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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孤男寡女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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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熟悉的声音,谢云琅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等他抬眼看向马车那边时,楚篱已经低头了头。
她正用脚尖在踢樊星,说道:“唉,你还真准备给我驾车啊,驸马?”
世家子弟不是都很讲究礼数的吗?京城的世家子弟更是要脸,哪里有人肯卑躬屈膝做仆人做的事?让他们驾车,恐怕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听她玩笑叫他驸马,樊星不禁红了脸,摸摸鼻子,期期艾艾道:“您别这么说,想给公主殿下您驾车的人可太多了。”
楚篱嗤笑一声,抬眼又扫见远处的谢云琅,随意道:“我猜谢云琅肯定不乐意。”
“怎么会!”樊星立马反驳,替他师叔正名,“其他人我不敢说,小叔他定然是肯的!公主信我!”
毕竟,师叔可是仙君的唯一亲传弟子,哪怕别人不愿,他都会愿的。
再说了,弟子给师尊做这些,不都是应该的嘛,此乃天经地义。
见他说得那么肯定,楚篱挑了挑眉。
不信。
谢云琅对她的态度,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哪怕知道皇家要用谢家,态度也就那样,演都不演一下。
不过,她这才发现他对谢云琅的称呼,“你和他,还差着辈呢?”
樊星老实点头,“对啊,他是我小叔。”
其实是师叔,因为在凡间用了谢家人的身份,又不能大逆不道和谢云琅以平辈相称,只好如此安排了。
楚篱道:“那你我成婚,他岂不是成了我的小叔?啧。”
怎么凭白让他占了便宜。
樊星闻言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按凡间的道理确实如此,但若是真这么叫,不是乱套了吗?
其实公主算起来,还是他师祖呢,但在凡间称一声公主殿下倒也还算恭敬,可这个这个……
公主是师叔的师尊,师叔是公主的弟子,我又是公主的驸马,那么我就是师叔的……师丈?
他正胡思乱想时,楚篱却已快刀斩了乱麻:“罢了,反正我不叫他就是,无论成不成婚,他还不得称呼我一声殿下。”
她又对樊星道:“你要驾车就驾吧,我去马车里了。”
得了她的首肯,樊星精神一振,“是!您就放心吧,公主殿下!”
樊星将车稳稳驾出一段,停在谢云琅面前,邀请他:“小叔,快上车吧,再耽误就要误了进宫面见圣上的时辰了。”
谢云琅看着他,想起方才看到的两个人在车上有说有笑的样子,莫名不悦极了。
让樊星替谢家人联姻,不过是为了借机断楚篱与凡间其他人的因果,好为日后回修真界做准备,又不是真的结婚,他到底在高兴些什么?
不过好在他还算懂规矩,不进马车,倒是驾起车来。
他今日本打算带着信物去找谢家人,有些杂事要办,不欲与他们二人一道回去,此时却不知为何,听到樊星邀请,鬼使神差地上了马车。
车厢里,楚篱端坐正中,双目微闭,支着脑袋小憩,没有分毫查看来人的意思。
谢云琅进了车厢,才意识到,他们两个人,此时是真正意义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外面驾车的才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里面的则是名义上的小叔和侄媳,多多少少有些荒唐。
他只能告诉自己他本是修真界的人,不在乎这些凡世的伦理纲常。
毕竟,按修真界的规矩,他们是师徒,他们就应该这样,师徒在一处,外人在外面。
他抿着唇一撩袍子坐在侧面,也闭上眼睛,浓黑的睫毛颤了颤。
谢家的车队一路进了宫门,过了宫门,便不能坐车,全部都要下车步行。
樊星随着楚篱面圣后,楚熠着钦天监去算两个人成婚的日子,接着依照惯例安排了晚上的宫宴。
这次的宫宴规模很大,相当于是楚篱的订婚宴,大臣的家眷们也都可以参加,适龄的官家小姐、世家公子也可以借机相看。
阴晴不定的长公主殿下的婚事终于有了着落,不少成日里躲着走的世家公子们终于鼓起勇气来赴宴了。
今日的宴会上,楚篱一改往日不拘一格的模样,绾了繁复的发髻,两鬓赤金鸾衔碧玉的对钗活灵活现,似活的鸾鸟停歇,缠枝葡萄样式的金步摇走动间闪着微光细碎,她抬头时,露出的东珠耳坠轻轻晃动,更衬她皮肤白皙、耳垂圆润。
她本就是极美的,只是今日更美,珠光宝气与锦衣华服都是她的陪衬,她只是站在那里,便是真正的国色天香。
内侍忽地高声道:“陛下驾到!长公主殿下到!”
殿内群臣及家眷这才仿佛大梦初醒,浩浩荡荡跪下行礼。
楚篱与樊星作为未婚夫妻,相对而坐,谢云琅虽是谢家人,但终究是白身,被排到很是后面,隔着很多人头,才能堪堪看见楚篱的侧脸。
众人皆知长公主殿下的美貌,但常常被其放荡不羁的行为所蒙蔽,今日可算是又重新认识了一番。
作为被正面冲击的樊星,他简直要承受不住,在他眼中的楚篱,宛如周身泛着七彩神光,他看一眼都觉得是在亵渎仙君。
他耳朵红脸红哪都红,闷着头给自己找了个喝酒的事做,却又觉得只自己闷头喝酒太过失礼,便频频向着楚篱的方向敬酒,不过他敬酒时,仍不敢看她,只好将脸偏向旁边。
楚篱觉得有意思,展颜一笑。
一笑,则倾人城。
殿中不知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盯着这边,见她笑了,人都傻了。
如长公主这样的人,又是帝王赐婚,难道是真红鸾星动了?不然,能对谢家的小子这么上心吗?
可是,他们怎么记得,她当街掳走的谢家子弟……不是赐婚的这位啊?
有消息灵通的,不着痕迹地瞥了瞥谢云琅的方向,纳罕地摇了摇头。
其实说真的,他觉得,单论容色,还是这位更胜一筹,不过……看他那样,想必脾性不好,长公主才不要他,选了现在这个。
谢云琅神魂敏锐,周围人若有似无打量的目光早就被他察觉到了,他无端烦躁,手中捏紧了白玉杯,一时不察,杯子在他手中化为了齑粉。
他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又变出个一模一样的放在一旁。
再抬眼时,皇帝下首席位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楚篱中途出去透了个气,太久没有穿得如此庄重,厚重的礼服压得她有些气闷。
宫殿外,夜风轻柔,送来淡淡花木香气,将酒气冲淡了些许。
她沿着小路走了几步,看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攥着手,左顾右盼,神色慌张。
那小姑娘一扭头看见她,先是惊讶,随后反应极快,乖巧地给她行了个十分标准的礼:“臣女拜见长公主殿下。”
“起来吧。”
楚篱见她生得乖巧可爱,又聪明伶俐,不由心生喜欢,半蹲下身问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姑娘睁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认真注视着她,道:“回长公主的话,臣女随母亲退至更衣阁整理仪容,一不小心迷了路,找不到母亲了。”
楚篱见她小小年纪,如此镇定,便起了逗弄她的心思,“这好办,既然找不到了,不如你就留在宫中可好?”
闻言,小姑娘也不害怕,只是抿了抿唇,似有些纠结,“虽然长公主殿下长得像仙女一样,臣女心中万分喜欢,但臣女还是想找到母亲,母亲若是看不见我,会很伤心的。可长公主殿下,离了我,却不会伤心。”
楚篱失笑,摸了摸她的脑袋上的发髻尖尖,道:“我不说伤心,你怎知,我便不会伤心?”
小姑娘这下似乎被难住了,秀气的眉头都皱了起来,最后道:“臣女是母亲的唯一,却不是长公主的唯一,臣女不能离了母亲。”
楚篱又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小脸,解下腰间一块玉佩放到她手中,道:“好,我知道了,你母亲最疼你了,你也疼你母亲。多谢你陪我闲聊,这个就送给你玩。”
小姑娘接过玉佩睁大了眼睛,满是惊喜,想要行礼谢恩,却被楚篱拉住了手。
她站起来,牵住她的手往内侍那边边走边同她说:“你放心,我不会强留你,这就让人送你回去。”
将那走失的小姑娘送到侍女手上,楚篱转头准备回宫宴。
回去的路上,却碰见了谢云琅,他正站在方才她与那小姑娘谈话的不远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那些幼稚的对话。
今日可能是饮了酒,她有些醉了,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有些好笑。
堂堂长公主,为难一个小丫头。
她侧身经过他身边时,那个一向与她相处不算平和的谢云琅,突然道:“不知公主殿下,有什么伤心事,不能说出来?”
楚篱偏头看他,有些疑惑,那人却仍然目视前方。
她目光聚焦在他高挺鼻梁间那道精巧小痣上,笑笑,随意答道:“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我有伤心事,很稀奇吗?深宫里,多的是不能说出来的秘密。”
谢云琅启唇,语气有淡淡的冷,“如公主殿下这般人,我还以为没有什么伤心烦恼之事,反正,一切尽可抛弃,旁人都是棋子。”
昏黄的宫灯下,他的眉眼仍旧有些锋锐,但他的唇却是圆润又饱满,开开合合尽是些幽幽怨怨的句子。
楚篱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于是伸手捏住他下巴,将那张脸拧了过来。
谢云琅有一瞬的怔愣,很快退后一步,挣开她的手。
“你做什么!”
宫灯下,楚篱笑看着他,眉眼弯弯,似一轮新月,声音却透着早春的寒意:“本宫才要问你要做什么?是不是本宫近日给你的好颜色太多,让你忘了,何为尊卑?”
她眯了眯眼,伸手从他的耳际抚至下巴、脖颈,停在那里,力道略微加重。
楚篱轻声道:“些许小事也就罢了,纵容你就纵容你,但本宫告诉你,无论你有什么心思,若胆敢坏本宫的大事,你,还有你们谢家,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