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的kpi又超标了》妮臻

7、值得便能等得 快马上的楚

　　快马上的楚墨离扯下面巾和罩在最外面的衣服，瞬时又恢复成赶路的普通百姓模样。她身子紧紧贴着马背，几乎将自己所有的重量都倚在了上面，她要将之前花费的力气尽快攒回来，然后用到今晚的翻山越岭上。对于今天自己救的沐如风，她根本就没有花心思去想，对他的感觉，不过就是一个男人，会点打架有点冲动的正常男人而已。至于她师傅说的什么“先认识下，日后相处也容易些”，在她眼里简直就是废话。和他认识什么？让他认识一个从头到脚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的人会对以后夫妻生活有帮助？再说了又不是真的做恩爱夫妻，从头到尾只要她能忍便成，这还谈什么相处。

　　于是，楚墨离什么都不去想，只一路急赶，偶尔停个十来分钟也是为了吃点干粮喝些水。时间便这么极其枯燥地过去，这一路没有丝毫的乐趣，就连看风景也已成了浪费，何况她的记性很好，哪里有什么，经过一次便已清清楚楚无须再看。只是，当她又一次踏着水掠过波光粼粼的银湖时，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晚在此钓鱼的叶离忧，念头闪过，等她再回神时，人已站在了他的木屋之外。

　　看着黑洞洞的房子，周围安静之极，楚墨离想起那壶酒、那个人，还有那晚他在帐中的青涩。不知他是否已经回到师门，楚墨离低下头想着，捏了捏怀里用布包裹着的玄木牌。隔了两层的厚面料她依旧能感觉到这块木牌裂缝中的尖锐，想着那天叶离忧的鲜血，她顿时开始觉得自己的一切很荒谬起来。似乎在一夕之间，她被强行塞入两个男人的怀抱，而另一个男人又被塞到了她的怀里。她要完成的任务使命，说得高尚重要，至今却只看出些男娼女盗来。楚墨离其实也觉得用“男娼”这词来形容还不够好，但既然自己是女尊之国的楚王世女，自然不可能说“女娼”，一时想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男人，便这样先用着吧。

　　她呼口气，犹豫着做这些是否就是她来这世的责任和目的。她没想过要做大人物，她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活下去，她相信活着就有希望会过得更好。只是如今，她的身份似乎节节升高了，生活也越来越富贵，可日子却过得越发混乱。叹气间，她觉得这或许归根于她还不太接受这里人的思维方式——为什么非要把一件事情弄得那么复杂？她该好好找个机会同楚门的掌门谈一谈，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若仅仅是要这两个男尊国家衰弱、无暇顾及凤来，根本就不需要楚门数代女子如此隐藏着，直接找机会埋□□、点了引线，让两个国家大大地打上几仗，不就万事大吉了么。

　　等楚墨离收拾好心情重新赶路，她已迟了不少时候。待踏入她在建安的卧房，已过了丑时三刻。见她回来，自她床上坐起的人并非预想的两个丫鬟或两个嬷嬷之一，而是她的师傅大人。楚墨离不禁有些急切：“师傅，您不是说去办事了么？怎又在此？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师傅事情办得顺利正好还有点时间，又怕你在那里耽搁，便过来瞧瞧。想着若你今天赶不及，为师只有代你再嫁一次了。”这个一点看不出来已快四十岁的女人浅笑着毫不在意地说着。楚墨离却是听得一阵阵地懊恼，眼睛直直瞪着这位师傅不放，心里大喊：您倒是早说啊，要知如此，我何须这般劳心劳力地赶，睡一觉晚点回来那该有多好！心里想象着这位不见老的师傅扮成个新嫁娘与人拜天地入洞房会是如何的风华，楚墨离的眼珠子顿时闪闪发光。

　　“行了，别想些没有的事了。”楚玉颜站起身将房门轻轻关上，一言戳醒了幻想中的楚墨离，“即便师傅能代你一次，也不可能代你二十年，再说你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今天师傅来此，主要是同你说说任务的事，那日只说了让你来，却没仔细说过为什么来、来了后具体还要做什么。趁着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便一同告诉你了……”

　　楚墨离心里不由哀嚎，虽然她是很想知道这些，可自己毕竟累了整整两日两夜……不，实际应该是两日三夜的，多少也该让她先睡一会儿再说正事吧。只可惜她的脸色还没及时反出来，她的师傅已经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在了椅子上，开始长篇大论。楚墨离也终于在她上花轿前知道了这整件事情的始末。

　　楚玉颜是从九百年前说起的。九百年前，这天下大部分地方都是归凤来一国的，唯有东北关外小部分地区由少数民族统辖。那年凤来熙帝殡天，她女儿瑜接了皇位，本来谁都有生老病死，皇帝自然也不例外，这熙帝又只一女，所以新帝登基，天下也很是太平。这些历史内容，楚墨离本来也是学习过的，但她没想到自己现在的任务竟然会牵扯得那么久远。于是，她终于提起精神，仔细地听了下去。

　　话说这瑜帝登基后虽然享尽人间富贵，却一直有件心事不能达成，这件事便是她与熙帝养子商倾的感情。由于礼法的限制，商倾虽是瑜帝母亲的养子却依旧是瑜帝的兄弟，又是有皇子封号的，根本不可能嫁于瑜帝。瑜商两人情意绵绵却只能暗中来往、无法见光，这让瑜帝一直耿耿于怀，而且由于给不了商倾名分，瑜帝内心自感亏欠，对商倾不免更宠了几分，总想着别人得了名分，便让他得了自己的心。如此一来，瑜帝的帝后、帝卿自不免备受冷落。一日，当瑜帝打算要生一个商倾的孩子来继承大统时，这后宫里的男人和他们背后的家族顿时按耐不住了。他们纷纷上折子将瑜帝和皇子商倾之间违背伦理的感情拿了出来大批特批，还请了德高望重之人在民间施加压力，连番地谈判和斗争后，瑜帝为了保全爱人，不得不将皇子商倾安顿在了皇城之外，赐他一块富庶的封地，命他不得再回皇城。谁知那皇子商倾因爱生恨，竟动了自己称帝的念头，这个想法被当时派去安抚边疆将士的帝后仁得知，拿了证据送到瑜帝面前，可瑜帝无论如何不相信她的爱人会做出如此叛逆之事，便下了旨意将帝后贬为庶人。几年后，商倾果然在封地称帝，瑜帝伤心至极，抑郁之下染病身死，只留了一个与内侍所生的女儿年方五岁。之后，帝后的家族找了由头反出凤来，在国之东北拥立了仁为皇帝，由于世代为将擅长领兵作战，一再地北扩西进，终成了气候。自此，天下三分，女帝的凤来、商倾的夏商及帝后一族的兹芒。而当时女帝年幼，其父背后又没有强大的家族势力，只靠了些忠心的老臣维持，面对两大叛离，根本无法应付，不久凤来便又失了不少城池，只得退守长江以南靠天险护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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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楚墨离从她师傅的嘴里听到了这世界从未写入过史书的内容，这些内容三个国家都不会如实记录，尤其兹芒和夏商更不会主动承认。当年，这两个男帝的国家一稳定下来，便启用了大批男子担任各项官职，又先后下令禁止民间修习《魁花宝典》，最初鼓励自愿并加以重赏，到后来渐渐转成严令禁止，一旦查实、株连三族。于是，九百年后的今天，这两国已经没有留下一丝曾经以女为尊的痕迹，甚至女子成了弱势的一面，遵循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所谓祖训，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凤来国内经此大变故后，则下令所有新出生的满月男婴身上必须有一处刺上凤来独有的凤凰红印，若哪个胆敢没有的，不管什么原因，全家或充军或为奴。

　　最后，在楚墨离听得万分兴奋之时，这位师傅很顺利地引出了她话题的重点——楚门最大的任务便是找回当年被商倾和仁带走的两块凤来玉石，让凤来女帝陛下将它们同留在凤来的那块合在一起，开启太祖秘窟取得安世的宝典统一天下。而这位师傅今天之所以说那么大堆的内容、绕了那么大个圈子，也是在告诉楚墨离：这让她去拿的东西，原先都是凤来的，连这天下也本来是凤来的。在道义上，楚门没有任何错。兹芒、夏商两国的皇帝背叛了自家妻主不算还蒙蔽世人、颠倒乾坤，实在是天下大罪之人。所以楚墨离尽管大着胆子去偷、去抢或去用其他任何的方法得到它们，都不为过。

　　楚墨离微眯着眼睛听完了这些，心里自然也将夏商和兹芒的皇帝骂了几遍，为这两国的女子哀叹几声，但对于她师傅让她一定要找回的东西却是很没有感觉。她想的是，统一天下为什么非要拿到那什么宝典呢？这个千年前的东西虚无缥缈，可不可靠毫不确定，即便是真有的，都过了千年，还能否适应现在的情况谁都不知道。倒不如实际点，凤来女帝自己努把力，携全国上下将那些男尊的沙猪们打败了取了这天下来得实际。当然，这些话她不能说出口，只装模作样地对楚玉颜点点头，然后提出她心里最关心的，也是整件事情最最关键的问题：“师傅，若是徒儿尽了最大的力依旧没拿到玉石，那会怎样？”

　　面前的楚玉颜顿时一脸的凝重，沉声道：“你我身为凤来女子、楚门弟子，历受皇恩，自当尽心竭力为吾皇效力，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历代师祖也都在天上看着的！怎能未努力便说拿不到？！”楚墨离似被这番义正言辞的话震撼到，眼睛里对这位师傅露出了些敬仰。楚玉颜顿时心下满意，脸上换成了遗憾：“只是……世事难料，查到为师这代，依旧没有玉石的任何消息。师傅二十年来再三试探，可就连两国的皇帝都对它们豪不知情。如今为师在夏商、兹芒男人的眼里已人老珠黄，膝下又无子息，无依无靠的、不死也要被送去尼姑庵，这般便再难查到什么，只能将重任交予七儿……”

　　楚墨离自然极度鄙视了下这女人的故作姿态自叹自怜实则心里暗爽，但同时她自己也一下子松得不能再松。果然啊，这师傅的满脸正气，从来都是骗人的，只要自己对她显出点正经、佩服、仰慕，她便会忍不住吐露实情。刚才这不就是在告诉她，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反正一直有传人“认真”在找么。这样一来，她楚墨离只要二十年间在该在的地方都点到卯就行，然后留意下身边的小孩子，尽早同她师傅一样物色到一个资质优良、聪明灵慧、善良又有责任心的弟子来接替自己，然后便也能逍遥自在去了。嗯，二十年后，她的身理年龄也不过三十五岁，按她师傅现在的样子看，这楚门莲花秘籍的心法很有驻颜的功效，想来那时的自己应该也才双十出头些的样子。想明白了这些，楚墨离的面色更加沉着冷静，配合着师傅严肃的面容，她起身单膝跪下极有气势地答道：“徒儿定拼全力！”

　　楚玉颜颔首扶了楚墨离起身，略一沉吟，自怀里掏了个红丝编结又串着些璎珞的物事交到她手里：“这个是在你床上找到的，想来是给你的，为师说着正事差点给忘了。”说完，见楚墨离拿在手里看得有些迷惑，怕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忙又加了句：“兹芒的同心结。”然后，她极其优雅地飘然而出，临走还不忘记给她的徒弟又留了一句：“叶离忧也算为师瞧着长大的，二十年不短，你莫自苦；二十年却也不长，值得的便都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