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8 倒像是…… ...

  •   谢云琅双眸震颤,看着楚篱,一时忘了言语。

      她温热的手覆上来时,动作很慢,可他竟然没有反应过来,那双手分明那么柔软又羸弱,但擦过他脸颊和脖颈的时候,他却忍不住颤栗起来。

      有些恐惧,一直篆刻在他的神魂深处。

      身体自动替他回忆起了那时全身骨头尽碎的痛,这痛楚逐渐向下蔓延,鼓胀、膨大。

      直到楚篱转身走出去很久,他突地躬起身,大口喘着气,颤抖着抓住身后的白玉栏杆,借着力,才不至于狼狈倒地。

      他伸手摸着自己的脖颈,那里还残留着一股浅淡的温热,这温热让他还有着被她所掌控的错觉。

      那种挤压、窒息的感觉,在她走了很久之后,还如影随形。

      以如今他的修为和楚篱不过凡人之躯,他在她面前,竟然还是如此不堪。

      楚篱……楚篱……

      他反复咀嚼着那个名字,攥紧了拳头,整个眼眶都因为方才交锋的溃败而充血微红。

      -

      宫宴结束后,樊星喝得太多,有些醉意,被内侍一直搀扶着送上了谢家的马车。

      有人看到,那是长公主殿下亲自着人去送的,不由感叹,真是今时不同往日,长公主也会有这样难得的恩典。

      楚篱与楚熠两人顺路,一道走至了御花园,楚熠屏退内侍,两人就如寻常姐弟一般,散着步聊起家常。

      楚熠也喝了些酒,情绪难掩得高涨,他感叹道:“皇姐这桩婚事,或许真的不错,我瞧那谢樊星对你很是敬重,皇姐你也……并不讨厌他?”

      楚篱却不以为然,淡笑一声,“皇弟,我们都对这场婚事的目的心知肚明,樊星是个好孩子,心思单纯,我不能害了他。”

      见楚熠似还想说什么,楚篱已然换了话题,“谢家那边如何?那处的铁矿开采得可还顺利?”

      楚熠道:“一切顺利,谢蕴风是个极有手腕能力的人,皇姐替我找了个好助力。”

      “那便好。”

      姐弟俩都在御花园的景湖边,那里扎着两个秋千,正是他们小时候玩耍的地方,是母后叫宫人特地给他们扎的。

      楚篱走过去坐在其中一个秋千上,楚熠也坐到了她旁边的那个秋千上。

      两个人现在都已经长大,秋千没有调整过,有些低,坐着其实并不舒服。

      姐弟俩在月下静静地坐着,楚篱突然道:“我记得,你小时候坐这,有一次突然跟母后说,你的秋千太低了,一定要母后扎得比我的要高。”

      “母后被你烦的不行,让人给你扎得高高的,结果没过两天,你就从秋千上掉下来,脑袋上磕了个大包哈哈哈!”

      楚熠有些尴尬,显然也是想起了当年的丢人事,低声道:“小时候不懂事,老想同你争……”

      楚篱却不打算放过他,继续笑话,“关键是,你还去跟父皇告状,说这秋千怎么只摔你,不摔我,是不是有人故意做手脚坑害你。”

      楚熠抬起袖子捂住了脸,脸烧得通红。

      谁来救救他。

      “你知道吗?父皇那几天正好心情不大好,找母后说了这件事,说他怎么生了这么个蠢儿子,我刚好就在门口听到了。”

      父皇还说,还是他的闺女聪明又省心。

      但这句,楚篱就不打算说出来了。

      楚熠的头越埋越低,几乎无言以对。

      他小时候,体弱多病,皇姐活泼好动,也更为受宠一些,有的宫人便故意在他耳边说一些挑拨离间的话,那些年,他为博父皇母后的关注,确实干了不少蠢事。

      后来,他生了病,皇姐前来探望了几次,发现了端倪,后来母后便将宫人换了一批,两个人的关系这才渐渐好起来。

      楚篱把手搭在他的后脑勺上摸了摸。

      感受到她一下一下的轻抚,楚熠将埋在手心里的脸抬起来,突然道:“皇姐,你说,当年父皇若是让你来做皇帝,会比我做得更好些?”

      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欺上瞒下、佞臣当道、阳奉阴违……

      楚篱猛拍了一下他的背,将他差点从秋千上拍下去。

      楚熠忍不住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她真的不知道她手劲很大吗?小时候就能轻易拉开长弓,长大后力气真是更大了……

      “想什么呢你,我那时也就比你大一岁,你以为我能比你当时做得更好吗?无论坐上皇位的是你、还是我,在他们眼里都是一样的,都是容易糊弄的小傀儡罢了。”

      她对着楚熠的额头弹了一下,如愿收获了一声“唔”的痛呼后,笑道:“不过很快,你就不是小傀儡了,放心吧,你皇姐,一定让你当上咱们大周真正的皇帝。”

      楚熠揉着额头,他觉得额头肯定红了,自从他登基之后,已经没人敢对他的龙体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了。

      但如果是另一个龙体所为,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不过楚熠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抱怨,“皇姐,我明日还要上朝的,你下手稍微轻点啊。”

      楚篱一拍脑袋,“哎,你不早说,我忘了,你快回宫,让内侍给你擦点药油揉揉,明早或许就看不出来了。”

      楚熠怕真的留印子,道了别,就脚步匆匆回宫去了。

      待楚篱回到灵犀院时,东厢房的烛火正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有个隐隐的男人身影。

      这个谢云琅,被她那样威胁一通,居然还没走,仍旧住在她的宫内。

      楚篱也懒得管他了,她想起她父皇从前宫里有些个妃子便是这样,整日一副不高兴的幽怨模样,见了谁都要说些刺人心肠的话。

      真要将她们罚去冷宫,一个个又都哭天抢地的,说别人无情又无义,糟践她人真心。

      真心。

      对她而言,若真心是那样,不要也罢。

      楚篱很快便回去梳洗睡下了,她也饮了些酒,不免困顿。

      而那厢,谢云琅却一直没有熄灯。

      因为他的师侄樊星,一直在给他传信。

      前面几封,他还打开看了下,一一回复了。

      后面的他看都不想看。

      樊星第一封发来的是:师叔,我真能和师祖成婚吗?这是不是不太合规矩?您为什么先前什么也不说呀!和师祖成婚算凡世因果吗?

      第二封是:宗门内一直派人寻找师祖,我们如今找到了,是不是该立即传信宗门?不若我现在给我师父传信?

      第三封是:和师祖成婚有什么要注意的吗?凡世的婚事回到修真界还作数吗?我还没成过婚,也没有道侣……

      第一封,谢云琅回了:让你和她成婚,是了断她凡世因果的法子,顺其自然便是。

      第二封,谢云琅回:先不要传信。

      第三封……看到第三封时,谢云琅额头青筋暴跳,他有时候真想劈开樊星的脑子看看他在想什么。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婚事!

      楚篱和她那个弟弟不过是借着联姻的名头拉拢谢家,让谢家为她做事,所谓的婚事不过是有名无实。

      再说,他还真想当他师丈不成?

      谢云琅压抑着怒火,给他继续回:不作数。

      很快,樊星又让灵蝶来了,还在问:可是到时候就算师祖回修真界也是有凡世记忆的吧,我和她都有记忆,我想应该还是作数的吧?

      谢云琅回他:别想。

      接下来一整夜,樊星都持续骚扰他,反正他也不用睡觉,就给谢云琅发了一整夜的信。

      谢云琅虽然没回,但还是生了一整夜的气,看见灵蝶就来气。

      钦天监很快送来选好的婚期,大吉之日竟是立冬,楚篱看过之后觉得时间上可以,还有半年多,便正式敲定了下来。

      新的公主府牌匾已挂上,楚篱挑了个日子,准备带上准驸马谢樊星去看看。

      不想出宫门时,却见到了几日不曾露面的谢云琅。

      比起那日宫宴,他的神色平静了许多,不再带着那些莫名的冷意,俊美的容貌便越发显眼,整个人看起来顺眼很多。

      他今日穿着靛蓝的衣裳,更显得肤白唇红,浓黑的长睫微颤着,轻声道:“我出宫有事要办,公主此前应过,替我行方便之事,不知可还作数?”

      楚篱将他自上而下扫了几眼,被他这般低眉顺眼之态取悦,启唇笑开,“本宫既答应了你,自然作数,怎么,你要随我一道吗?”

      谢云琅点了点头。

      楚篱今日出宫只备了一辆马车,但胜在宽敞,她上了车,冲他招了招手。

      谢云琅盯着那几根细白的手指,跟着上了马车。

      还是如那日一样,她端坐主位,闭目养神,完全没有与他搭话的意思,他坐在一侧,也没出声。

      气氛比起上次,有了些许不同,空气中却无端多了些凝重和滞涩之感。

      寂静中,楚篱突然出声:“这几日我醒来后,已没有再犯那种怪病了。”

      谢云琅偏头看她,她仍旧闭着眼,像是不想看见他,他思忖片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的病既然已经好了,当初以看病为由留下来的他也该离开了。

      楚篱在赶他。

      有了樊星,就不要他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谢云琅放在膝头的手顿时紧握起来,心中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当年,在木禾霜境,银狼族全族上下被仙门屠戮时,他要冲出去与那些人同归于尽,是她拦住他,在那些人面前一力保他,执意要将他带回清影峰收为亲传弟子。

      在她的清影峰待了十多年,她始终不允他出山,只一味要求他好好修炼,等什么时候化成人形,她便让他出去。

      他苦苦修炼,好不容易化成人形,还以为终于能够替父母族人报仇了,没想到……

      没想到她却再次阻拦他,还将他全身骨头尽数打碎,让他只能匍匐着,趴在地上,卑微地一点一点爬到她面前求她。

      求她不要杀了他,求她放过他,让他离开。

      那时候,无论怎样恳求她,她都没有放过他。

      清影峰的每一颗树、每一颗草,他几乎都识得,朝阳升起、夕阳落下,他看过数千次,恐怕比她这个名义上的峰主还要熟悉。

      他还记得那一日,他日日夜夜久攻不破的护山灵障突然碎了,他满心雀跃地从清影峰里走了出来,他是那么的高兴,那么的开心。

      这时,却有人悲恸地抓住他,告诉他:

      灵绯仙君楚篱陨落了。

      你的师尊,没了……

      他一直以为,只有楚篱死了,才会放开他。

      没想到,现在,她居然会主动赶他走。

      曾经遍寻不得的东西,怎么如今,是这样的轻而易举。

      他的声音喑哑,好半天才出声道,“我明日便会出宫,搬到谢宅。”

      楚篱“嗯”了一声,仍旧没睁眼,算是知道了。

      她不知道谢云琅留下是为了什么,反正肯定不是单纯好心给她治病,况且,那怪病她总觉得与他有些关联。

      就比如,前几日她与他摊牌,威胁了他一通,第二日她的怪病就完全消失了,后面几日也没有复发。

      或许从那天起,他便已经决定要离开了。

      可这几日都没见他说要走,楚篱这才主动开口,她没必要再留他了。

      到冬至举行婚礼的这段时间,她势必会很忙,身边可能也会有危险,无关人等,还是离她远一些比较好。

      若是她此时睁开眼,就会发现谢云琅的表情十分不对,不像是他口中平静的自愿离开。

      倒像是……被什么人抛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