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碣》没理由

3、下山 山

　　山间有一群人在黑暗中急匆匆的行走着，他们喘着气，越走越慢，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恐惧。本来安安静静的林子里一两声悠长的鸟鸣，在黑暗里显得更加诡异。
　　“出不去了，闹鬼了，鬼打墙。”一个年轻人跪在地上小声说着，“我不走了，走不动了，我们出不去了。”
　　旁人马上拉起地上的人。他们当然知道鬼打墙，但是能怎么办呢，山路环山而建，山势陡峭道路狭窄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大家不要走散了，，每绕一次清点一下人数。”打头的人大声喊着。
　　忽然山间听到一些敲击山石的声音，大家都顺着耳朵听，好像很热闹，有男有女，有说有笑。
　　“大哥，我们是不是快走出去了，还是遇到采矿人啦？”
　　“再走走看。”
　　几个人听见有人忽然来了力气，奋力向前走着。可是走了很久又回到原地，那吵闹的声音，似乎在前面，又似乎在身后，几个年纪小的吓得不轻，“完了，根本就没有人，我们会饿死，会累死的。”
　　老二把人往前推一个一个数数，“大家赶紧的，前后看一看有没有弄丢的。”
　　“没有。”“没有”大家纷纷回答道。“老大人数齐了。”老二数完说留在了后面。
　　可是走着走着老二感觉身后还有一个人，老二借着抓头发，回头瞟了一眼，天很黑看不到脸。他又不动声色的往前挪。
　　突然他想到一个问题，队伍一个二十个人，掉下去两个，刚刚好像数了十九个，那身后的那个是谁？不会是他们又回来了吧
　　雨下了一整夜，吃过早饭后还在下，东临就坐在走廊里发呆，芭蕉叶被雨打得嘀嗒作响，山里的绿色洗过之后变得很鲜艳，但是到处都给人一种湿漉漉的感觉。地板上有些反光，远处的山峰上还有积云应该是还要下的。
　　“看来今天是不能出去了。”坐了大半天东临才冒出一句话，雨飘进来打湿了衣裳都不起身。
　　“不去就不去了，东临君你快进来，都打湿了。”虽然说出这话，沐岚当然是很想下山的，东西早早就收拾好了。他见东临坐在门廊便走过去一同坐着。
　　“既然这样，我去炼丹药。”几乎沐岚坐下来的同时，东临就起了身。
　　不知道东临怎么样，反正沐岚坐在那里稀碎的雨飘进来打在身上是有点凉的。
　　说是炼丹药，丹倒是自己炼着，东临没有像以前那样时时看着，在一旁念起了经。
　　将近正午雨才停下来，东临君终是兑现诺言带沐岚下山去了。
　　路过阴山时看到阴山的样子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光自云层中打出来，阴山被分成了两种状态，被乌云遮住的阴暗面倒显得更加诡异。
　　“师父，要下去看看嘛？”沐岚见东临君眉头紧锁便问道。
　　“走，去看看。”
　　两人落在一处山谷出，有一条紧贴崖壁的小道，谷底植被茂密，却一眼望不到底。
　　“师父，这里阴气很重，难道是邪祟？”
　　“这里地势险峻，估计掉下去的人不少。你在小道上待着，我去谷底看看。”
　　“师父，我与你一同下去吧。”
　　“不能，我在此设下结界你不得出此圈半步。”东临设完结界便跳了下去。
　　隐约间，沐岚似乎听见山间有流水声，再听山间似有凿凿。
　　“难道有人在修整栈道。”修筑栈道不知又有多少人会坠入谷底。
　　少顷又闻，谷间谈笑风生，有茶壶杯盏碰撞的声音。但是沐岚想到一个问题，来时方圆几里，未见人烟，一声长长的鸟鸣在幽谷中回荡，到显得谈笑声更加诡异，
　　“公子莫要孤零零的站在这里自说自话，说与我们听听吧。”
　　在和我说话？不，我还是静静的待着就好。
　　“公子莫要不理会，我们大伙儿，可都看着呢。”
　　这时沐岚才发现自己像是被团团围住，刚刚的声音哪里是谈笑风生。现在听着，倒像是端着茶水，准备一顿盛宴。
　　“我要他的眼睛。”“不，二妹子家的男人早就看上了。”“我要他的魂。”“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接着是一阵尖锐的笑声，“他没了肉身，就只能与我们在一起了。”……
　　“你们这些娘们儿废什么话，先破了这结界才好。”
　　过了一会儿山谷间响起一阵阵惨叫，不一会儿，四周便鸦雀无声。
　　东临自崖底上来，“徒儿，让你久等了，刚刚寻那怪物的老巢废了些功夫。”
　　“已经解决了吗？师父有没有受伤？”沐岚问出这话时，却见东临跪倒在地口吐鲜血，想去扶着却在迈脚的时候想到“你不要出来。”
　　“不用，不要过来，我没事。”东临见沐岚想上前来扶，连忙摆手。“只是小伤，不碍事。”
　　东临君在谷底走了很久，很奇怪，这里阴气很重，御剑也会受到影响，顺着河流往上寻，终于在一大坑中找到阴气根源，走近只见森森白骨。
　　可是即使找到白骨却也只是躯壳罢了。
　　“徒儿，我中了妖怪的毒气了，快助我把毒气逼出来。”东临君在地上直不起身来，离沐岚只一步之遥，跨出这一步便能扶住他了，可是沐岚去迟迟不肯动手。
　　“你不是我师父……”
　　突然东临意识到一个问题，山崖陡峭，山路崎岖，谷底多半是黑石，虽然有河流，但是如何能让此处植被与山路齐高，当然是尸首滋养，于是鬼妖相辅，树越高，看不清状况的人就越多一脚踏下来的人也就更多。
　　“师父，师父，救我。”
　　东临正准备掘开一些树根看看，却见沐岚被一个女人挟持着从上游走过来。
　　“你最好想清楚，你的好徒儿，可是在我手上。不要多管闲事，你若走入坑洞我就把他还你。”
　　东临不想废话直接起剑，对面两个人甚至还没做完惊讶的表情就已经魂飞魄散了，“自投罗网，教我一顿好找。”说着东临挥手推开坑洞中的白骨，果然露出根部，那树根，连接这一颗红红的枫树，在这种季节，枫树本该是绿色的，但是，这颗树，呈现的确实秋天才有的红色。
　　树妖尚未成型，许是知道局势不利，开始反抗，法力使用起来更加艰难。一些手臂粗的树根拔地而起。
　　法力不行那就直接点，东临用凌月去削根的同时，用降魔剑，扎入树干，血顺着伤口大股大股的留下，哀嚎间，大量，魂魄喷涌而出下，蜂拥而上。
　　东临将魂魄尽数收入灵囊，逐一净化，斩杀。
　　东临回到栈道时，沐岚已经靠在石头上睡着了。
　　“沐岚，醒醒，我们该走了。”
　　“东临…”沐岚睁开眼睛，“东临，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东临一笑就这点东西还能伤我，“我没事，你怎么样？”
　　“我在这儿等你，那妖怪变成你的样子可是根本就不像，就没踏出圈子。”
　　东临拉起沐岚往外一步一步的走着，走出林子开始御剑，要比来时轻松很多。
　　“你怎么识破那妖怪，不像？那我是怎样的？”
　　“不一样就是了。”印象中东临好像没那么柔弱，更不会举手投足搔首弄姿，“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经过那个栈道啊？”
　　“要想从那里过去需进过阴山和尖山两座山，但是直接通过栈道，就可到达海关。但那里困住的魂灵，多数是修整栈道的，也就是说，后人是踩着前人的尸骨走的，有些人回去了，有些却永远留在那里了。”其实真正的理由他在收集灵魂时了解到，以前阴山是有村子的的，一些人无意间在山间发现一些奇异的矿石，事出奇必有因他想去看看，却有怕沐岚再受影响。便转话道，“我们快些走，做衣服应该还来得及。”
　　沐岚没想到东临在这时候居然还惦记着做衣服的事。可是到达西城裁缝铺子早早就关了门。两人也没什么行李，找了两间客房就去逛街市了。
　　他们下山的日子也不是什么节日，街上并不热闹。一些小店虽然关着门但能看到从门里透出的一些灯光。其实两人也是各怀心事，没走多久就回客栈休息。
　　东临在沐岚的房外听了听，有些鼾声便返回去了阴山。半夜月亮照在床榻上时，沐岚醒了，或者他根本就没睡，他想去槐林看看。
　　槐林的结界还是之前的那个原本以为回换掉，或许眉寄根本就没想到沐岚还会来。
　　以前从没跟眉寄离开过，还没长大的时候也总是眉寄抱着他睡觉，他也是在分不清对眉寄的感情，只是从小到大，就只有这么个人，所有心思都会放在眉寄身上，吃好吃的会想到眉寄，害怕时会想到眉寄，高兴时想到眉寄，难过时更是想到眉寄，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么久。
　　他轻轻爬上房梁，又怕把眉寄吵醒，看到以前的房间，他多想多少年都不变只住在这槐林。眉寄侧身睡着，他轻轻将糖炒栗子放在茶桌上。转身看着眉寄放在柜子上的夜明珠，想伸手去碰。
　　“你在干什么！”眉寄很惊讶或者说带着些惊恐。
　　“眉寄你醒了，我回来了，你饿不饿？我买了栗子。”沐岚有些不适应，这里的每一样东西他都可以随意使用的，不过没什么，他很高兴，可以跟眉寄说说话，虽然才过去几天却比那两百年还长。他有很多话想说，他也想让眉寄吃他做的叫花鸡。
　　沐岚的热对上的却是眉寄的冷，眉寄甚至都没放下瞪圆了的眼睛，“你怎么在儿？东临呢？他怎么…他怎么让你一个人跑出来。”
　　“我偷偷跑出来的，他的结界我会解了。”沐岚还是忍不住伸手抓夜明珠。
　　“放下！我既然已将你送回玄冥峰，你就该好好待在那里，你快些回去免得东临到时候找不到你心急。”眉寄说着已经起身，心想除不了，不然哄着。
　　沐岚已经感觉到眉寄对他已与从前不同了，便试探着说着，“我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不去玄冥峰。”
　　没想到眉寄去却很是心急，“我已与弟子说，你因除妖丧命，不必在回来了。”
　　“沐岚你知道我是最最喜欢你的。”
　　“沐岚你是我带大的若有私心一定是你。”
　　“若是你能永远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我帮不了你，我又有何能耐留你。”
　　一些话在心中回荡着，并不是此刻，眉寄的话伤人，而是，沐岚曾经以为有那么一个人可以不分彼此。
　　“你真的不想我吗？”
　　“千年亦是如此。”（千年都是这么过了，相处百年不值一提。）
　　“那我回去了，栗子记得吃有些凉了。”沐岚已经感受到眉寄的决绝了，他很害怕眉寄到时候一剑刺过来，只要走到那一步，就好像什么都没了，没了家，也没了亲人。
　　“那慢走不送啊”。
　　从槐林出来心里空落落的，沐岚还想再转头看上一眼，却撞上结界。他知道这里真的回不去了，他想说出此时的感受，却发觉，这么多年竟然过得如此单调，没有朋友，除了眉寄竟无处诉说。
　　东临落在阴山尖山两山之间，根据他们说的在一处小潭旁的洞穴里发现了一些黑色石头却未见异常，进入洞内，岩石坍塌下，又见白骨，若今后在有人来此有是一样的结果，东临遂挥手毁了洞穴。
　　沐岚走下槐林天已经快亮了，在树林里正巧遇一道长，与一妖怪搏杀，躺在地上的女妖凶多吉少，他没有走开，作为修道之人他一定会帮助道长，可是妖或许并没有错。
　　沐岚犹豫之时，又来一道长，两个道士合力将女妖束缚。可是他走近才发现，这hu妖you仙气，很明显就要修成正果，若是她胡乱杀戮也不会如此。为什么要杀她就因为她是妖吗？遂出手两个道士各击一掌。
　　就这间隙，狐妖脱身。
　　谁知沐岚还未跑开就被束住，“今日便让我们替天行道。”接着就是拉起天罗地网，但是他们只有两个人自然没有做全，降魔阵压下来是，浑身如同雷击一般。
　　“啊啊啊啊，哈，啊啊啊啊啊啊，哈啊啊啊。”两个人攻力越来越强，沐岚也越来越疼，就想要裂开一般。
　　他心想自己的道行逃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便使出魔力想要用蛮力抵挡，谁知那两个道士竟然以灵为介，想来个同归于尽。
　　真的完了吗？沐岚很害怕，仍是拼尽全力抵抗，若是此刻东临能来就救我就好了。可是一想到此处离槐林那么近眉寄不可能不知道这里的动静，一种怨恨涌上心头，突然一股力量毫无保留的喷发出来，其中一个道士当即魂飞魄散。
　　另一个也被重创不起，沐岚艰难的爬起来，一口血喷出来落在地上，他根本没想伤人性命愣在原地，又怕那个道士会醒，跌跌撞撞的走了。只是脑海中一直有很多声音，“生命也不过如此嘛。”“凭什么我们看见人就要像虫子一样。”“我们很强”“我们可以更强，谁说的错，那什么又是对的呢？”“人都不是东西，懦弱无知，我们才是世界的主。”“sha了他们，sha了他们。sha死你。”
　　晕晕乎乎的沐岚也不知走了多久，走到喝出，听到人声时终于，撑不住跪地不起。恍恍惚惚渐渐明白自己已经到了街市，正跪在一个菜摊子旁边。
　　“你怎么啦？”一个女声在耳边响起，沐岚渐渐看清一个妇人正端正碗水蹲在身边，“小兄弟可是累着了？”
　　沐岚还未开口，一个男人便拿着笤帚，“你这是怎么了？你倒这儿干嘛？我还要做生意，跟我们没关系啊。”
　　沐岚接过水一饮而尽，“谢谢嫂嫂，我马上就走。”他递出碗连忙爬起来。他恢复本来就很快，现在内脏有些没恢复但应该差不多了。
　　东临回来时正巧遇上小妖滋事，便周旋了，会儿，回到客栈，却不见沐岚踪影，想是应该去找眉寄了。
　　正要出门去寻，又见沐岚提着吃的回来看起来很疲惫，嘴唇也没了血色。
　　“你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样？”东临忙抓住沐岚。
　　“我去买吃的了。”沐岚没抬眼，实在是很累了。
　　“你昨晚出去了？你怎么弄成这样，我来帮你疗伤。”东临很想问又怕沐岚不开口。
　　“我去找眉寄了。”本来想说买吃的去了，可是出了事就只好拿大一点事遮掩过去。东临最讨厌沙人了。
　　“你去找他可以与我说，我和你一起去。”东临探脉，沐岚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是他把你弄成这样？”
　　沐岚把吃的放进东临房间就回自己房间去了，“我好累，睡一会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