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翎不染雪》镜海语冰

2、苦与甜

　　“贵客远道而来，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清冷如泉涧般的声音从堂外传来，原本端坐于雕花木椅上的雾虹弟子集体起身，朝门外看去。
　　不同于往日随意的穿搭，得知雾虹弟子前来的消息后，姬与冰换上了踏出鹤渊大门才有必要穿上的衣袍——两侧衣领在颈侧立起，玄色腰封绑住墨兰衣袍显得干净利落，银铃在腰侧垂落，袖口被刻有白鹤的银制护腕束缚。及腰长发在脑后简单一盘被“双鹤争莲”发冠固定，绘有金纹的墨蓝发与垂落的长发交错。若非是过于苍白的面色和周身浓郁的药香出卖了她，谁都想不到这样英气逼人的女子竟已元气大伤。
　　跟随在身后的苏翊渊在姬与冰落座后立刻奉上一碗褐色汤药，辛苦的味道四散，连一向注重礼仪的雾虹弟子都皱了皱鼻子，而姬与冰单手抬碗将药汤尽数灌下后依然面不改色。苏翊渊则在一旁捏了把汗——虽说这碗药是专门用于哄骗这些人的，但终究还是过于难以下咽，平日里饮食一向清淡、受不得重味刺激的师尊就这么灌下去一碗，估计胃里肯定不好受。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师尊每日嘴里嚼的那些不知名小草茎可远比这些汤药苦得多。
　　“姬掌门，江掌门听说您伤病未愈，而鹤渊最不缺的却又是奇花异草，于是派我们前来送一些他亲手炼制的益气丹药，还希望您能今早康复，与他在会上畅谈。”带头的陌生弟子起身拱手相敬道明来意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丹药我们带来了，还希望您能服下后尽快动身前往江宁。
　　苏翊渊面色不太好，对方东西都送来了，连话都托人传到了，再推脱岂不是过于无礼。这样下去一月后他们必须离开秦淮，前往江宁赴会。
　　“还请替我向江.....掌门转达谢意，一月后我会当面再次向他致谢。”无奈轻笑一声后起身，侧身吩咐身后的大弟子准备好厢房供雾虹弟子歇脚。
　　“多谢姬掌门好意，但大会在即，我们必须赶回去加以安排布置，还望不要见怪。”带头的雾虹弟子再一起拱手相敬。
　　见此姬与冰倒也不好再说什么，朝着堂外走去，却在走到门槛处转身望着他，目光落在对方蓝色萤石上的一点墨色，眼中不知名的情绪在翻涌着，开口问道：“你是......江掌门如今的亲传弟子？”
　　被点名的弟子愣了一下，随后道：“晚辈正是江掌门坐下亲传弟子，江承宁。”
　　姬与冰朱唇轻启似要再问些什么，最后还是把那些言语尽数咽下转身离去，独留江继宁与一众雾虹弟子。
　　“师尊，雾虹送来的东西都放在库房。”苏翊渊跟在姬与冰身后，一一说着送来的丹药——益气的、补血的、调理内息的、治疗创伤的等一众丹药。姬与冰没有回话，但他知道她现在是往库房的方向走，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推开库房的门，几口箱子摆放在一侧，挨个打开可见里面摆放着的瓶瓶罐罐，抬手拾起其中一罐，香甜的气味迎面扑来，倒不像是丹药，像极了蜜饯。瓶罐上没有任何字样出乎苏翊渊的预料，心下不满雾虹的做法，丹药错吃很容易筋脉逆行，这是致命的。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只见姬与冰摸遍所有的瓶瓶罐罐后拿起桌旁的墨条开始研磨，在一旁的宣纸上写着什么。
　　“把这些纸条贴好，每个弟子都分一点。江赊宸炼制的丹药千金难求，是好东西，他是费了心思的。瓶身有暗纹，写明了是什么丹药，故而没有再用墨迹标注。这点是我的错，过于将鹤渊与各派隔开，使得就连你都不知道其中玄机。”姬与冰点破苏翊渊所想后离开库房，右手抚摸纹路的手指还残留着点点微弱的触感。
　　回到房内，姬语冰脑中突然开始浮现一些似乎并不属于她的回忆。
　　“师尊，药名贴在瓶上若是遇水便会殷染墨迹，极难分辨，弟子在瓶身刻了暗纹，一摸便知效用。”
　　“师尊，大多数丹药入口极苦，所需之人本已受伤却还要多些苦楚，弟子不才，将几种花枝草茎调和后可以中和牵制苦味，又不会对药性有所消减。”
　　“师尊......我之前......从未想过，原来这世上最毒的药，也能品出一丝甘甜，你说我是不是自作自受呀......”
　　“师尊......我可以......最后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