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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眼里不过尔尔 楚墨离不禁 ...

  •   楚墨离不禁失笑,这位师傅终于是打算对外承认她与雾山掌门的情意了?若非情分不同寻常,怎会“瞧着”人家徒弟“长大的”。想她打理楚门账目也有些日子,各房各路的家眷、财务她都清清楚楚,唯独这位师傅在楚门就没有明面上的夫郎和小侍,一个都没有。她自然不会认为这位师傅是一心扑在楚门大任上而无暇谈情说爱,因为自七岁那年她就看穿了楚玉颜貌似高贵优雅暗地里却最是油滑。想来,她平时表面装得冷情冷性,也不过是不想无端招惹什么人耗了青春等她而已。

      如今,她恢复自由之身,雾山掌门依旧还等着,所以这位师傅终于愿意给人家名份了吧。楚王大婚,倒没听说会特别举行什么典礼,毕竟身份向来隐秘不为世人所知。唯有一点,楚玉颜必须做,就是同所有楚门弟子一样,娶亲生子的都得在楚门账册上添上那人的名字,这样才算对整个楚门宣布了那人的存在,而整个楚门也算承认了他的身份。这账本的功效其实已同家族的族谱一般,所以负责账房的必定是门里可靠的楚姓弟子。

      楚墨离懒懒地躺到床上,殷红如血的同心结被随手挂在了床头帐幔的小银钩上,垂缀的小玛瑙珠子微晃着在夜色里荡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忽然,她的脸不由得有些僵,这位师傅拿去雾山换人换木牌的,不会就是给了人家一个名份吧?若真如此,这笔交易可实在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楚墨离嘴角微抽,再结合原先师傅手上出现的两个玄木令,她更加肯定自己的推断。雾山老头定是盼她师傅盼了很久,用个徒弟换来老婆大人和以后的逍遥自在,那绝对是再好再划算不过的事,他巴不得楚墨离这里从此平安无事,再不去骚扰。所以,一旦楚墨离回绝一个,他就会再塞一个过来,难怪说雾山绝对不肯将楚玉颜给的东西再还出来了。楚墨离眼前顿时清晰起来,现在只须让师姐查看一下这本册子,是不是她师傅的卷宗上已添了旁人的名字,就能证实她自己的想法。

      楚墨离迅速起身,在房中的香炉里撒了些微蓝的粉末,片刻后空气里飘出极淡的香气,似麝非麝,隐隐带着些薄荷的清凉。待这气味散出,楚墨离拔下头上的细发簪,在一张纸笺上刺刻起来,这是她到楚门后新制的暗语,她通过这个来问门里的账本是不是有了她猜测的变化。很快刻完,她将纸笺拿到灯烛前,就着从一点点细孔里透出的光检查自己有没有笔误。

      其实,这新的暗语不过是楚墨离将前世五笔输入法稍微演变了下得来的,本来键盘上对应的字母被她改成了数字和符号。这套东西,乃楚墨离十一岁那年不堪默写楚门复杂的繁体暗号才建议她师傅新换的。说是暗语日久总是不好,应当一段日子换一种新的。楚玉颜本来觉得有理,再看了楚墨离拟的这套简单的东西更加欣喜,立刻将它作为楚门最机密的联络语,在心腹弟子间使用。

      空中极轻微的气流涌动,楚墨离脸上露出微笑,她抬起右手伸在半空,瞬时,一头不知何处飞来的夜鹰停到了她臂上。楚墨离细致地翻开它小腿内侧的绒毛,将纸笺卷了放入其间,再温柔地摸摸猛禽的脑袋,夜鹰振翅又掠出窗去,很快从视线里消失了。整个过程极其平静迅速,眨眼间的功夫便已完成了,当楚墨离再次躺回到床上时,似乎她刚才不过是起来添了下香看了看窗外。

      楚墨离睡的很沉,几日的奔波实在让她感觉疲累,躺下时天际已开始放光,想想那又将到来的忙碌繁杂,再没多少时间可以休息,她便故意卸了些防备放任自己深睡片刻。

      微风拂过,宝帘轻动。一个身影静静站在床前,单手微抬,指尖轻触帐外垂着的那个红色同心。这千缠万绕互相依偎的结扣让他学了很久,终于成品是他在一年的等待里静心的结果。

      兹芒的风俗,成亲时候必要用到同心,且这同心将从此一直垂挂在女子床头。他小时便见过自己父亲亲手为母亲编的那个,母亲视若珍宝,每日细细擦拭。所以这次领了师命,他一下山便去铺子里买线。当时他开口便问人买这世间最牢固的红线,心里不为别的,只求长远。尤记得那小二偷笑,说好难得有男子来买红线的,定是极宠家中夫人,然后又借口没有讲自己东家货物不牢固的理,伸手递了林林总总二十来款的线给他,让他自己一种种试去,末了还加了句:“小店日日有人买线,不乏求牢固的,但最后买走的却是各种都有,所以牢不牢还在人心。”

      他听后一笑,极仔细地将这许多线剪成一样的长短,按着不同的排列不厌其烦地一一试下,足足三刻钟,才选定了现在这种。然后,长长的九根丝线编成小股,再长长的九根丝线编成另一股……不能使力不匀,不能松紧不一,更不能光顾了手上编着的而纠结了后面的,每编一次,手指必得从头至尾将线捋一遍。费了如许心思得此九股,方能绕成一束起编同心。这般的繁复,只为了求九九归一的意头。同心同心,再多的心思最后也会如这丝线般相依相偎归成一个。他当时便很佩服想出这东西的人,能在一个小小的绳结里暗藏下这么多的意思。果然没多久,他觉得他的心思也编了进去。

      再之后一个圈结一个圈,一个环扣一个环,慢慢牵扯归拢、串上璎珞。记得终于大功告成的那一晚,他心情舒畅之极,只觉得天底下最美的就是这个同心了。从开始到最后完成,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女气,只想着日后他的妻能将这个结挂于床头,能同他母亲一般在人前以此为傲。

      可是现在的一切与他期待的完全不同,床上躺着的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他想象中的。她的样子比他设想的美上百倍,鲜活上百倍。佯装无辜时如水,厉言发怒时如冰,蹙眉不耐烦时如跃动的火苗,而在套他话时的笑则如一汪漾开的清泉直荡到他的心底。他狂喜,这的确该是他等的人。回想见面之前他做的一切,或许更多地是为了自己身上有了份成年人的责任,证明自己长大了,自此有了自己的家人。他一直期盼能有个自己的家、温柔的妻还有可爱的孩子。至于对方到底是谁,他没多挂怀,他相信他的师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现在的人都是如此,而他父母已亡,师父就同他父亲一般。他也相信自己,只要他的妻不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他都能善待之,能与她偕老。

      只是他没想到,他要给的,她全不要,甚至不屑。一句“兹芒男子最是豪爽大气、不拘小节”便试图抹去他的一切,让他走,从此不必再出现于她身旁。那么那一晚又算什么?!如丝的肌肤,如兰的气息,如火的温度,还有犹在耳边的声声娇喘,尚在掌心的饱满柔腻,两个人紧贴得没有一丝空隙……他的心跳不禁快了起来,脸上滚烫,视线重新凝结到酣睡之人的脸上。

      眼里浮现的柔情与爱意又瞬间被怒火替代,他甚至至今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这一切,她给出的理由只四个字:凤来女子。也对,一开始怎就没想到,师父让他夜半在险山之间等候的又岂会是个常人。

      呵,这是个世人眼里如洪水猛兽般的凤来女子,以阴主阳、睥睨一切陈规、傲视天下男人的凤来之女! “豪爽大气、不拘小节”根本不能用在他的身上,该是说她自己才对。在她眼里,他同别的男人没什么不同,兹芒男子成了她能毫不在意对他的最好理由,那一夜不过是她的一场“小节”,一次露水而已。脑中浮上的“露水”两字顿时刺到了他,他的心猛颤。露水,再晶莹也见不得阳光,所有的美丽不过是太阳升起前的短暂。所以,天亮她就要嫁给旁人,带着他的气息,他心痛,他没法“大气”到如此境界,他担忧,而她却云淡风清,依旧睡的香甜。也是,凤来女子多的是传说中的秘药,闺房之事于她们根本不是问题,他又何须如此多情。

      再看一眼他编的同心,依旧鲜红艳丽,只不过就此一晚的美丽。明日,又会是谁的心替代了?是不是她从来就不缺这个,将它挂起不过象征又多了一场无聊下的春情?所以之前她一再的推开他。原以为是她少女的矜持,他还心喜,却没想是她见得太多,在她眼里他不过尔尔……那晚完全是她在引导他,教他、带动他,熟稔而自然……

      他顿时逃离出去,他知道自己受了伤,觉得正如他师父说的那样,他还需要历练,也许这真的就是他老人家安排给他的一场入世历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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