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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聂含的玉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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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了半天口舌,才和老板娘说清是给我妹妹带东西回去,我挑拣了几盒胭脂,结账时余光看见旁边的崔钰,他这次穿着一身暗红的官服,显得很是妖媚。
我想了想,又绕回男子饰品那边,挑了一只精致却不张扬玉簪。
老板娘一张脸笑成了花。
我问道:“你今日可见过那个疯子?”
“公子是说那个哑巴?”
“对,就是时常抢人东西的那个哑巴疯子。”
她将包好的胭脂递给我,偏着头想了想,道:“早晨起来见到他在河堤旁乱晃,人多起来后就没见过了,他呀,瘸了条腿还喜欢瞎转悠,神神叨叨的。”
走出胭脂铺,我将玉簪插在崔钰发间,扶了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气质能稍微中和一些,不然也太妩媚了,大美人。”
他借着河面的倒影看了一下,轻声道:“谢谢夫人。”
夫人...
我正要跟他好好理论一番,他却开口道:“你来长安巷就是为了那个疯子,他有什么奇怪之处?”
我“啊”了一声,美色当前,都忘了要紧事:“我们那日遇到的疯子,应该就是贺云杉。”
“怎么说?”
我简略地把王孟娇的故事复述了一遍,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烟儿是王孟娇。”
“英雄所见略同,但我不理解为什么她不承认,所有的隐瞒背后都是有原因的,只希望我这位师妹不要和这个案子扯上关系。”
“你其实已经怀疑她了,对不对?”
我皱起眉头,无奈道:“你看出来了。”
“不然你不会把无路留在她身边,美其名曰保护,其实是监视吧。”
“没办法啊,人心难测,还是做好万全的准备。”我叹了口气,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原身是三生石旁的曼陀罗,本不应该有入轮回的机会的,平白无故与贺云杉在人间扯上了关系,却又装作不认识他,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啊。”
长安街没什么岔路,直至一条道从东到西,过了桥基本上已经到了最西头,我看到了算命的说的那个弄堂。
说是弄堂,和之前我见到崔钰的那条狭窄的过道差不多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屋檐上的雨水滴下来,地上的水洼中漂浮着烂菜叶子,不知名的虫子顺着墙根窜来窜去。
我向里面张望了一下,竖起耳朵来,没听到有什么动静,对崔钰道:“这里这么窄,两个人没法并排走,你在外面等我,好吗?”
“不好。”
“啧,这是死路,你总要留在外面给我把把关吧。”我道,“你上次也看到了,他才十六七岁,即便发了疯也没什么攻击力,我很快就出来,很快的。”
没再多说话,我迅速钻了进去。
这里实在是太不干净,一想到崔钰皱着鼻子嘟囔怎么这么脏的样子,我的小心肝就颤啊颤。
越往里走,越是阴冷瘆人,脚下忽然踢到什么东西,我低头一看,是一个破烂的褥子,被耗子咬烂了,上面好几个窟窿,棉花都翻到外面了,不知用了多久,已经开始发霉了。
那个疯子不在。
我伸手按了按,发现褥子最右边干燥的地方有一个鼓包。
两根指头伸进去,有什么东西从我手背上咻地一下爬了过去,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扁长状的包裹,我迅速夹出来。
同时,一只赭红色的虫子趴在我的袖口,与我面对面,两根长长的触须轻微地抖动。
“啊——”
我跳起来疯狂甩手,再顾不得绕开水洼,跌跌撞撞地冲出这条弄堂,直接撞入崔钰怀里。
“别怕,发生什么了?”
他一边伸手抚着我的背,一边眯起眸子向里面看去。
我抖抖索索道:“蟑螂。”
抚着我的背的手不动了,他低头看着我,眨了眨眼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两个怕蟑螂的鬼迅速撤退。
在最近的一家酒肆里坐下,我把夹出来的布包放在桌上,一连喝了两大碗水,才平复下来。
崔钰在前头点菜,我从怀中摸出来一张纸,擦了擦手,又擦了擦布包。
他拎着一坛子桂花酒坐在我面前时,我看着他这副清雅出尘的模样,默默地念了个长长的诀,又清理了一遍。
“趁人家不在,你把什么东西拿过来了?”
我下意识道:“这不叫偷,叫拿,看完了还是会还回去的。”
“我说的就是‘拿’。”
我有点尴尬,还没说什么,却见他拿起了桌子上那张被我用来擦东西的纸。
“哎,那个是......”
“别有相思处,幽都夜雨时”他抚平那张纸,声音越来越轻,“我想你想的睡不着,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抬眼看着我,嘴角噙着笑意。
竟然是我之前写废了的那张信纸,羞耻啊。
我清了清嗓子,探着脑袋假装看菜是不是快上来了。
他的目光又转到那张纸上,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你误会了。”我受不了了,一把夺过来,道:“这是我刚才在地上捡的,可脏了,谁知道上面有字,不知道谁写的这么肉麻。”
“原来是别人写的。”他脸上笑意消失了,望着我轻声道:“我倒是觉得很可爱,如果夫人能亲口对我说这样的话...罢了,那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看着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来,上挑的眼尾风情万种,仿佛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我的脑子又成了一团浆糊,也忘了去计较“夫人”两个字,傻乎乎道:“你真的想听吗?”
他抿了抿嘴,低声道:“想也知道你不会对我说这样肉麻的话...”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都揪起来,一咬牙,道:“我想你...”
“有多想?”
“想得睡不着。”
他指着前两句话,有些失落道:“他的这封信上还有两句诗...”
脑子里都是嗡嗡声,也不记得之前自己在信上写的是什么诗,看着他垂着眼有些黯然的样子...
我抽了口气,放在膝上的手抓紧了衣料,半闭着眼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菜来咯!”小二端着两个盘子上来,“客官慢用。”
我终于得救,松了一口气,睁开眼。
崔钰却轻笑一声,从竹筒里抽了两根筷子递给我。
我对上他的目光,他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呆滞了半晌,我颤抖道:“我才给你写过信,你一眼就看出来是我写给你的,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都是装的,府君大人也太欺负人了吧!”
越说越生气,我呼哧呼哧往嘴里扒了几口饭,道:“不过,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就不想对我也说点什么?”
他放下筷子,十指交握,托着下巴看着我。
我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警惕道:“你怎么这么看我?我说了一堆肉麻兮兮的话,你的回应就是盯着我吃饭?”
“要听真话吗?其实我在想...”
我点点头,捏紧筷子,心跳如擂鼓,有点期待地看着他。
“我现在就想上了你,在这里。”
“......”
此话一出,整顿饭我都像个蒸笼一样,上菜的小二都关切地问我是不是太热。
吃饱喝足后,我拿起那个布包,心里其实有点内疚,从各处搜刮来的破布条拼在一起,各种颜色材质都有,把里面的东西的无比严实,想必是其主人颇为看重的东西。
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放回去。
里面的东西露出来,是一块扁长的玉牌,边角都有些磨损,因为长期被人摩挲,上面刻的字只能勉强看清楚。
正面是桃止山主簿五个字,背面是两个字。
聂含。
我看着这两个字,说话都有些结巴:“前段时间我们查宋欢的案子时...在往来河畔是不是捡到过聂含的玉牌?”
崔钰把之前捡到的那块玉牌拿了出来,和这一块并排放到了桌子上。
“有两个聂含...”我盯着两个玉牌,喃喃道。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比较简单,贺云杉偷了聂含的玉牌,聂含发现玉牌不见了后,又重新打造了一个。可是,他为什么要偷聂含的玉牌?楚江王又为什么要杀他?
第二种可能,复杂一些,也更为合理。
真正的聂含早就灰飞烟灭了,被人替换掉了,于是假聂含登场,白骨案中被厉鬼所杀的那个是假聂含。
这样一来,如果假聂含是楚江王的手下,那宋欢能认识假聂含,甚至和他进行通关凭证的交易也就说得过去了。
楚江王想把贺云杉找到然后杀掉,很可能是因为贺云杉知道这个聂含是假的。
那么,贺云杉和真正的聂含是什么关系?
玉牌对地府官员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东西,如果不是偷,贺云杉手上为什么会有他的玉牌?
时间飞逝,我从一团乱麻的线索中抽身出来时,已经是酉时了。
远处的山峰依偎在热烈的火烧云中,夕阳残照,顺着木窗滑进来,在桌面上洒下点点金芒。
崔钰姿态沉静,一直在我对面静默地喝茶。
“聂含和贺云杉关系非同寻常。”我下了结论。
他没有多问原因,放下茶盏:“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要见王孟娇,关于回魂术的事情,我有话要问她。”
我掂起桌上的酒坛子,晃了晃发现还能听见声,仰头把剩下的酒灌进嘴里。
我看着崔钰道:“但是在此之前,先回一趟桃止山,查查聂含当官的记录,再去他的宅子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