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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望妻石1 ...

  •   灵感来于妮妮子演的小网剧喻言怎么能不站在她旁边呢x
      17岁痴情种 x 20岁呆公主
      私设架空 ooc
      幼妮算1 幼言是0吧
      成年妮0 成年言1
      No真人 No正主
      ——————

      全天下都知道西域小公主曾可妮受尽宠爱,长得美艳无双。
      全天下也都知道中原之王喻言铁血冷面,气宇轩昂。
      西域和中原自古相争,两败俱伤。
      连年征战,西域再好的兵马也禁不起如此耗费,中原亦是细数无富余钱粮。
      然而在争斗里中原确是占了一头上风,中原之主喻言亲自领兵带精锐部队,以虎狼之师的姿态杀穿西域沿边城墙,血刃边关城主。
      霎时间西域臣民提起喻言二字,颇有些闻风丧胆的意味。
      没办法,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谁强谁称王。
      西域王痛定思痛,为保游牧族最后家园,亲自写出外交文书向中原王乞降。
      金银钱粮、神仙秘宝送至更是不计少数,可还是没等到半分回信儿。
      西域王左等右等了十天半个月,急白了大半头黑发,给中原朝廷外交官员下了血本才知道喻言对于这些根本不屑一顾。
      “那请问贵国的王,意下如何,到底想怎么样?”西域王想起喻言的眼神就头痛欲裂。哎呦,年过半百了老骨头了不想折腾了。
      臣服倒是不要紧,他想保住子民的命。
      外交大使谢可寅在西域王的宝座上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模样气坏了一众西域高官。不甚在意的吐掉一颗嘴里的沙棘果核,谢可寅挑了挑纤细的眉毛,沙哑的烟嗓伴随着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
      “我们王,后宫空荡。”

      西域王就懂了。
      送人。
      还得送美人。
      送人好说,那得送个什么样的?别说喜好了,连喻言好什么口味也不知道。
      西域王送了好些礼物,好声好气的试探谢可寅的口风,对方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
      “把你最宝贝的那个送过来,我保你西域无忧。”
      末了窈窕身影还特意回来补了一句,“千万记住哦,最宝贝的那个。”
      “换了别人,我保证王会带着铁骑——”
      “踏破贺兰山缺哦。”
      “嘿嘿,抢人多不方便呐~”
      不如乖乖送来。

      西域王听完倒吸一口凉气。最宝贝的那个?莫非.....
      可妮,爹的可妮啊,爹舍不得。
      爹对不起你。
      西域王坐在王宫的门口涕泗横流。

      谢可寅带着两大箱沙棘回来的时候,喻言正支着手臂坐在王座上闭目养神。
      看也不看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好友,喻言头也不抬的问道,“意思传过去了?”
      谢可寅啃着西域拐卖的特产小沙棘果翻了个白眼,一路风波火花带闪电的给她累死累活骑马跑回来,一句安慰都得不到,狗屁的两小无猜友情。
      “传了传了主上大人,我就跟个工具人一样。”
      “你可真是够心机深沉,为了要个女人不惜倾国之力,啧啧。”谢可寅要不是知道喻言一直“垂涎”隔壁的小公主曾可妮,怕是死都不会去跑那一趟。鬼知道喻言怎么看上人家公主的,玉皇大帝可怜见,谢可寅如是想。
      喻言听完这话面上浮现出一丝稍纵即逝的满意,但忽地一下就收了回去。“辛苦了,传话筒。”
      谢可寅:.......
      沙棘核吐不是咽下去也不是,一口老血卡在喉咙。
      合着老娘一堂堂正正外交官员连人都不是?
      混蛋喻言!祝你费劲追曾可妮!
      “靠之,喻言你还是省省劲迎接你的小公主吧,人家西域王的宫殿修的都比你这狗窝强,让人家一好好的金枝玉叶怎么看的上你,中原王喻言穷兮兮的还是个紫毛狮子头。”
      反手砸到她身上的是一根啃的好干净的玉米棒子。

      喻言摩挲着自己的紫色长卷发,脑海中勾起曾经见到的小姑娘。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说的就是喻言心尖尖儿上的人。
      也不知道一别近七年她长胖了点没。
      倒是自己,不声不响抓心挠肺的想了她快七年。

      西域王满身憔悴的踏进后宫寝殿。
      要把心肝宝贝小公主送去中原的消息传开后几十秒,王妃的寝殿里就充满了悲悲戚戚的声音。
      “那喻言真是好狠的心!干什么要我们可妮去!呜呜呜呜”
      西域王妃搂着怀里的小女儿哭的五脏六腑都在颤,舍不得啊舍不得。那喻言是什么样的人啊,刀口舔血杀人不眨眼。
      她怎么也不想让自己的掌上明珠去送死。这不是妮入狮口吗。
      曾可妮的哥哥姐姐也哭的肝肠寸断,呜呜呜天哪他们曾氏一族最宠爱的小宝贝要被夺走了怎么办。
      “妮妮,你若不想走,”西域王老泪纵横,似乎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为父便是堵上这性命,也要跟那中原王开战把你留下来。”
      曾可妮糊里糊涂的被西域王妃抱在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着,茫然的看着周围的宫人皆在掩泣,并不觉得喻言要她去中原是件很悲伤的事情,“阿爹,你们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她抬头拿袖口蹭了蹭王妃的脸,青色的衣角瞬间被泪痕濡湿,“喻言也是人,是人就不会比咱们那野生的沙漠狼可怕。”
      她曾可妮为什么要怕一个人?西域狼王她打不过,野兽打不赢可是打个人还是有信心活着的。
      “说不定中原王只是想让我去给她当个使唤丫头,倒一倒洗脚水泡一泡茶,捶捶腿唠唠嗑解闷儿,母妃莫要想的太多。”
      西域王刚想说这次去了应该就回不来了,碰上自家王妃婆娑泪眼心都碎了,为了不惹哭她更厉害只好话到了嘴边吞了回去。西域王妃抱着曾可妮又是一顿痛哭,要是能用自己换女儿她毫不犹豫就会去。
      好不容易哄好了一众哭哭啼啼的亲人们,曾可妮累的三步并作两步回到了自己的寝殿。“蔡蔡你说那中原王真有那么可怕吗。”
      蔡卓宜当了曾可妮十多年的心腹大宫女自然是有些消息门路的。她给曾可妮倒上一杯沏好的奶茶,谨慎的措辞回答道:“公主,喻言王很厉害。”
      “本公主知道他让西域战事吃瘪不是一天两天了,”曾可妮揉揉太阳穴,只觉得突突的跳,“但是这次我一定要去。”
      龙潭虎穴也要跳。
      去会会这个喻言,同时保护我西域子民。
      曾可妮,享受了二十年天家皇恩了,这一次就做点贡献吧。

      第二天西域就向中原重新传送了新拟定的求和文书。
      比起上一次的文牒,内容里多了将公主曾可妮送往中原做质子的请求。
      很快,这一次西域王不再提心吊胆的等待回复。
      三天后就收到了喻言亲笔的书信。
      纸上龙飞凤舞一个墨色的大字:
      准。

      曾可妮在半月之后启程,为了赶上中原的端午节去给喻言祝贺。
      临走之时西域王宫哭声如丧考妣,西域王妃还哭的脚一软晕了过去,曾可妮费了大劲儿才出了宫。
      何必那么悲哀呢,她想,就算她这次不去给喻言贺寿,总有一天也会为了国家嫁给其他人。这一次不过就是去做个质子,哪怕没有自由也是好的,起码碍于全天下的眼睛中原不能把她一个公主怎么样,好吃好喝的待着玩一玩,又能挽救自己家的万里河山。
      唯一惋惜的就是再也不能等待自己幼时的交集小孩。
      最受宠爱的西域小公主名不虚传,身后的车辆满满当当,又浩浩荡荡跟了三千里。曾可妮看着身后的排场叹了口气,在要出国境的时候吩咐下面除去要给喻言的贺礼,一律都退了回去。
      罢了,总不会比掉进狼窝里的时候差。

      曾家小公主,绝代美貌,狐狸机敏。
      喻言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听到这句传说的。
      她只知道自己太想曾可妮了。
      想到喝一口银杯里的酒,都要怀念起曾可妮的发间气息。
      好在不久之后她就要来了。
      一想起跟她共处的日子,喻言万年铁血的扑克脸就能化开温柔的涟漪。七年之前曾可妮十三岁,喻言十一岁,她犹能记起曾可妮幼嫩的面庞上笑得肆意之时,满眼盛开的桃花。
      狐狸啊,喻言用手指缓慢的蹭着银杯上的纹路,像是掠爱人精致的唇。这形容不错,很贴切于曾可妮,她想。
      喻言眯起眼睛,凛冽的目光在看到挂起的画像之时瞬间又变得充满水光。她承认自己不是个心眼很大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听说西域丞相刘家企图染指王室公主的时候,气到一举发兵直打西域老巢。
      果然西域这帮老头很闲,既然有心情谈婚论嫁妄图勾搭自己的梦中情人,不如来跟本王多打几场抻抻筋骨。
      反正她喻言也不是第一次想要扩张版图到西域那块肥肉上。
      喻言站起来走到画上日思夜想的人面前,爱抚似的撩起一缕虚无的黑色长发:“这次你可千万别跑。”
      “我亲爱的小公主。”

      喻言的小公主此时正兴高采烈的奔驰在去中原王都的路上。
      曾可妮一路高兴的很,并没受到离情别绪的丝毫影响。反正回不回的去不都还要靠自己的本事了吗,想那么多干啥玩意儿。
      过好当下过好当下。
      她天生心大又乐观,一双狐狸眼弯弯藏不住心意。
      曾可妮出生以来锦衣玉食,哪怕是游山玩水也没走出过西域的国境。外面的一切对于她都是新鲜的,值得欣赏的,她更爱这天地。
      “你们给本宫都加快点速度!”曾可妮早就摁不住的从马车里跳出来,骑马多好玩啊,干嘛非要在车里娇滴滴的憋着。
      “殿下啊,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吃土的。”蔡卓宜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浮尘,有些哀怨的看了曾可妮一眼。小公主身上的华贵衣裙钗饰早就不听话的扔的满车厢都是,叮叮当当的随着马车颠簸跳起舞蹈。哪怕这人是个二十岁的美貌公主,毫不客气现在正随便从箱子里拽了一身白色的骑马装束套着。
      “哈哈哈哈哈蔡卓宜!你怎么那么娇气!”
      曾可妮骑着自己最熟悉的黑色马驹从前路绕了回来,发尾因被炙热的空气烘烤呈现微卷的弧度,发顶则是被路途的黄沙所渲染,星星点点的沙粒撒在女孩子的眉梢鼻角,晚霞像是最细腻的高光为主人的脸颊点缀光芒。一黑一白瞬间消失在地平线前。
      就算是风尘仆仆,也无损曾可妮妖冶的美貌。
      蔡卓宜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在按这个速度,今天过后最迟明日傍晚便能到中原王都,这种变速跑除了曾可妮可不是大多数人能承受的。
      实际上原本西域王给曾可妮配了近千人的队伍,全被她将就着原地带着贡品解散了。现在队伍里不到百人,也就剩下一些武功高强的近侍和几个丫鬟婆子,还有蔡卓宜做大宫女。说实话蔡卓宜看到这样的队伍是很头疼的,毕竟是快十多天的路途,万一真遇到点贼人什么的怎么办。唉,自家小公主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

      曾可妮却丝毫不考虑那些有的没的问题。
      她扬鞭抽在骏马身上,轻喝一声带着自己飞奔到前方带路。
      只有远离人群的时候才能让她静静沉下来思索情况。
      喻言。这个名字好生简单。
      喻家是中原霸主,家族血脉无一不是战争带兵打仗的一队好手。只是近几代血脉单薄了些,听说到这代除喻言外竟再无其他子孙。曾可妮想到这里便不禁替这喻家人暗叹了些,中原不似西域民风开放,连传承竟也受些条条框框的限制。
      若是能在中原觅得可心人,她一定要带走离开这个世俗之地。
      喻言该是什么模样?
      曾可妮是见过些中原人的。跟西域通商买卖之时,她见过那大名鼎鼎的中原外交统领谢可寅。谢可寅是灵动精巧型的水灵女子,却又不泛英武之气,让她看了很是敬佩。那喻言呢?
      看王兄和母妃那担忧的模样想必是不会好。
      曾可妮放慢骑速,天色将晚,光线投在媚眼里色彩斑斓。沙漠路上的气温也降低下来。她腕间的细玉镯碰触皮肤,带来一片寒凉。
      不知那人性情是不是也如玉石一般寒凉冷漠,要她生或死之前也毫不惆怅。

      这几日喻言就算是在朝堂上躺着都心神不宁。
      谢可寅看着王座上心不在焉的喻言翻了个白眼儿,鬼知道这臭女人的心思已经被外面即将到来的小公主勾走了,现在上朝也是白上。
      对面的徐紫茵也接受到了喻言此刻的神游信息,干脆把毛笔一丢。哪有这么玩文书大臣的!墨水会干啊主上。
      朝廷上的白胡子老头们口水飞扬的叭叭一大堆,喻言把玩着手中的碎玉银镯一点也不配合的嗯啊回应。白胡子老头看情况不对,上前咚地一声跪下:“请王三思!”
      “西域将自家那公主送来并无善心,他们是想在王身边安插眼线!”
      “臣听闻西域曾家小公主自幼如狐,这样的狐媚女子怎能做质子?”
      “.......”
      朝堂上几位肱股之臣你言我语吐沫横飞,丝毫没发现周边的气息开始凝结。谢可寅和徐紫茵早在听见大臣们对西域公主来朝为质的微词之时就选择看着喻言眼色离开庭下,躲远一点。
      因为接下来,那位要开始发火了。
      沉默不语的风暴开始在王座上聚集,喻言从来不曾在外人面前展露情绪,只不过这次的上书属实触及了心底的逆鳞。镶着碎玉的银质手镯在主人每天的精心爱护下仍呈现上好的颜色,喻言抚摸了下纹路小心的把它塞进黑色的衣襟。
      是贴近心口的位置。
      接下来就是一贯的残暴发言。
      “寡人爱接谁来就接谁来,愿意杀谁就先劈了他。”
      连发火都是有些慢条斯理的语气,喻言舔了舔梯形唇角继续针对:“这不是你们梦寐以求的求和诚意吗,现在西域送了质子来又觉得不配?”她想起那人的微笑唇形,不由得怒意收敛了些,“怎么,最近兵马税交的不够,再加两成?”
      “送过来最有名的公主,她不配为质你配?”
      再说本来喻言要曾可妮,就不是来当质子做把柄。
      老东西就是老东西,不让他们出点血本就是管东管西。
      看着下面噤声的臣子们,喻言觉得这早朝也没有什么听下去的必要,索性挥挥手让他们把重要的奏折送到书房,剩下麻溜滚蛋别在自己面前碍眼。
      徐紫茵跟谢可寅抱着几打奏折到书房就看到她们的王在窗边看着金鱼池发呆。阳光把水面波纹披上一层金纱,显的清澈湖底里游鱼分外神秘。喻言喜欢安静,清一色养的都是银尾鱼。
      “王,今天要批阅的都在这里了。”
      喻言连眼神都没从鱼池上移开:“你俩批吧,批完了吱一声。”
      谢可寅早知道就会是这个答案,虽然心理建设已经有准备了却还是要做做样子,气的一蹦三尺高,“喻言你个王八蛋,就不能珍惜一下我和徐老师的脑细胞??”
      光顾着想那绝世小公主呢吧?咔吧,瞬间手里一根麦芽糖应声而断。就知道喻言这个臭女人会推卸责任。
      曾可妮你倒是快点来啊!
      徐紫茵反倒习以为常,好脾气的扶了扶发冠就在底桌前坐下来磨墨。喻言偷懒光明正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作为心腹大臣和幼年玩伴,她和谢可寅都是看着喻言如何成长起来的。
      那个人在经历了血雨腥风之后还能活成这个正常模样,她们已经很知足。
      这都要感谢她俩素未谋面过的曾可妮,听说她跟喻言有过那么一段幼时插曲,只不过喻言从未提起过。
      失踪已久,喻言被找回来时候,她只是一睁开眼睛,就颤抖着手提笔一气呵成一张美人图。
      画上的女童瘦销清丽,本是窈窕的身形却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最勾人一双眸光潋滟桃花眼,秋水盈盈瞳。上挑的眉角有莫名的妖艳贵气,却又让人不可亲近,生不出半分亵渎心思。
      再后来曾可妮名声传起,谢可寅和徐紫茵方才知喻言日夜相对、一片疯魔样口中喃喃自语之时的画中仙,竟是西域小公主。
      也不知道那被人日思夜念的年幼小公主,是否还记得喻言。
      “她是我心头执念。”
      胜券在握,掌中之物。

      曾可妮在第二日傍晚时分抵达了王都。
      不得不承认这王都比西域的都城要整洁有序,曾可妮看着与自己故乡不一样的风土人情感叹道。周边的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麦芽糖的甜香。连夕阳都是新鲜的,和西域的大漠落日圆比较起来,城楼上的半弧显的别有风味。
      曾可妮兴奋的如同出笼的小金丝雀,拉着蔡卓宜差点撕破荷包把银子直接抢过来:“蔡蔡我要那个我要那个!”
      那是中原特有的烤苹果糖,很大一只,艳红的色泽诱人的裹挟着蜂蜜色的糖液。曾可妮只在西域的边境见到过。幼时出游的她很想吃,但是仍记得母妃说那是中原的零食,太甜了会齁住喉咙,没有带回去。
      蔡卓宜无奈的抓紧荷包,好说歹说的告诉曾可妮会买会买,能不能有点王室公主做派。西域王不嫌丢脸但是出门在中原还是要点形象的。
      曾可妮却毫不在意的哼了一声,她一个公主活得那么卑微有什么意义。你越嚣张,别人才不敢看低。
      即便她是来做质子的公主,也不意味着就要寄人篱下,在中原对着一众外乡人卑躬屈膝。曾可妮乐意当个观赏性花瓶,但不会傻到被人当枪使,被用来碰瓷,被看作棋子,被利用后抛弃。
      我真的很可以撑起西域的门面,父王。
      我是西域的小公主,曾可妮。

      谢可寅把自己的头从小山一样的案牍里拔出来,脖子转了一圈咔吧作响。酸痛的眼睛提醒着她已经和徐紫茵被喻言压榨了一天免费劳动力。“妈的,就不该听信喻言的鬼话入朝为官。”
      徐紫茵听见这话笑了笑,“谢老板,她也没有别人可依靠了。”
      “她只有我们。”
      谢可寅摸了摸鼻子,躺倒在竹木凉席上放松双臂,“这话倒是不假。”她回想起谢徐喻三家自久以来的交好,谢徐两家都是几代重臣,而喻家虽然为王,子息零落。记得喻言十岁遭叛臣刺杀被迫出逃,记得谢徐两家拼死命联手控住朝堂,为喻言归来保驾护航。
      那真是血与泪交织的少年时代。
      “徐老师,你说喻言会破戒吗。”
      “如果你想说那人是西域小公主,是必然。”
      “是啊。毕竟喻言是真的爱到骨子里了吧。”
      “那就提前恭喜我们未来的中原王妃了。”

      喻言把手头事务统统丢给谢徐二人,自己撇下侍卫独自步到宫墙。照驿站飞鸽传书里汇报的速度,西域一行人今天就会到王都。
      散落着长发站在夕阳里,喻言靠着城楼闭目养神。黑金的装束显的她整个人宛若神袛,暗紫色的发丝飞舞在时间里。眼神锁定着城门的方向,喻言把自己溶进余晖。
      要怎么形容她对曾可妮的渴望呢?
      到底是因为什么一直念着她呢。
      明明最后答应过的事,曾可妮失约了。
      曾可妮咬着苹果糖看向第一天所见的不同落日。真漂亮,比西域的残阳多了好些烟火气。这里才将将进城,离城墙不远几步,却已经生气非凡,可见统治者休养生息政策做的还是不错。
      那喻言战场上铁血归铁血,看来执掌朝堂还是算得民心。
      好像住在这里一直享受市井的热闹也没什么不好,曾可妮哼起民谣小调,坐在小摊上托起下巴,歪着头欣赏着王都风味。
      为什么中原的城墙上有一面紫色的旗,曾可妮一边嚼着麦芽糖一边好奇。吃完手里的东西定睛一看,那不是什么旗帜,是一位女子在空中飘扬的长发。曾可妮不禁悄悄赞叹了一声,从未见过甩发也如此飞扬跋扈的飘逸人影。背着日光曾可妮只能看见女子精致的侧面,看不清楚那人的相貌与表情。
      女子仿佛在等待什么一般,伫立在城墙上倚靠着砖石,一动不动的眺望着门外的方向。
      “真奇怪,那个人好像一块望夫石。”曾可妮小声嘀咕了一句,就被旁边的蔡卓宜拉起来塞进车辆,准备入宫。
      “好了亲爱的公主殿下,您在这逗留的时间够长了啊,想必中原王已经收到我们来朝的消息了,再不走怕是不妥。”蔡卓宜絮絮叨叨的替曾可妮收拾好裙摆,一同钻上马车。
      喻言目不转睛的看着城口的川流不息,始终没看到自己想等的人儿。感到有目光打量自己,鬼使神差之间偏过头的时候,看见了城墙下被侍女搀扶上马车的曾可妮。
      仅仅是一刹那,喻言就知道了什么叫一眼万年。
      我终于看到了我想等的爱人。
      手指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身下的城砖,细细碎碎的粉末从喻言的指尖滑向地面。指甲已经深深嵌入砂土里,可似乎无法感觉痛意一般,喻言的目光恍若钉在了那辆马车的身上,用最锐利的剑也无法斩断。
      现在就想要拥她入怀。
      现在就想要与那朵红唇亲密无间。
      抿了抿唇,几个闪身之后,喻言消失在风的声音里。
      只有寂寞在嘹亮。

      “在下礼部尚书赵小棠,代中原问西域各位安好。”赵小棠面上笑着滴水不漏的替喻言来接曾可妮一行人,心里却把喻言从头到脚骂了一个遍。妈的,要不是从她手里讨了一个心心念念的虞书欣,赵小棠绝对能摆着一张拽脸给西域点颜色看看。抬起身,白色的裙角掠过车板,“这位可是西域公主?请随臣来,公主请。”
      赵小棠偏身请素色衣裙的女子入宫。示意帮手带着西域其他的来宾去安顿,她亲自带领曾可妮去往正殿。
      曾可妮在马车上换回了自己出西域之前的白色裙装,对着铜镜仔仔细细的把珠钗重新插回发髻上。她动作很慢,繁复而细致,似乎打扮好以后,要见到的不是未知的陌生君主,而面见的是未来的爱人。
      即使不知那眼前人是七年前人,将是心上人。
      鲜艳的红纸在唇瓣间绽开,眉间墨笔与眼间风情恰到好处的融在一起。曾可妮再度睁开眼的时候,锋芒已尽数收拢。
      罢了,打扮好了给谁瞧呢,朱砂不再。
      莫给母国丢了脸分便是了。
      如果不能拥有爱情,不如拥有体面。

      赵小棠把蔡卓宜几个贴身婢子带到栖遇居之后,请曾可妮去喻言的寝殿。“尚书大人,可方便借本公主一问?”
      听闻此言赵小棠诧异回头看向身后的曾可妮,“公主殿下请讲,微臣定知无不言。”
      曾可妮的潋滟桃花眼忽闪了一下,“大人可知中原王有何喜恶?”
      好歹要面对兵不血刃的战场之前,先知己知彼吧。
      百战不殆不奢求,先活下来,再豁出去。
      伴随赵小棠的娓娓道来,曾可妮一路沉默。虽然赵小棠对于喻言的了解并不深厚,但对于初来乍到的曾可妮已经相当受用。喻言喜欢穿黑金色的衣饰,头发蓬松很漂亮。还喜欢养了一池的银尾鱼在自家书房外。
      很爱惜一个女子的旧式首饰。
      那可能是他心爱女子之物吧,曾可妮想,没想到恶名在外的中原王也是个情根深种之人。
      喻言的脾气很怪,喜怒无常,永远不知道说的哪句话会触了她的逆鳞。赵小棠还在搜肠刮肚的给曾可妮提供些情报,可惜她不常在喻言面前走动,自然不知面前之人就是喻言的一切情绪来源。
      但是,赵小棠没有告诉曾可妮,喻言是个女子。
      曾可妮一直以为喻言是个五大三粗的硬汉,在西域听闻和父母讲述之时,都听得是狠辣暴戾之人,上战场对弈之时从不犹豫,判断精准,反应超群。又听说喻言自制力异于常人,三年未碰奢靡之食。
      当赵小棠引路完毕,还很好心的替二人关紧殿门之时,曾可妮才惊觉忘了问她喻言具体喜欢什么样的美人,会不会对自己下手。
      妈的,不成功便成仁。

      喻言半瞌着眸子坐在躺椅上养神。多年习武的听觉已然告诉她有人靠近,步履轻缓的像山涧流水。来人身姿柔软,体态轻盈,一听就知是有些舞蹈功底的。这种步伐也只有曾可妮有了,喻言了然。深紫色的长卷发佯装瀑布一般的流泻在身后,喻言端起酒杯,透明的波光在容器中晃荡,等待着曾可妮的靠近。
      曾可妮发觉赵小棠关紧门的时刻就有些不对,殿内四下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无人,只有躺椅之上隐隐像是人影。她也不走过去,对着空气方向就是盈盈一礼:“西域曾家见过中原王。”
      这中原王可真是惫懒,曾可妮心下有些嫌弃,不至夜分睡觉时刻便已在躺椅上休息。如果这就是下马威的话,为什么殿内只有两人呢,想要羞辱她观众人越多岂不是越好,曾可妮如是想。但这并不能掩盖那躺椅上人的全貌,喻言的头发借着烛火能够看清居然是紫色,曾可妮心下想着有些特别。她的发色是纯黑还顺直,与那人的紫色长卷比起来竟有点莫名,好像喻言比曾可妮更像西域人。
      还是一如七年前的声音,喻言睁开眼睛,望向一片浓郁暗金里的纯白。小公主的脸上还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却又因为成年而多添了几抹狐狸般的妖冶。试探着往躺椅上瞧,她正在歪头眺望自己,很明显曾可妮并没有认出喻言。
      抬起头的一瞬间,曾可妮才看出喻言是个女子。
      ?
      蛤?我在担心些什么有的没的,小公主十分懊恼。眼前的女子紫发黑衣,倒是真像蛰伏已久蓄势待发的狮子。倒真是不愧对这中原狮王的名号,明明脸像是雕刻般精致,表情却毫无温度的如同瓷器。黑金的衣饰显的喻言整个人冷峻而诱惑,宽大的衣襟也掩不住身段的美妙。大概是因为刚浸润过酒液,喻言的唇瓣还濡湿着,亮亮闪闪。
      这么重要的性别信息居然没人告诉我,曾可妮心下暗恼。也不知是由于大众对于君主的普遍观念,抑或是喻言的手段太过残忍而凛冽,无处不在暗示曾可妮这是一个铁血的冷面男子。然而她今日所见,曾可妮眼中的喻言笑起来如同蛊惑毒蛇,静动之间宛若两人。
      漂亮,虽然曾可妮顶着西域第一美人的名号,来到喻言面前只想说且看这中原之主的容貌,与她是不同的风格。
      只可惜这容貌还不能使她折腰。

      曾可妮是有个喜欢的人的。
      她十三岁那年在宫里憋闷的久了,哭闹着要出去走走。西域王心疼,与王妃一心软便装作不知道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了曾可妮半夜开溜。出逃的路上顺利过分,曾可妮游山玩水好不快乐,虽然出不得西域,但是走走看这大好河山也是赖不了。
      西域多是大漠孤烟直,即使有绿洲也不过几处。曾可妮心心念念绿水青山,非要看到那苍翠茂密山林才肯罢休。
      长隆是西域曾家自古兴盛的龙脉之地,有座山与中原为界,又名沧海。曾可妮从未亲眼见过大海,只听说中原那边无限好风光。她知长隆为绿洲最盛,跑到沧海山要一意孤行的住一阵。好在西域王暗中派了不少人手,得知曾可妮在龙脉处也算放心,便任由她胡来。
      曾可妮刚在沧海山林中呆了半月,突然夜里被庭院中怪音惊醒。她披得衣服悄悄扒门一看,身形上看起来是个八九岁,遍身衣衫破烂满身血迹的小孩。
      小孩似乎奄奄一息,栽在庭院中的兔舍一动不动,浓郁的血腥味传开吓跑了好些小兔。曾可妮悄咪咪观察了一刻钟发觉无人再来,便撸起袖子把小孩从兔窝里拉了出来。曾可妮呲牙咧嘴的属实心痛了一番费劲搭好的兔窝和自己最喜欢的小兔们,从屋子里找了块湿布瞎蹭,擦干净了小孩脏兮兮的脸。
      这还是个长得蛮可爱的小女孩,曾可妮心中嘀咕,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呢,身上开花了不少地方。小女孩的衣衫没有什么完整的地方,倒是伤没到筋骨,好些可怖的皮肉伤。曾可妮费了吃奶的劲儿把小孩拖到自己的床上,开始扒她的衣服。看起来受伤时间已经有个半天多,小孩身上的血液甚至开始干涸在衣服上,凝结成暗黑色的大块,根本脱不下来。曾可妮咬着嘴唇儿想了想,只好拿来缝被角的剪刀唰唰几下,把小孩本来就遮不住身体的衣服剥了个精光。
      女孩儿的身体单薄消瘦,看起来就是一副营养不良发育很差的模样。曾可妮一边啧啧感叹着谁家的小孩这么惨半夜三更被打成这样,一边手上笨拙的拿着止血纱布和白酒消毒,虽然尽可能的温柔擦拭小孩的伤口,但大概是痛的太死,曾可妮不小心撒了半罐白酒在小孩身上,满背的伤估计蛰的要死,也没能让小孩有些反应。
      最后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曾可妮累的直不起腰,终于给小女孩浑身涂满了金疮药,用白纱布捆的明明白白,像个没煮熟的粽子。她一度怀疑小孩是不是已经被她涂药的粗糙手法疼死了,但是手指在鼻前放置的时候那细微的气息还在告诉她,活着。
      靠,本公主什么身份居然在这里大发善心,真是丢人。能不能活看天命吧.....不对,不能质疑自己的医学天赋。
      曾可妮给小孩儿捆了将近三四天,床上的小东西才悠悠转醒。
      浑身上下都是散架了的痛。
      喻言一睁眼就休的一下想坐起来,满目的女孩闺房气息让她差点以为自己早死了。但是身上缠满的白纱布告诉她还在人世间,并且由于她力度过大背后身前的伤口重新裂开,渗出星星点点的红梅花开在白雪上来。喻言脖子被缠的有些透不过气,她张嘴撕扯了几下肩头的纱布,略微松垮些让自己呼吸顺畅一点。
      手上、肩上、胳膊,大腿,后背乃至胸前腰上,都有淡淡的药草味。喻言吸了吸鼻子,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不知名花的味道。可以肯定的是,中原没有过这种味道,但闻起来心情倒是舒缓不少。看着周边的装饰,喻言皱了皱眉,她这是......
      被人救了吗?
      曾可妮抱着好些植物回来的时候看到被救的小孩正在挣扎着下床。“哎哎哎哎哎哎你干嘛!!别乱动好吧伤口好不容易我给你止住现在又崩开了啊啊啊啊啊你还要不要活了??”曾可妮扔下手里的东西,看见床上的小孩衣角沾染了血迹,一蹦三尺高的惋惜起自己的辛劳成果。小公主快步溜到小孩的床边,抬手就要给喻言重新上药。
      喻言在听见有人进来的时候,不自觉的散发出来与年龄不符的狠厉,眸光凶的仿佛可以吃人。当曾可妮趴在自己身边想触摸她的身上之时,喻言下意识的极快出手就扼住了曾可妮的脖颈。
      小公主呼吸一滞,不可思议的被迫看向床上还因为裂开疼痛而颤抖着的小孩。颈间的手指很细嫩,但是如果不是掐着她的脖子的话应该是双很漂亮的手。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欣赏这小孩,马上命就没了,曾可妮呲牙咧嘴的去拨开颈间的小手,奈何喻言力气很大,大有想把自己掐死的意思。完蛋了,救个人还要翻车,曾可妮急中生智的反手用胳膊肘使劲怼了一下喻言的腹部。她检查过的,喻言的腹部有一道很深的刀伤。
      “呃!”
      腹部的伤口闪电般的痛意传来,喻言猝不及防的撒开了手。曾可妮顺势掉在床边,后退着干咳了好几声,“你这个臭小鬼,本公.....我救了你!你居然恩将仇报要掐死我?”有没有点人性啊,曾可妮揉着脖子,嘶。这小女孩看着柔柔弱弱,下手也忒狠了吧。
      喻言看着地上的女孩脖颈间一圈暗红,突然心间涌上一阵愧疚。是她救了自己吗?长得可真好看。
      “.....对、对不起,”喻言嗫嚅着开口,思索着如何对小公主道歉,“孤......不,我不是故意的。”她本想下来扶一把曾可妮,却被突然的抽痛弄得脚一软,哇的一下直接摔在了曾可妮的怀里。
      曾可妮看见小孩掉下来本能的向前接了一把。怀里瘦小的身体皮包骨头,仅仅是摔这一下也给曾可妮硌的够呛。小孩的头发带着大波浪似的卷度,跟曾可妮的直发顽皮纠缠在一起。“......叫你不要乱动了,”曾可妮叹了口气,不敢太用力的碰触喻言,怕碰到她的伤口。“你这小孩,姓甚名谁?”
      喻言伏在曾可妮的胸前有些脸红,她闻到了刚醒来之时那股熟悉的花香,这怀抱就是香味来源的主人。不由自主的往曾可妮怀里缩了缩,小声的嘀咕道:“不吝。”
      “什么?布林?拎不清楚?”
      “是不吝,”小孩在她的怀抱里小小的抗议,“我叫喻不吝。毫不吝惜那个不吝。”看上去挺有文化的姐姐怎么这么耳背呢。
      曾可妮摸着喻言的头发有些欣慰,看起来小孩脾气虽然有点怪,但是本质还是可爱的。“不吝,我的名字是曾妮。”全名就还是不要说了吧,虽然知道的人也不多。这小女孩可真是惨啊,曾可妮有点惋惜的砸吧了砸吧嘴,看这瘦的,也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搞的。
      想到这里曾可妮就有点母性的慈爱大发,豪情壮志的决定此刻开始盘算怎么多养一个小孩。“你的家里人呢?”
      喻言听到这话冷不丁的抖了一下,声音带上了哭腔。
      “都.....都死了。”
      “一个也...也不在了。”
      曾可妮感受到自己胸前裙角的湿意,小孩像是怕她会厌弃一般瑟缩着不敢动,只有压抑着的抽泣断断续续溢出。她抬起手继续安抚的哄着喻言,桃花眼也染上了些许心疼的颜色。“不哭了,都过去了。”小孩听着她的温柔诱哄,眼泪倒是掉的慢了些。“那.....你还有什么别的亲朋好友吗?”
      喻言可怜兮兮的咬了咬唇瓣,“曾经有过,”她像是不确定一般的垂下眼睑,“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这孩子也太可怜了。曾可妮心下暗叹,虽然自己成天被关在宫里不给出去,比起不吝来过的还是太安逸了。“那就跟着我吧。”
      至少她别的给不了,给个安稳还是没问题的。
      “你愿意跟着我吗?”
      试探的话一问出口,曾可妮就看到喻言的眼睛亮了起来。小孩子不知道是因为刚哭过还湿润着的原因,还是听了她的话振作起来,忙不迟的点头,“我想跟着你。你救了我,我就要一直对你好。”
      似乎是怕曾可妮反悔一般,喻言往曾可妮的怀里小心翼翼凑了凑,“那个,我什么都会,我会点武功,也会做饭洗衣服烧水......”
      话音还没落就被曾可妮皱着眉打断,“等下。不吝你多大了?”
      这个体型的孩子,会武功?做饭烧水,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已经十岁了,”喻言有点不好意思的偷偷看了一眼曾可妮的表情,“我.....”
      十岁?
      曾可妮重新打量着怀里的小孩,身量远没有十岁的样子,不高,瘦瘦弱弱浑身没多少肉,脸上也可以清晰的看见乌青的凹陷。估摸看起来也不过七八岁那样。要说这孩子哪里长得最好,怕就是这头浓密蓬松的长卷发了。喻言的脸被曾可妮仔细端详,要是胖起来一点估计不会难看,这骨相明明美得很。
      现在这糙糙乱乱的模样,倒有那么点小狮子的模样。
      曾可妮忍不住笑起来,把喻言扶回床上躺好。她转身撕开一卷新的纱布,仔仔细细的给喻言重新包扎换药。
      迷迷糊糊疼晕过去之前,喻言听到曾可妮的声音温柔的散开在意识里:
      “知道了,以后喻不吝就和曾妮一起活着。”

      喻言不愿意讲自己为什么会深夜带着伤逃到了曾可妮的宅子,而曾可妮很聪明的也选择不问。逼她讲那些噩梦般的回忆作甚?
      反正如果喻言想说,她也会听。
      喻言对于曾可妮的依赖日渐加深,她曾在睡觉的时候问曾可妮,那是什么味道。喻言以自己身上伤口太多没法自己翻身为理由,软磨硬泡的把曾可妮骗到了床上一起睡觉。曾可妮并不知道喻言心里那些小九九,只当她太小遭遇了这种事见了血,没有什么安全感,就抱着自己的被子索性陪她一起睡。
      是紫花地丁,曾可妮回答。
      那是什么?喻言不解。这个花朵味道实际上闻起来表面香甜,尾香却又苦又寒。喻言不明白曾可妮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反差的结果。
      曾可妮狡黠的狐狸一般眨了个眼,眉间随意的风情让喻言看入了迷。
      她说——
      “造爱者都爱糅作,却期待反差结果。”
      曾可妮看着喻言似懂非懂的眼神笑起来,“不哄你玩儿了。”其实是因为这种野花生在沧海山,用来凉血消肿对喻言的伤口最好不过。她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公主,最喜欢做的事情不过跳舞。但是好歹皇家念学的时候听过几嘴医书,一些常见药性还是懂的,也算是误打误撞救了喻言一命吧。也怪喻言命大,要是真伤筋动骨的她可治不好。挺灵性的,曾可妮给喻言涂药的时候意识到她的伤全是长相可怖的皮肉伤,却是堪堪避过了要害处。哀叹一声,这到底是不吝运气好呐,还是躲得精妙呢。
      事实上是喻言躲得精妙。
      叛臣的刺客招式个个毙命而来,只要她一死喻家即刻绝后。从小到大这种要命的暗招一套接一套,喻言习惯了睁开眼睛就走在生死线上。刀尖舔血,黄沙埋骨,斗不过死亡只是一瞬间,延长到刹那的永远。
      喻言时刻提防着身边的若干人等,除去现在在身边甜睡的曾可妮。
      曾可妮笑起来是万朵桃花顷刻盛开,喻言喜欢看她对自己笑。偌大的宅子只有她们两人,这也让喻言随时紧绷的神经放松下些。喻言在数个夜里不止一次的惊醒,大哭,崩溃,只有身边被苦香的紫地丁味道缠绕,才能在梦里睡去。曾可妮觉得自己像养了一个十岁的女儿一样,相反奇怪的是自己面对喻言终会出乎意料的有耐心。
      即使喻言在夜里变得暴戾,冷漠,睁开眼毫无感情扼住她脖子的时候,宛如地狱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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