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故》缺心眼的傻子

73、第七十一章

　　午时，军营校场中央。
　　韩明被绑在条凳上，两边站着执军棍的士兵，欧阳慕华、韩林和周通站在前面。
　　“昨日军都指挥使韩明，醉酒闹事，违法军令，今日判罚军棍一百，执行！”韩林朗声道。
　　韩林声音一落，军棍挥落，动静十分大，趴在凳子上的韩明，先时还强忍着，后来却是痛呼出了声。
　　如故站在外围，往周边打量了一圈，校场中围观的人，以李虎营中人最多，除了等在一旁准备扶人的亲兵，韩明营中无一人在这校场中。如故侧眸，稍向外看了会儿，有人路过，匆匆走过，只在韩明痛呼的时候，稍顿了顿脚步，不明显的往这边侧了侧头，随后又加快了脚步离开，如故眼神追着他离开。
　　如故转头再看向校场时，正对上韩明投过来的眼神，那一眼眼神狠厉、阴毒。
　　如故本不怕他，只是对面人群中的李虎，似也往这边看过来，如故立刻低头避开韩明的视线，往后退出人群，拽着藏香匆匆离开。
　　韩明和李虎的反应都看在欧阳慕华眼中，他知道这一次的事情算是成了，只是心下却并没有预料中的轻松……

　　如故牵着藏香离开后，并未回帐，而是走到了军营边缘，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总喜欢来走一走，理一理思绪。
　　“你说你们王爷怎么就这么见不得我轻松呢。”如故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对跟着在旁边坐下的藏香小声恨恨道。
　　“王爷……”藏香也不知道要怎样为王爷开脱，就连她也看得出，王爷这是一次次将王妃推上风口浪尖……
　　“罢了，我就道他这是龙潭虎穴。”如故举着自己右手笑了，就着吹过来的风躺下，让天地间的冰凉冷却那些因着昨夜变故而起的些许异样情绪……
　　不知如此安静了多久，有人走了过来。如故睁开眼睛，正看见欧阳慕华在旁边坐下。
　　藏香见着欧阳慕华坐下，便起身告退了，跟着的欧阳慕华的人也远远的止住了脚步。
　　“打完了？”如故撑起身子问。
　　“打完了。”欧阳慕华随意揪了根枯草塞进嘴里叼着。
　　“废了没有？”如故笑问。
　　欧阳慕华摇头，道“执棍的是精挑细选过的人，伤不了筋骨”。
　　“李虎呢？”如故随意的揪着周身的枯草。
　　“心有不平，不过未多言。”
　　“看来这根刺是埋下了。”如故垂眸，似是笑了。
　　“我。”欧阳慕华难得的顿住了。
　　如故歪头看向欧阳慕华，等着他的下文。
　　欧阳慕华顿了良久，方才问：“我昨日，有没有……”
　　如故看了欧阳慕华良久，方才道：“传闻王爷眠花宿柳好不风流，竟是如此纯情”，如故说完笑了，待笑意稍歇方才道：“王爷以为发生了什么？”
　　欧阳慕华转头看向如故，认真辨认她眼中的情绪。
　　“还是说，王爷想发生什么？”如故回视欧阳慕华，笑意半分不减。
　　“自然是想温香软玉，被翻红浪。”欧阳慕华收回眼光，收了方才的认真，笑得不怀好意。
　　“那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军营里可没有温香软玉。”如故起身就要离开。
　　“丫头。”欧阳慕华低唤一声。
　　这一声丫头过于熟悉，以至于她定在了原处。
　　“我就要走了”。
　　如故转身看过去，看着此刻坐在地上的欧阳慕华，和梦中那人身影重重叠叠，逼得人彷徨不已。
　　“若是……”欧阳慕华抬头看向如故，轻声道：“若是累了，就回通州，我将王府留给你”。
　　如故仔仔细细看着欧阳慕华，仿佛想从他表情中看出些许破绽，良久，来时那些烦闷竟是随着昨日种种全散了，果然好哄，如故心中嘲讽自己，嘴上却是答了，“好”。
　　“这些你留着。”欧阳慕华自怀中摸出一枚铜符，一张明黄绢布。
　　如故接过来，细看，那铜符竟是自己先前送出去的，前通州将军虎符，黄色的绢布上隐约盖着朱红大印，如故没敢展开，只匆匆收入怀中。
　　“若是你留下，便自己留着。”欧阳慕华顿了顿道：“若离开，就将它们交给郑奇，他会交给该给的人”。
　　“好。”如故并不会告诉欧阳慕华，自己入了军营，便没准备这样离开，有些东西还是握在自己手中更有价值，送过来的筹码，岂有再送出去的道理。
　　如故见欧阳慕华似已说完，遂准备离开，只是刚走了两步，终是说了一句：“王爷保重，日后山高水长，愿王爷称心如意”，说完不待回答，便匆匆离开了。
　　“好，称心如意……”欧阳慕华抬头追着如故离开的方向，喃喃道。

　　此刻，西冥军营中。
　　一只飞鸽落在了帅帐旁的帐子里，被一双白皙纤长的手接住，自它脚爪上解下一个精致竹筒，自其中倒出一张纸签，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倒果真是个妙人”。
　　“何人是妙人？”军帐撩起，一人面带獠牙面具，身着黑色常服入内。
　　“先生。”那人转身，是一张平凡的脸，长发束于头顶，眼见得是个少年郎，只是声音不曾修饰，正是苏倾城。
　　“那边有什么消息？”那个带着面具的人，嗓音沙哑枯燥如柴，正是南先生。
　　“说是先前入编的草寇中有一人十分了得。”苏倾城垂眸，抚着肩头的皮毛，那是一张白狐皮子，尾巴和爪子上带了赤色，看着分外别致。
　　“姓顾？”南先生似并不惊讶，只淡淡道。
　　“先生料事如神。”苏倾城垂眸，与这位南先生，她总能生出些与虎谋皮的危机来，遂不得不处处小心。
　　“呵。”南先生轻笑一声，道：“我还知道些更有意思的东西”。
　　苏倾城看着南先生，随意问道，“还请先生指教”。
　　“这消息可不能白给。”南先生道。
　　“只要是先生所求，苏家定全力以赴。”苏倾城道。
　　“不，我仰慕你师门已久，听闻其间有百晓阁，通知天下事，我欲寻一人。”南先生笑得随意。
　　“不知先生所寻何人？”苏倾城不应南先生的话，只问是谁。
　　“这顾姓小将可是与崇阳王关系颇深。”南先生看着苏倾城随着那一声崇阳王眼睛看过来，顿了顿方才道：“你绝对想不到的深”。
　　“我会修书师门，只是我非百晓阁中人，关系亦有限，不一定能有用。”苏倾城衡量一二，笑意更胜道。
　　“只要你闻，百晓阁定能给你一星半点消息。”南先生道：“况且，他们此次让你前来，不就是冲着我来的？”
　　苏倾城眼中有异色，立刻掩过去，笑道：“南先生何出此言，我师门乃方外之处，怎会涉足世事，我是受家族所托而来，师门并无所托”。
　　“呵。”南先生只笑笑不多说。
　　苏倾城思索片刻道：“我为先生修书便是”。
　　苏倾城说完也不拖沓，起身道书案前，“不知先生所寻何人？”
　　“不得不寻的仇人。”南先生眼中似有冷芒，似是早有准备般，自袖中抽出一折画像递给苏倾城道：“我只知她相貌，不知其它”。
　　苏倾城接过画像，瞥了一眼，虽是草草描摹的样子，却亦是能窥得其中绝色，再观南先生脸上冷芒，不由想，怕不是情仇。
　　苏倾城修书完毕，将信纳入竹筒中，吹哨唤来一只麻雀，将竹筒系于其爪。
　　南先生看着那只鸟消失在天边，方才缓缓道：“王府中，崇阳王妃为假”。
　　苏倾城乍一听此言，不由抓紧了身上的狐皮，面上却只笑道：“先生在同我说笑？”
　　“我从不说笑。”南先生说完留下苏倾城离开了。
　　人走了，苏倾城手指越收越紧，牙齿不由咬住了唇，显出些血印来。
　　“竟是如此信得过。”苏倾城虽是怒极，却是笑了，“既然来了，那便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