ……………
      今持听语音听到虚脱。你妹!
      “卧槽,胡游家这么牛逼呐!”李辛辛假惺惺说。
      “嗯,七大舅五大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随着李辛辛的假惺惺,今持立马想到了他们这帮难兄难弟,谁不是只瘦骆驼都不敢出来一顿溜达。
      “难道不是掉毛的凤凰比鸡都难看?”
      “操……李辛辛你赢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胜负欲歇火中。
      “别别别,我今姐还是我今姐,你干了,我随意。”李辛辛捏起她的挂霜高脚杯,跟今持的Glencairn威士忌杯一碰。
      今持:“滚。”

      8点55。
      “你不懂,二手货有二手货不为人知的故事。”今持老想为这只百达翡丽做个解释,真是被这块表附了魔了。
      “我没get到今姐有了解不为人知事物的嗜好啊。”
      “好,李辛辛你,你飘了,我跟你说。”

      “今姐,来了。”
      辛辛与今持对坐,辛辛先看到客人。360度全景酒吧有个颇长颇长的走廊,客人从出现在视野到她们这桌得走个三十来米。
      今持马上起疑,“你怎么知道来了?”拿起粉饼盒子,小镜子不经意看过去。

      8点57。
      在约定时间三分钟之前到达的人,精致。

      胡游竟然来了,他这是使的哪一出,不跟她事先打个招呼,就像她让李辛辛临场发挥一样,胡游也要让她临场发挥吗?
      轻敌?
      万万不可。
      今持以为,拿下一个客户的关键就在于,你得了解他,你得比他亲爹亲妈还了解他,例如他会单刀赴会,还是群众演员共同赴会,并且将所有面谈的状况都包含在准备之内,才能保证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到手。
      而今,情况不在今持的掌控之中,她立马想不干了。没等胡游并客户走过来。合上她的D家粉饼一般但镜子大的盒盖子,“我去躺洗手间。”

      她低估了胡游的脚速,好歹他也是个大长腿,大男人也不用裹什么碎步,竟在她起身的同时,就杵到她们桌前。

      胡游身上有种瘦骆驼人的懒散,往往不修其实是修过的边幅,他的品位在于自信,某些时候往往是过于自信。商务场合,当然这种酒吧为背景的商务场合,他的品位不是明天才发布而他已经穿在脚上的潮鞋,不是不见logo但能通过细节相认的那不勒斯某不知名设计师款T恤,不是今持这种“有故事”的古董手表,更不是哐当“轻”置于桌面的立式动物车钥匙,而是,举手投足。
      举手投足这种东西,几乎就是玄学,瘦骆驼慵懒而放松,但又不至于放松到松垮,怕是只有同道中人才能辨认,这种算不上体面的体面。
      为什么体面。因为毕竟瘦骆驼,有一部分,还得做给人看,不然早浪迹沙漠自求多福去了。

      “陈总。今持。辛辛。”
      胡游并四指左摆右摆,就当介绍完了。
      “陈总,幸会幸会。”今持道,假笑道,她倒是用不着如强尼般的职业假笑。

      胡游穿个T恤就来了,一身黑,像奔丧一样,连个点缀也没有。衬得今持隆重万分。
      不知道他要来,那唏嘘的露背装也是有点过火,几乎可以看到李辛辛在暗潮,嘴角挂上一斜,有句话就萦绕在今持的脑中——“我中袖露腿,你又露腿又露背,姐姐,你是不是用力过猛?”
      加之传言她与胡游极度微妙的关系,让她一下子,更想去洗手间了。
      还撞了黑。

      而陈总是条纹polo衫,白间翠草绿,塞进白裤子,牛津鞋,鞋色与皮带颜色统一,b家编织包,也与鞋和皮带统一,但是,难看。
      嗯。
      为什么以貌取人?
      今持也不知道啊!
      她就是干这行的啊,不只以貌,能以什么取,就以什么取,全都得取了。
      男人的相貌她没有办法仔细地去形容,就像直男看女的,只有好看和不好看一样,她大概只有帅,和,呃,没什么,之分吧。
      第一印象摆在那里之后,再强迫自己看看细节。
      以报备捕鱼之用。

      陈诉一手夹包,另一手伸出,与今持和辛辛分别握手。
      南方五月,9点,夜幕早降临了一个多小时,今持的牛血色闪金口红与她的唇色融合之后,更加位于血盆大口大开和樱桃小嘴轻抿之间,宛如那夜色,似假亦真,你说它真,它转眼天就亮了,你说它假,第二天它照样变黑。
      亘古它都黑。
      除非有人造光,搞得昼夜通亮,分不清白昼。
      今持这一卦,非要定个行头,大概就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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