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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浮云西厢月正明,百花深处见芳卿。
      料应与此心相等,隐隐悄悄冥冥。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曾可妮在撒娇。
      实在是昨天晚上又惊又怒的被喻言欺负的狠了,早上一头扎进始作俑者的怀里不肯出来,大有你喻言不哄我从今儿个以后甭想沾一点荤腥的架势。光裸的肌肤露出大半,落在含着笑好脾气的看着她生闷气的小狮子眼睛里。末了小公主表演完,喻言还添油加醋的来了一句:
      “宝贝儿,你哭吧,哭我也不哄你。”
      曾可妮:.........
      一瞬间小公主吧嗒吧嗒泪珠掉的更欢了。
      感受到自家美人委屈的假戏真做,喻言懒洋洋的作势就要朝曾可妮的下身摸去。纤细的指尖顺着曾可妮的脖颈,沿着脊椎骨一溜向下,缓慢的滑到腰线,再者往下继续就是伸向小公主的葱茏花园。曾可妮咻的一下抬起头,潋滟的桃花眼恶狠狠的瞅了一眼喻言,长腿一勾就把那只不安分的手掌夹在了自己白皙的肌肤之间。真的是,昨晚都被喻言这头恶狼摁着强来了三次还不够吗,大清早的白日宣淫?
      中原的民众知道他们尊敬爱戴的狮子王是个情欲色胚吗。
      喻言一只手被卡在曾可妮的腿间,不死心的蹭着她稚嫩的腿根肌肤,另一只手却安抚的搂上了小公主的水蛇腰。在手感极好绵软弹性的腰肢上捏了一把,喻言难得的化开冰裂的面孔,柔和的想法子哄着怀里的温香软玉。
      与其说是哄,不如说是勾引的诱哄,“妮妮,都快正午了。”
      “———再不起床,那就不用下来了,”灵巧的五指在曾可妮的腿间转了又转,小公主使出的力气好像都跟消失了一般,让喻言畅通无阻的直达娇花面前。手指接触还红肿着的花瓣之时,被圈住的美人不自觉的瑟缩了下。昨夜承受的天家雨露属实摧残不少生机,曾可妮连忙去扒拉喻言还在蠢蠢欲动的玉手。
      小狮子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你选吧。”
      “是让我叫你,还是过肩摔清醒一下。”
      曾可妮埋在喻言怀里的桃花双瞳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还过肩摔?功夫好了不起啊仗势欺人。自己的腰都快断了,怎么就不能怜香惜玉一下呢。
      这小狮子,长大了,管不了了。
      双手缠上喻言的脖颈,曾可妮骨碌到她的眼前。“那你叫我嘛。”
      “好啊————”
      小公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喻言翻了个面躺平,唇上轻轻柔柔的落了点水般的一吻,转瞬即逝之后又掉进喻言的连环捕猎网里。
      迷迷糊糊被亲的晕头转向之间,下身又一次被喻言试探勾引。
      “.......让妮妮叫一叫,清醒一下。”

      最终还是被喻言吃干抹净的曾可妮已经懒得反抗了,让喻言舒服了爽了自己才能被放过这个道理真是太对了,嗯。还好领悟的为时不晚,甚至还能非常配合的你说啥就是啥。
      快到了吃午饭的点儿曾可妮才扶着喻言下床,饶是昨晚踩着轻功出去跟蔡卓宜吃了不少特产,回来被喻言一番欺负现下饿的是前心贴后背。小公主嘴巴瘪了瘪就盯着对面的喻言,你不上朝也得给自己喂饭吧,不能可怜可怜小娇妻吗。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啊,小狮子昨晚没吃饭光吃她了,那能管饱吗。哎,何况自己肚子都咕咕叫了。
      揽着曾可妮软趴趴的身子刚下地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喻言偏过头问她:“你想吃吗?”
      ?
      吃啥?
      喻言看着曾可妮不明所以的小表情,好心的提示:“就你看上的我御花园里的大白鹅。”
      不就几只鹅嘛,想吃就炖,反正还能再养。
      显然小公主的重点没放在吃上,“?啊那肥呼呼的一群胖鹅子是你养出来的?”
      “也没有一群吧,”喻言打了热水给曾可妮擦脸,“也就不到五十只。从我把王宫重新翻修了以后,想你就放一只。”七年前两人生离,四年前喻言杀回来重新掌权,每个月都记得往花园里多养一只鹅。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时候曾可妮笑起来,很像傻乎乎的鹅子。是对沧海山旧日眷恋的载体吧。
      曾可妮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想起那是喻言养的仿佛就不再是普通的鹅一样。算了,是真的心疼。惋惜的叹了口气,其实内心还是挺想吃的,什么红烧生煎清炖麻辣、油焖熬汤做羹,曾可妮在脑中窥探了小肥鹅的几百种吃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从柜里拎出来一件高领的绣花裙准备换衣服。喻言看着小公主对鹅恋恋不舍最后却忍痛割爱的表情有些想笑,直到她打算换裙子的时候才挑了挑眉。
      “妮妮要穿这个?”
      手里那条米白色的长裙普普通通,只是有个很耐看的领子,喻言看了一眼就知道,曾可妮穿上这个脖子上的痕迹露不出来。
      曾可妮没好气的回头看了一眼喻言,这不是摆着明知故问的事实吗,不遮挡一下是想昭告天下她西域质子被中原王睡了么。光看颈间的草莓青紫,就知道战况有多激烈。
      她不想变成今日头条。
      “那怎么办,都是不吝你。”喻言的眼神明显在告诉她这样酷热的夏日里选择高领子衣服是自讨苦吃,然而为了两人的清净,她还是忍耐一下吧。
      看着曾可妮略显生硬的穿上长裙,喻言无声的对着门口的影子招了招手。作为中原王的左膀右臂,陈珏总是沉默的站在喻言身边,即使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执行着命令的绝对服从。若说喻言在光处发号施令,那陈珏就作为喻言的影去安抚平定。外面的女孩子点头示意自己在听,喻言想了想,问自己的近臣:“宫里还有多少冰?”
      陈珏在明处朗声回答,“王,还有很多。”
      “冬天制得三千五百二十六块,到现在用了不到三百。”
      喻言闻此语若有所思,本来宫内主人就住她一个,也没太多的侍婢。偶尔给谢可寅徐紫茵孙芮她们准备几间房,现在多了个曾可妮伺候着也没多少人。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亏待自己心上人,便吩咐陈珏给栖遇居按时送冰。五月底的天气已经不算凉快,就算都给曾可妮送了想必也没什么事。
      窗外的姑娘已经下去着手准备事宜,曾可妮听见刚才喻言的对话不禁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歪着头看她:“不必了吧,这儿也没多热。”
      何况她的裙子本来也很薄。
      “......那不行。”喻言走到曾可妮身边替她挽发,琢磨着梳个什么发髻,“要给,我就给你最好的。”
      你爱我那么多年,我亦对你上心无比。
      曾可妮听得此话知道自家小狮子一旦认真决定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可转圜的余地了,索性放下心,干脆享受一下这种让一国之主放在心尖尖上惦记的待遇。看着喻言打算给她梳头,一时心血来潮的跟她说,想梳两人第一次意外见面时候的飞仙髻。
      那想得喻言听了她的话沉吟半响,手上行云流水的替她盘起头发来。曾可妮往自己手臂上扑了半天粉,一抬头却发现铜镜里的人儿挽着一个花冠。许是平日里曾可妮打扮大多是未出阁时少女的挽发,猛一看头上梳成的婚后花冠头有些怔愣。喻言已经自顾自的抽出桌前的紫花发钗替小公主戴好,借着她的铜镜给自己挽头。
      三两下动作之间,喻言的头发与曾可妮的如出一辙。
      曾可妮瞧着喻言的行为有些不明所以,嘴上轻微用力的抿了一口红纸染上火的颜色,“确定是花冠......吗?”
      面前散发着魅惑气息的女子朝她凑过来挑眉笑了下。顺手还伸出纤纤食指,在曾可妮的唇边蹭了一下她的果红口脂。
      “宝贝儿,你我现在是已婚的人。”

      ?这么敷衍的吗说拐就拐了说被睡就吃干抹净了?
      喻言连个婚礼都不给我?
      就这?以后还想本公主给她生猴子?
      呸,我真是太容易相信这个长得好看的女人了。

      喻言看着曾可妮纠结的小脸儿捏了一把,笑起来:“妮妮等着就好了。”但是已婚发冠该梳还是要梳的,别哪个不长眼的对曾可妮起了觊觎之心搞事儿。
      “过几天我让孙芮过来陪你唠嗑,顺便看看你们主仆几个有没有啥水土不服的。”喻言想起来自己养了一大堆人手,不能让她们吃白饭是不是,给老娘干会活。
      正在太医院惦记自己家媳妇的孙芮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美滋滋的想是不是许佳琪在家里想她了。

      “中午吃什么?”
      “你给我整两个辣菜行吗喻言。”虽然中原菜挺好吃,但是能不能给点爱好,嘴里都快淡出屁来。以前是喻言还小曾可妮不给她吃辣的,每次都到厨房偷摸啃两口私藏的辣面筋,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喻言早就知道她喜欢吃辣的在吊胃口。
      “可以,是女儿?”
      “????色批吧想什么呢。”
      “哦,懂了,一夜不够。”
      “........”
      算了,曾可妮闭嘴了,多说多错还是别自找苦吃了。

      接下来一阵子每天都是曾可妮早上被迫起床,然后死命劝喻言去上朝干活。其实喻言自己也知道会去的,她就是想看曾可妮给她撒娇。比自己高一点点的小公主卖萌真是太可爱了。
      有一天小公主终于对自己身上的八爪鱼忍无可忍,伸开长腿一下蹬开被子,一脚就想把赖着不走的喻言踹下床。没料到喻言闭着眼反手就能抓住她的脚腕,气息温润的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拉。感受到怀里小动物不死心的折腾,喻言张嘴含上小公主的耳垂呢喃着说别闹,让我抱会就走。
      最终迫于某人的淫威曾可妮还是乖乖就范了。
      喻言走后不久孙芮就穿着一身青碧色的医官服来栖遇居找曾可妮,孙医女孙大夫站在栖遇居的牌匾门口看了半响,突然摩挲着手里的医箱意味深长的笑起来:“这喻言,当了王还是这么有情调~”
      蔡卓宜给曾可妮打着伞在园子里喂兔子,一抬眼看着大门口有人,便得了示意把孙芮赶紧请进门上茶,“孙大夫请。”
      曾可妮接过蔡卓宜手中的白纸伞看孙芮仰着头顾着看殿名,不由得心下好奇,迈着碎步渡过来,“孙大夫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青色的身影笑吟吟的对着曾可妮拘了一礼,“臣太医院院判孙芮,见过贵妃。”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漏嘴了,话锋一转赶紧圆回来,“呃在下是说,见过美貌动人天生丽质的公主殿下。”
      曾可妮已经听到了贵妃两个字,眸光转了转没有说什么,仿佛没听到般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甜笑对着孙芮还了一礼。“孙大夫请进,外面热小心中暑。”
      屋内有冰,一进内室果然跟孙芮所想的一样清凉舒适。靠,喻言这家伙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友,怪不得以前找陈珏要冰的时候给的痛快,现在得跟人家铁面无私的总管珏姐软磨硬泡死乞白赖的才给多送两块。孙芮不知不觉的给心里在喻言狠狠记上一笔账,看我不让你家心肝宝贝儿整你就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脑海里已经在磨牙,孙芮却还是秉着一位医者的父母心决定先把私仇放到一边,先好好对付了眼前的漂亮妹妹,哦不对,曾可妮好像比她大几个月.....那就算漂亮姐姐吧。
      职业病来的猝不及防,孙芮洗干净手搭上曾可妮的腕间,一瞬间嘴里啧啧开始感叹:
      “哎妈呀,喻言这虎逼玩意儿咋这狠呢?”
      “太狠了吧妈诶,不对,虎逼是谢可寅那家伙,嗐”
      “她究竟每天晚上能折腾几个时辰啊!禽兽小犊子”
      “......不正经!太不正经了!”
      “不是咋还能这么玩儿呢??公主殿下你还真纵容她啊?”
      “要我绝对给她一巴掌拍过去,这记吃不记打的东西!”
      曾可妮被孙芮的连环炮轰的一愣一愣的,反应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喻言晚上折腾她折腾的太厉害了。这确实是实话,小狮子可能是刚开荤,有点食髓知味吧。
      孙芮神医妙手,自然一探曾可妮的脉象这阵子怎么样全都竹筒倒豆子般门儿清。好在曾可妮练舞时间长,身体底子挺不错的,好像被喻言抓着夜夜笙歌这么久也没什么事情,就是腰力劳损比较厉害。再加上喻言有时候意乱情迷下嘴没个章法轻重,即使痕迹每天都在消退,薄薄的一层脂粉覆盖也逃不过孙芮火眼金睛的观察力。撩起小公主的袖子和衣领,红印齿痕还是挺光明正大的。叹了口气孙芮在自己的药箱里翻了一通,拿出点意料之内必备的膏药放在曾可妮面前。
      “殿下啊,虽说这个,嗯......”孙芮谨慎的挑选着词汇,为了不显得尺度那么大,“适度的亲热有助于心情愉快,但是您一定要把持住,让王克制一点。”
      节制一点啊小老妹!喻言你再继续作让人家公主怎么给你下崽。
      曾可妮看着孙芮为难的表情噗呲一声就乐了,“本宫知道,谢谢孙大夫了。”嗐,她倒是也想拒绝喻言,那不是自己打不过吗。
      “学会拒绝!记住嗷!”
      孙芮得到曾可妮的答复才微微放心一点,毕竟她加上谢可寅徐紫茵和陈珏四打一外带一个精神攻击赵小棠都干不过半个喻言,武力值实在太可怕了,非得要治治这女人就只有曾可妮出手了。要是能暗杀,估计她早就去给喻言下瓶药闷死算了。
      说着之间孙芮嘱咐曾可妮的腰要注意按摩,让小公主在美人榻上俯下身自己给她揉揉,到时候可以让蔡卓宜给她多摁摁缓解一下腰部的压力。“啧啧啧,殿下,我算明白了,”孙芮推着曾可妮的不盈一握小细腰开始感叹,“要是我家那位宝贝也有这种身段,臣可能跟王一样选择天天沉迷美色。”
      弱柳扶风的细腰上还隐约残留着喻言双手钳制的红痕,曾可妮不由得羞赧的有点不好意思别过了眼睛,“......孙大夫说笑了。”
      孙芮一边熟练的推拿,一边摇头跟她唠嗑。“只能说喻言是真的很爱殿下您了。”
      毕竟她们看着喻言为爱痴狂了七年,感同身受。
      曾可妮趴在美人榻上挑了挑细长的眉,突然很想听听这些年,她家宝贝小狮子都是怎么过来的。“您此话怎讲。”
      “殿下,您看过门外宫牌上的字吗?”
      孙芮手下动作没有停,和缓的替曾可妮排解着多日累积的腰部酸意,“.....栖遇居。”
      “您想过这个名字吗?”

      曾可妮绞起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眸间染上不解和深思。
      “栖遇......是西域吗?”
      身后的青色身影笑起来,微微的点头却也摇头,“是的。”
      “但是公主啊,不是只有这一层意思的。”

      栖遇,一为西域。
      栖遇,二为惜遇,再希遇。
      栖遇,三为栖喻。
      西域之地珍惜遇见,再期盼希冀再遇。
      虞兮虞兮,栖喻。
      “殿下,王没有一天离开分别的时间里,不在想你。”
      在她们几个朋友知道那张画上的小姑娘是曾可妮的时候,就看着喻言在宣纸上轻描淡写还浓墨重彩的一笔一笔勾勒这座楼阁的模样。每一块砖石都是喻言自己亲手涂抹色彩,每一个瓦片都是她亲自堆叠。这个名字一出现,孙芮几人就已经知道喻言在想什么。
      喻言亲自写的牌匾,雕刻好挂在了正门。
      此后这座空寂着的亭台楼阁,一草一木,都在等它真正的主人驾临。

      露白蟾明又到秋,佳期幽会两悠悠。梦牵情役几时休。
      记得泥人微敛黛,无言斜倚小书楼。暗思前事不胜愁。

      喉头酸涩,曾可妮咽下满腔的泪意,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孙芮看着她这样忍耐有些心疼,但是还是觉得发泄出来比较好。
      心病得需心药医,解铃还得系铃人。
      “殿下,想哭就哭吧。”
      总比当着喻言的面再哭要好的多。
      “您知道吗,我们王,怕水。”
      一霎那曾可妮好像被什么天雷集中,浑身陷入不可抑制的颤抖。
      怕水?她怕水?
      还能是什么原因呢,七年前是她狠下心把喻言踹进的瀑布里。喻言本身水性就是一般,勉强撑着没有淹死,却是实实在在对幽深的水域再也不能直视。被最爱的人推下水,浑身被窒息感包围的时候,喻言觉得这冰冷的液体仿佛隔绝了来世的气息。
      曾可妮咬着嘴唇脸色发白,好像坠入了思维的黑洞深渊。孙芮温和而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娓娓道来,怎样在采药之时捞起来喻言、回京路上她带着伤用血画的车板,再至于失声了几个月,最后到身上的火凤凰刺青。一点一滴,都是对曾可妮痛不欲生的眷恋。
      “我们也曾劝过的,”孙芮在小公主的腰上稳健的发力,“为此,王跟谢可寅徐紫茵她们打了一架,我去照料了她们几个半年。”
      谢可寅看不下去喻言每日对着曾可妮的画像喃喃自语,十一岁的小孩哪来那么多痴恋。没想到喻言浑身都散发着暴虐气息的转头,双目赤血的告诉谢可寅如果再来质疑她的决断,就做好被揍的准备。
      自幼凭借圆滑天分游走在各个大臣之间的谢可寅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甩了袖子开始跳着脚骂醒喻言。
      要是你那么想她,怎么就不能回去找,天天在这个小屋里窝着叨逼叨,你心上人能听见吗?你清醒一点。
      曾可妮要是知道你喜欢她,说不定就同意了,憨批喻言。
      妈的,老娘就没见过你这么膈应的人,好好的未来不去争取,沉迷在旧日温情里有意思吗?
      徐紫茵看着谢可寅暴跳如雷的样子拉住她,沉默着在喻言身后补了一句。
      “喻言。”
      “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你不能向前看,拿回你该有的东西———”
      “你就和那位西域小公主永远没有以后。”

      “你没有最好的矛,没有最坚实的盾,没有能力保护你的爱人。”
      “她是公主,你只有成为王。此外,毫无他法。”
      “当你重新归位足够强大,只要能得到她———”
      “哪怕是巧取豪夺坑蒙拐骗,要战要和,我们都会帮你。”

      最终这场二打一的嘴炮外加动手以两败俱伤为结束,孙芮被陈珏叫来赶到现场处理伤口,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几个人无声的叹了口气。
      要是这样的喻言真的能放下曾可妮,怕是这世界上也没那么多为情所阻的人了吧。
      好在这场内斗最后结果是好的,三个人打着绷带夹板,鼻青脸肿的躺在一个屋里开始谋划怎么下这场翻手云覆手雨的家国之棋。

      孙芮看着曾可妮泪眼朦胧的趴在枕头上,手下给她腰上的推拿稍微轻了些。“王真的,把您视作生命。”
      当然,不排除这份情感包含了收留与救命之恩,但是那么长久的温柔陪伴,也只有曾可妮给了喻言。
      曾可妮即便十三岁,没有在喻言无意识的伤害与本能之时选择退缩,她接受了小狮子好的坏的、生动的鲜活的、为非作歹的暴戾血腥的一切;喻言看的到小公主美艳妖冶外表下的狠辣薄凉,却也愿意成为她今生乖张恣意的永恒港湾。
      她们注定是互相的救赎与彼此的无上爱恋。
      世间万物阻我,不死便不屈。

      “好在最后,您来了。”孙芮微笑着把曾可妮的衣服盖好,看着美人榻上的女子眉眼不复初见时的美艳,红肿着泛出光洁的水痕。曾可妮哑着嗓子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有些感谢孙芮能对她以诚相待。若是喻言,是不会忍心告诉她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
      她的小狮子从一无所有再到站回巅峰,一定很苦吧。
      接下来的时光,让她来亲自给喻言甜回去。

      痛痛快快的倒是掉了场泪,孙芮临走之前还给小公主留了两瓶祛痕膏,冰冰凉凉的涂到红痕青紫上倒是很舒服。谢过孙芮,曾可妮揉了揉腰问蔡卓宜,今儿个喻言什么时候下朝呢,等她回来吃饭。
      蔡卓宜出门走了一圈儿回来告诉她喻言大概要下午晡时(15~17点)才能回来,听说今天在朝堂上有点事儿要处理宣布。说到这里曾可妮不禁想起上午孙芮见她时候顺嘴秃噜出来的那声贵妃。
      嗯......好生奇怪。虽然不刺耳,但是莫名其妙。
      她是相信喻言的。但是何必整个贵妃这种名头给自己。算了,反正真有什么喻言也会告诉她的,操这心做什么?
      摆摆手不要蔡卓宜跟着,眼见将近晡时曾可妮便自己溜达着去接喻言下班。刚渡到议事殿前,小公主就看见喻言拎着几本奏折往旁边的谢可寅手里塞:“快快快,我实在坐不住了你俩搞快点!”
      谢可寅一边躲一边嚎叫,“操,老娘不要,都替你白干快半个月了少推脱责任了狮子王!”
      身后的徐紫茵也一脸嫌弃:“喻言你说说你不上早朝,为了跟自己家美人多亲近会故意推迟了一个时辰就得了吧,这就快干点活吧啊,长那么大个别白吃那饭!”
      喻言:“这个月俸禄翻三倍。”
      诱惑的三根纤长指头晃啊晃。
      谢可寅麻溜儿的接过喻言手里的小半沓奏折,脸上笑开了花儿毕恭毕敬的拘了一礼。“五倍,瞧好嘞您内!”哦天哪,拿了五倍的加薪她就可以跳个槽去追自己从小到大的快乐音乐rua pe拉普梦想了。
      喻言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给多少都行,反正咱现在有钱。
      Rich。这就是富有金钱的力量,有钱能使鬼推磨。
      曾可妮站在门口看这搞事的操作一愣一愣的,合着喻言能天天早下朝全靠两大功臣啊。徐紫茵抱起奏折之间看见小公主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施了一礼提醒剩下两人,“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疾风卷落叶从谢可寅的耳边刮过,定神一看喻言已经闪到了曾可妮的旁边绽出一个讨赏的笑,吓得谢可寅险些把手里的奏折丢出去。真是大型双标现场啊,没眼看。
      “等我很久了吗?”喻言看都没看后边的两个功不可没的的好姬友,一脸期待的圈上小公主的腰。被孙芮按摩了一上午的曾可妮不自主的吸溜了一口凉气,顾及着在外的面子没好意思回抱喻言。
      “没有,我刚来。”看着喻言满眼的柔和,曾可妮不由得眸光也桃花潋滟了起来。纵使面前的女孩子没有七年前的稚气,面庞成熟而坦然,却也是依稀能看见真心的影子。
      “走吧,没有事了,我们去花园喂鱼。”看都不看身后石化的谢可寅与徐紫茵,喻言拉起曾可妮毫不留情转身就撤,根本不给她俩反应的机会。
      等到小公主和小狮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前,谢可寅才一个箭步冲过去对着两人的方向嗷的吼了一声:“喻言!老娘再信了你的邪帮你一次就是他妈的王八蛋!”

      曾可妮抱着胳膊好笑的看着喻言,“没想到我的王还有这么偷懒的时间呢。”她虽然有感觉,但是看着中原比西域要繁盛的模样一直觉得喻言很累,亲力亲为的从百废待兴重新把这个国家撑起来。喻言抿了抿嘴无话可说,确实在刚开始起步着手的时候是很煎熬的。万事开头难,总要有人去做。
      她既然选择夺回来该有的东西,就要欲戴皇冠必盛其重。
      两个人话没说几步路已经走到了上次曾可妮喂鱼的地方。刚踏上石桥陈珏就急匆匆的赶过来,示意有话要跟喻言单独说。
      喻言皱起眉来,显然跟曾可妮的两人世界不想被打扰。曾可妮敏锐的看出来陈珏脸上的焦虑,安抚的拍了拍自家小狮子的手,表示自己在这里等,让她去忙吧。
      完事了回来找我。

      喻言怎么想都不放心,最后还是选择听话。嘱咐了曾可妮别走远就在御花园附近等她,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陈珏去私聊事情。
      其实她是觉得没什么可避着曾可妮的,既然已经是爱人。
      曾可妮目送着喻言离开,心下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便自顾自的在花园附近溜达。午后的花园散发出泥土被烘热的气息,不知不觉小公主就顺着一路的火红凤仙走到了尽头。
      回过神来自己一个人站在这宫里偏僻的一角,凌乱的树叶与冷清的气氛暗示着曾可妮这里很明显没有人经常活动。刚想顺着花丛走回去,身后蓦地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站住———”
      小公主被这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一惊,顺着来源望去看见一个黑木掩映着的大门。不过门环倒是关的死紧,曾可妮讶异的想这是哪里。抬头间牌匾上只有一个硕大的字,“宗”。那声音嘶哑,仿佛夹杂着仇恨与嫉妒,再度传出。
      仔细看了看黑木大门边都是透着缝隙的铁质栅栏,一抹不和谐的黄色身影扎眼的竖立在灌木丛中。曾可妮定睛浅淡的望过去,一时间并没认出来那是谁。黄色的影子晃了晃,继续饱含着恨意出声。
      “果然是你这个异域的狐狸精,”那女人的身影被葱茏的绿叶挡的七七八八,一双挂着血丝的眼睛闯进了曾可妮的目光。细看了看,小公主猛然反应过来,这好像是那日曾经扫地之时对自己嚼舌头,被她抽过两下巴掌的侍女。“一定是你,我才会沦落到今日这个样子。”
      曾可妮站在离栅栏不到三步的距离内,不远不近的看着她。女子身上的黄色衣服已经沾染了污渍,不知是浣衣时漂洗留下的皂角,还是清理打扫之时落下的泥灰。很明显,她在这里做的是最重的苦力活。
      小公主毫无触动的眨了眨潋滟桃花眼,没有任何表情的吐字,“任何的处境,都是你咎由自取。”这皇宫一共也没多少人,那天在御花园发生的事情毫无遮掩,还能瞒得了喻言的眼睛吗。
      何况当时是喻言亲自在场。想都不用想,曾可妮也没有主动跟喻言提起过这种事情,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喻言亲自动手了。
      曾可妮想到喻言默不作声的断后处理,不由得心底忽地温柔一下。
      但是眼前的女子显然没打算轻易的放过曾可妮。黄色的影子盯着小公主的束发倏然诡异的笑了起来,咯咯的声音打在曾可妮的心头莫名其妙颤了一颤。“花冠?你居然能梳花冠?”
      更别提雪白的颈间扎眼的青紫吻痕,促使对面燃烧着妒忌的火焰。
      已婚妇人的发髻,居然梳在她的身上。
      一时间对面的侍女笑得过分夸张,曾可妮皱起眉来对这敌意表示不明所以,“所以,你果然还是爬了我们王的床,”仿佛都能听到磨牙的愤怒般自言自语,“......我呸,就你这种贱人也配。”
      从小到大这样的称呼曾可妮听到太多了,掏了掏耳朵连搭沿都不想理会,没什么可解释给这种人听。小公主转身抬步欲走,跟一个阶下囚在这有什么好继续的。栏杆里的暗黄身影见到没有刺激到曾可妮,声音一个拔高,“你以为,我们王真的喜欢你吗?”
      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些想笑,曾可妮摇了摇头懒得回身。
      然而身后的刺耳声音还在继续划破长空,“哈哈哈哈哈!”
      一抹嘲讽从侍女还带着血痂的嘴角勾出,“我们王,有后。”
      看着曾可妮的剪影忽地停步,暗黄的身影张狂的笑起愈发激烈,“没错,”看着小公主冰冷着一双眼回头的女子几乎笑弯了腰,“哈哈哈哈哈哈,亏你费劲心思勾引到手的王,早就立后了。”
      四年前,她们就知道王有一位不知名的王后了。
      “你这种随手送过来一抓一大把的公主,不过是我们王的玩物罢了。”许是高兴的太过分,侍女青筋毕露的手指关节用力泛白的掐紧栅栏,一如那日曾可妮在她颈间五指收束的颜色,“想不到吧。”
      疯狂的笑声突然带了一口鲜血出来,女子含恨而兴奋的注视着目光逐渐冷绝的小公主,唇边肆意流淌的血线交织在曾可妮的心上。
      “你这一辈子,都永远是个替代品。”
      “———终究一生,你都是个抬不起头上不得台面的妾。”

      “如果你觉得靠说这些话能减弱本宫对她的感情,那就大错特错了。”曾可妮站在原地,凝结着一双风雪的瞳孔如刀的割在对面侍女的身上,桃花眼里泛起最浓郁的血色,“好自为之吧。”
      即使不得不承认这番话对她有些不理智的影响,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缓慢逆流,曾可妮还是一字一句选择正视自己的内心。
      “本宫没什么本事倒是真的。”
      “———可我自始至终只信她一个人。”
      我只信她亲口对我说,其他人别想作恶。

      一辈子遵从本心,眼里溢出山河。

      呼吸几乎停滞,曾可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身后宗人府里恶毒的谩骂与诅咒中头也不回稳步离开的。全身上下的寒意在集结叫嚣,哪怕正是一天中阳光稍微强烈的时间里,曾可妮也感受不到半分温暖。一贯的理智告诉她要相信喻言,但是这些话她无从求证。
      就好像一根刺如鲠在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磨着嗓子刺辣辣的疼。就如同幸福过后地狱来的太快,凌迟一般刀刀剜着心口,直到血肉模糊。
      即使心头滴血,肩膀僵硬而紧绷,曾可妮还是一如既往的披着浅笑的伪装,身姿执拗而笔直的一步步踏在地上。
      只不过空气里的声音味道,都好像失真般,听不到看不到闻不到。
      喻言找到曾可妮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般了无生气却叫人心跳骤停的画面。小公主行尸走肉般目光涣散的径直向前,而面前就是鱼池,一步踩空直接要失足落水。
      饶是喻言怕水也理智战胜了恐惧,三步并作两步的提气扑过去,一把接住了即将平静迈入鱼池的曾可妮。“宝贝?”
      小狮子焦虑的抚上面前痴楞人儿的额头,“妮妮,你怎么了?”
      在落空的一刹那失重感传来,将将把小公主的思绪拉回面前。一不留神自己已经在桥边,被喻言的怀抱环绕。曾可妮闭了闭眼却总也挥之不去那刺耳的嘲笑,面色发白的克制告诉自己不是真的,不要在意,背脊却在止不住的微微摇晃。
      天生敏锐,喻言在看见曾可妮的瞬间就觉察出了不对,若不是陈珏刚才立妃的事情安排要找她商量,喻言是万不可能留着曾可妮一个人乱跑的。天知道她刚才看见曾可妮掉水的千钧一发吓得有多抖。
      “不舒服吗?”
      凛冽的甜酒香传来,曾可妮在喻言的怀里深呼吸了两口才稳下心气。“......没有。”脑子里很乱,她不知道应该抓住哪根线来说。
      喻言看着有些迷蒙的曾可妮,仔细思索着自己是不是漏过了什么该注意的地方。抬手想拉曾可妮的柔荑,却在接触到那双手的时候冰冷而寒凉,跟五月底的天气格格不入。“妮妮,”喻言把小公主的双手握紧,扳正她的眼望进去,“出什么事了。”
      曾可妮第一次向触电一般本能的逃开喻言的蛊人目光,“.....没。”
      闪躲之间却被喻言出手牢牢的扣住后脑,猝不及防的拉到梯形唇边,烙下一个滚烫而深醉的吻。喻言看着曾可妮被自己一瞬间传染回血色的红唇,坚定而纯粹的在她耳边呓语。
      “我们一直在一起,是彼此的共同体。”
      “所以不必遮掩,听到什么了。”
      “曾可妮,你怎么了?”

      “.........”
      曾可妮咬着猫猫唇,用力到喻言险些伸手去掰开她的嘴。刹那间血味在口腔中弥漫,小公主大口呼吸着,像一条被打捞上岸即将濒死的银尾鱼。她站在阳光底下,即使脸颊被光线穿透着绯红,却还是决绝而倔强的对上了喻言的幽深双眸。
      那双桃花眼里的决绝一瞬间仿佛带着喻言回到了沧海山的生离死别,又回到床笫间的单人角逐战。小公主喘息着咬牙,唇舌间蹦出几个字:
      “不吝,你是不是———”
      “......要封我,贵妃?”
      面前的女人头上的花冠还带着紫色的银步摇,随着艰难的吐息上下飘摇。曾可妮一直偏爱银月白,此时在照耀大地的阳光下,这份银月清冷亦未失去其辉。以前喻言回来的都早,今儿个迟了。蔡卓宜告诉她是前朝有事,孙芮又无意间吐露出消息,那么———
      便只能是这事了。
      其实她不在意名分的。她在意的只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后。
      从未提起过的。
      喻言的王后。
      听着曾可妮的话,小狮子眉间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惊异。这事儿她刚发布给前朝,还没传到后宫,怎么曾可妮就这么快速的知道了,还现在失魂落魄成这个样子。沉默着开口,喻言的声音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刺进曾可妮的心里。“是啊。”
      费力的扯起一抹浅薄的笑,曾可妮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那,你的王后是谁?”
      那个四年前就占据了你心神的女人,是谁?
      祸福轮流转,是劫还是缘。

      她看着喻言的眸光在听到这句话之时转成刀剑拼死的寒意。
      “谁告诉你的?”
      我怎能波澜不惊去附和。

      好疼。
      原来这么疼。
      原来那个人真的存在。
      宗人府的婢女没有骗我。
      哈哈。
      我明明很相信她,只要她说,我就甘心,也敢信。
      愿勿相忘愿勿相负,又奈何恨与欺。

      喻言好像觉得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一般,只是神色清冷了些对着曾可妮说话,“确实,我有位王后。”
      “是我四年前掌权时立的。”
      你怎么从未告诉我。
      脚下一个趔趄,曾可妮推开喻言的怀抱,双手覆盖上还在颤抖的肩膀。白玉般的手心透过衣衫传不到身体任何的温度,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被摁下了暂停键。
      你干脆一直骗我也好。
      “.....我一直觉得这事情你不必知道,”喻言看着曾可妮蹲下身,赶忙扶住瑟缩着后退的小公主。“因为......”
      话没讲完,曾可妮的纤长食指就摁住了喻言的软唇。头一次小公主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化作锋利无比的拔剑出鞘:
      “带我去见她。”
      那双桃花眼里的深情夹杂着疼痛,撕扯着曾可妮的心扉。
      别说了,现在的一切言语都无聊。
      苍白无力,造化弄巧。

      我不想听,但我要听。
      我相信她,也信自己的耳朵与眼睛。
      喻言看着曾可妮六月飞霜的神情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拉起曾可妮的手试图带她离开。可没有预料的是曾可妮根本就无暇顾及脚下,腿一软就被喻言牵着往路上栽去。小狮子眼疾手快的一把揽住她,看着曾可妮这明显七魂失了六魄的模样,闭了闭无可奈何的凤眼,抬手就是一个过肩扛。
      “一天天的,真是不叫人省心。”

      居然这么近吗?
      曾可妮趴在喻言的肩膀上看着栖遇居后面的一座楼阁,这个院子不大,和整个王宫格格不入,倒像是普通外面山林小宅会有的四合院。黑檀木的大门在下午的光影交错下显的森冷而寒凉,一如此时曾可妮的枯木心房。
      原来替我陪了喻言这么多年的女人,就住在我的身边。
      满腔的酸涩一时间尽数涌到喉咙,曾可妮拼命克制着自己不要哭出来。怂什么呢曾可妮,你一个貌美如花恃宠而骄的西域公主还掰头不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失踪皇后了?
      还是喻言替小公主推开了院门。五月的日子里草木苍翠,葱茏而生。曾可妮深呼吸了两口稳步踏入门槛,只觉得这里面的景象布置有那么些熟悉。
      不对,简直不是熟悉,是基本一样。
      这是沧海山的曾家后院的仿版。
      想到什么似的回头,喻言却只管带着她向最里的屋子挪去。兜兜转转的走到雕花的帷幕前,曾可妮听得喻言在她的耳边悄声私语。
      进去吧,她一直都在。
      鬼使神差的曾可妮在喻言声音沉没的一刹那,十指用力推开了古老的檀木门。即使没什么人来,这所房间也一尘不染,进门的时刻甚至都没有积灰落到两人的发间。房间里很整洁,一看就是主人精心料理过的,床被褥榻摆放的井井有条。曾可妮摒住呼吸抬步渡进去,月白的衣角在地上蜿蜒。若有若无的苦香一直萦绕在鼻尖,屏风后隐隐绰绰的露出一个不高的影像。
      主卧里点着安神香,悄无声息的窜入喻言和曾可妮的鼻尖。曾可妮咬了咬牙走到屏风旁边,转到背面的一刹那,却如不可置信般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与人等高的画像贴在屏风背面,一颦一笑都是她最熟悉的模样。画中仙映着房间里的灯火笑得极致温柔,十三岁的少女轻云蔽月。银色的长裙紫金的步摇,乃至手腕上的凤凰于飞,都被一一匠心描绘。面前的空白部分被几个浓墨的大字强势的渲染。
      ———见画如面,妮妮吾妻。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那是十三岁的曾可妮。
      喻言把曾可妮半强迫的扳回身体,画像的对面是一整墙的铜镜。镜中两人缱绻而旖旎的依偎在一起,小公主水红发肿的桃花眼倒映在触手可及的镜框前,意外的情况打的她措手不及。
      “我说过了吧,她一直都在。”

      还好她一直相信。
      中原第二十六代君王喻言,六零九年十四岁掌权之时,立后。
      是为十三岁的旧日眷恋,曾妮。

      “喻言,你真是太过分了。”
      “你居然让我跟我自己抢上位??”
      我斗我自己 ?
      曾可妮咬着筷子恨铁不成钢的瞪着面前安之若素的小狮子,喻言夹一块烧鹅她就抢一块,反手夹了根玉米塞到对面人的碗里。啊呸,虽然她已经知道喻言杀回来就给自己默不作声的立了个后位吧,今天还给她来这手回忆杀套路,气死人了。
      自己啥都没吃着只剩下一根白煮玉米的喻言好笑的看着曾可妮小学生一样的撒娇,“那怎么着,你一个二十岁风华正茂的漂亮美人,受尽千万宠爱,现在要跟十三岁时候的自己争风吃醋?”幼不幼稚啊。
      小公主转了转眼珠子开始合计,“贵妃就贵妃吧,反正我就是受不了有人在你心里比我重要。”
      喻言看着曾可妮这小别扭的模样扑哧就憋不住了。
      “你这个贵妃当的有什么不好啊,省的那帮老头子天天上奏折。十本里头九本写你不合适的,剩下一本就骂你红颜祸水狐狸误国,谢可寅她们都快看的烦死了。”车咕噜话就那么几句来回说,还好意思叫有文采的老头子们呢,骂人都不整点不重复的新鲜花样词儿。
      “我啊,当时想你太狠了,一帮老头子又想尽办法的给我往后宫里头塞人,还有想跟中原联姻的,干脆直接立后一劳永逸。”喻言三下两下把玉米啃得干净,出其不意的从曾可妮的勺子上抢了口鱼肉羹,心满意足的把人揽进自己怀里。“送就送吧,来者不拒呗,”感受到怀里宝贝儿的杀人目光,喻言咬着菜叶话锋一转,“那不,你看见的宫女全都是各家的人选。”
      ??
      合着全是金枝玉叶们伺候人,你还真是臭不要脸。
      喻言仿佛跟没感受到曾可妮怀疑的眼神继续说,“想走的不是自愿来的我都给了一笔钱放了。剩下留下来的就是可能想找个庇护地方吧。”当然,也不能全都这样,至少那个黄衣服的就是贪恋她喻言的美色。
      末了看着曾可妮将信将疑懵懵懂懂的小眼神,小狮子非常恶趣味的补了一句,“我就睡过你一个,放心吧。”
      “谁问你这个了!越长大越色批!”

      喻言满脸温柔的捏上小公主的两颊,“你在我这里就是第一呀。”
      “———未来独一无二的女主人,贵妃娘娘。”
      后来睡觉的时候喻言揩油知足了才把真心话说出来。
      皇后有什么好,累死累活的一国之母。到时候还得天天被一群老古板抓着子嗣的问题不放。
      当了贵妃她爱跟曾可妮整几个就几个。
      “我这是爱你。”
      只想看着曾可妮一辈子没有压力,笑得肆无忌惮,就算另一面乖张狠绝,冷血孤傲,也能凭借着她喻言的羽翼恃宠而骄。
      今夜摘的玫瑰,比往常更妩媚。

      本纪六一二年,中原王喻言携西域公主曾可妮大婚。
      规制如同立后,红妆十里,蜿蜒如昔。
      我是你的永恒港湾,你是我的不眠瞭望塔。
      是彼此的不朽望妻石。

      灯下共交颈,今夜亲折证。
      若你相邀,舍命相陪。

      下辈子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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