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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合口味很重要 ...

  •   未再多话,楚墨离随着两人入内。一番的梳洗打扮后,她换了夏商女装站在人前,一下子让屋里的人都看呆了去,久久移不开眼。半晌,那陈婶才微微叹息道:“少主果然是风姿卓绝,不论什么装束都穿得如神仙下凡一般。原本还担心少主久在凤来,不惯夏商女装,原是我们多虑了。”

      楚墨离淡淡一笑,“陈婶过奖了,墨离本来生在夏商,对宽袖儒裙也多少见过。穿起来虽然麻烦,却也还能忍得。”说着,她手臂一展,适应了下这薄而飘的袖笼长度。怎么说呢,夏商的女装也就同她前生的汉服相仿,虽然袍带繁琐、内外数层,远不及凤来窄袖盘扣连衫的便利,却也是别有一番柔弱出尘的美感。不过,这衣服她穿着能觉出些意境来,若换了几位师姐,估计没个几步便被她们不耐地拉扯坏了。

      “师傅呢?”她抬眼问,一边的邹婶忙自怀里取了支小指细的嫩绿竹筒给她。

      “主上先一步走了,让属下将这个交给少主。”

      楚墨离迅速接过打开,却见里面薄薄一张宣纸上只六个小字:“不可杀,善用之。”她自然明白这是她师傅给她交代雾山叶离忧的事。“不可杀”她知道,她不会傻到去杀个雾山弟子惹一身麻烦,但要“善用之”却是有些为难,看来师傅是花了不小代价给她找了个从“内”到“外”都可以全方位“配合”的对象。只是这雾山弟子是傻子?就这般甘心为了一个“任务”而被自己所用?又一想,她楚墨离自己又何尝不是同叶离忧一样,为了个皇命、为了个任务跑来此地,等着与人成亲。

      将纸条在掌心揉得粉碎,楚墨离心思不宁,瞥眼见两人依旧恭谦地候着,忙定神道:“墨离刚到此地,各处都还不熟悉,有什么墨离当做的,还请两位多多指点。”那两个老妇听了这话倒也不推辞,一边唤出两个丫鬟玉冬、滴夏拜见楚墨离,一边又取了本册子交给她让她熟记,末了见一切都齐整了,才退了出去。

      楚墨离半靠着,手上翻着书页,里面记得是她要扮的程宛如的家谱、生平。一个孤女,自幼多病在山间寺庙中静养,仅剩一个姑姑徳妃程莲香在宫中。说实话,楚墨离心思并不集中,心情也不愉快。但在看到她师傅的封号为“徳”字时,她还是不由地笑出声来。这“徳”字真是太妙了,不知身为探子头目多年的师傅当时听了这字有何感想。摇头往后翻去,却是皇七子的材料,寥寥几页看得楚墨离眉头打结。

      这程宛如要嫁的那个皇七子,年一十有九,名萧兰图,已在夏商皇城自立府邸,是已故淑妃之子。生性好静、处事不争,虽与皇位无缘、母妃又早逝,却也因脾性甚好而颇得皇帝的喜爱。看画像中此人眉目细长,身材高挑,倒也有些皇子的气度与不俗。这一切都还让楚墨离勉强接受了,只是一点、为何此人小小年纪便已有了三房老婆——一房侧妃、两房夫人?还都是这三年间纳娶了的,平均正好一年一个。

      放下册子,楚墨离习惯地揉了揉双眉之间,看来,自己这差事真是当得伟大之极。可伟大归伟大,她却依旧不太明白为何非要这般行事。探消息的法子很多,何必非要楚门当家作主之人分嫁两国、二十年颠沛?好让这个人不会偏袒一边?好让这个人的消息更全面、眼界更开阔、分析更精确?听起来道理是有些,可也不是必须。所以在楚墨离看来,这个什么传统也未必不是凤来女帝用来减少楚门对她帝位的威胁的。可怜她师傅这般人才,屈于皇命,数十年韶华弹指飞过,说大了是为了一国百姓能安养生息,说小了也不过是为了三国帝皇之争。

      叹气中,楚墨离劝自己:食人俸禄、替人行事,再怎么不满意,装还是要装一下的。再说累了两天,何必急着想这么深奥的,睡好才是最真。嗯,既然已有那么多老婆照顾这位七王爷,自己便也不用费神去照顾他许多……拢了拢盖在身上的薄被,楚墨离合眼睡去。

      第二日,宫中传来消息,德妃殁了。楚墨离咬牙暗叹这师傅去的真是迅速,然后开始披麻戴孝。

      第三日,皇帝下诏,七皇子兰图于热孝内迎娶程氏女宛如为正妃。楚墨离开始忙忙碌碌试穿嫁衣、听取宫中派来的命妇、公公教诲,好在还是热孝、一切已尽量简洁,否则她早掀桌子走人了。

      这般烦乱的日子里,楚墨离是连她师傅一面都没见着过,她心知这位师傅好容易摆脱了一个牵绊二十年的身份正不知躲在哪里暗爽的不行,哪里还愿意回来看她的愁脸。只好安慰自己,不见便不见吧,免得自己一心的烦躁还要对着这位师傅的春风得意,日子更是难忍。

      须臾二十几日过去,一切也算准备妥当,该做的什么婚前礼仪也都一一过了,只等几日后花轿上门。楚墨离坐在屋中看着那套精巧的大红喜服发呆。烛光微摇,身侧已多了一人。

      “你又来此做什么?”她懒得转头看他,身子更是没动一动。既然是师傅安排来的人,又能随意进得内院,她何必花那力气。

      “我来,还是为了完成我的任务。”见她不看他,那人主动挪了步子挡在她的眼前。

      “你看到了,大后日我便要嫁人了……你现在挡着的便是我的嫁衣。”楚墨离努努嘴,垂下眼帘。

      “……定要如此?”

      “呵,这么多天未见,想你也该已经清楚,我要嫁的是什么人。皇帝指婚、姑姑遗命,容不得我们程家反悔。”

      “只因为程家?”

      楚墨离听了顿时一笑,抬眼看着这个脸色有些苍白的男子,“你既然有所怀疑,为何不回去问你师父,何须在此与我打哑谜,我也不过是个由不得自己的人而已。”

      “问过了,师父不答。”男子脸上显出些懊恼。

      “哈,你们师徒也真是有趣。”楚墨离笑着起身,走到桌边,“这样吧,累你等了一年,我今晚请你喝我这里上好的女儿红。”说着,她取了酒坛倒出两碗,抬手自己便先灌了一碗下去。“来!别瞧我穿着女装你便拘束了,这可是难得的好酒。”说话间又是两碗入肚,楚墨离的脸泛出些红来。

      “我不是不会喝酒,只是你那金银兰芝实在不该费在我的身上,应当有更合适的人来喝才对,好酒怎会无人识?别为了这事儿耗费了大好的青春……今日你我大醉一场,明日、你便回山去吧。”楚墨离边说边想着明日便让师傅去撤了雾山的委托去,否则这孩子是不会轻易离开了。哎,自己二十年荒废,何苦再拖累另一人。

      五分酒意、三分伤怀,楚墨离一气灌下了七八碗女儿红后眼神便有些迷离。面前的叶离忧默默喝下她斟的那碗女儿红,然后手掌摊开放在桌上,掌心里是那块她不要的玄木,接着、手指又慢慢地合拢,渐渐握成了拳。

      “金银兰芝我留在这里,哪日你觉得有合适的人,便同他喝了吧。”他的话说的极慢,一字字似从牙齿间咬了出来。楚墨离疑惑地看着他,却见他的眼中精光一闪,似有血气在眼眶内漫出。她心神一震、猛地跃起,手掌直切他放在桌上的手腕。“啪”地一声,紧握的拳头被迫松了开,掌心那块乌黑的玄木已显出数条裂纹,裂缝中凸显出的利刃已染上了血。

      “你疯了!”楚墨离怒斥着。她知道玄木令里暗藏杀机,若完不成任务,弟子便会用此牌血祭。可她一直没觉得自己不喝酒、不拿牌子有什么严重的,何况自己师傅就是那个委托人,她求了自己师傅出面便能很好地解决这件事情,所以没想过他真会拿此自裁,即便是略有考虑到,也没觉得他会动作那么快。飞快抢过玄木到自己手中仔细翻看,呼,总算是发现的早,牌子的中心还没有裂,否则那里藏的剧毒一旦入了血,人力根本无法救回。

      楚墨离的酒意早已消散了,她定下神、抬起头,眼神中的犀利让人无法正视:“值得么?!为了一个这样的任务值得你这么抛弃自己性命不要么?!”

      叶离忧没有回答,他的手依旧平放在原处,掌心的鲜血渐渐顺着指缝滴到桌面,手腕处由于先前楚墨离的那一击,慢慢肿了起来。犹自在怒意未消的楚墨离不得不伸手托过这只胳膊,帮他止血包扎。

      “喂!叶离忧,你有在听我说么?你的任务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明日便去找委托你师父的那人,你的任务会被取消,所以你压根就不必这样子做。”她耐着性子同他解释,虽然这已超出了夏商女子程宛如该说该做的,甚至还触及到了些自己的身份隐秘,但楚墨离还是觉得有必要和这个顽固的男孩子讲清楚。反正他也见过自己身负武艺了,也知道这个孤女程宛如不是传闻里的自小病弱,他看到这个女子是自己翻过兹芒深山进入的夏商。就凭这样两个认知,即便他师父对他什么都不说,叶离忧自己也能判断出程宛如的身份并不单纯。他或许联想不到她的身份与凤来楚门有关……应该是肯定联想不到的,因为楚门门规森严,若非有特许,自己的身份是连亲人都不能告诉的,但这不妨碍叶离忧怀疑程宛如。

      而且,看着叶离忧的眼睛,楚墨离再一次怀疑,他应该不会是因为单纯的任务没完成而这般的,唯有被亲近的人骗了的、唯有因为期待良久最终却失望了的……才会在眼里显出这样的忧伤。如此真的一个男孩,怎么能被派下山来完成这样的任务?!他师父也真忍心什么都不对他说明。

      楚墨离感叹中又想起自己的任务远比他的更为“恶劣”,但好歹自己师傅一开始就说的很明白,而且她自己加起来活了三十多岁,心境根本不是这个初入世的年轻人能比的。在她看来,任务么,她是会努力去做,但若是到最后她真受不了、真完不成,她也不会苛求自己,更不要说让她“以死明志”了。那时,她一定会想办法摆脱这一切。对她来说,让自己活下去、活的更好比别的什么都重要。这……算是两世为人的圆滑和狡诈吗?

      慢慢运气替叶离忧的手腕消肿,楚墨离听见她自己用极轻的声音说:“叶离忧,生命很重要,不要因为一个任务便放弃它。”

      她的手被推开,叶离忧站了起来,慢慢退到窗前,“可是没有任务,我这几年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他的声音茫然,“一个你敬佩的人在你十一岁时告诉你,他给你定了亲,对方是个可爱的女孩,也是他重要的人之一……将来,你要与她在一起,爱她、护她,给她快乐的生活,所以你要努力。……一年前,这个敬佩的人又对你说,你可以去等她了……”

      楚墨离顿时听得脑门发胀,这雾山都是这样的吗?他师父怎么能那么无聊!眼前这男孩看着也快二十了,这么多年给个半大的孩子灌输同一个概念,这孩子不魔怔才怪。还有,她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他师父重要的人之一了,忙抬手插话:“所以,你现在难过的不是因为任务没完成,而是觉得被自己亲近的人给骗了!你就更不应该这样轻贱自己的性命,你该回去问他,没准他让你等的不是我,这次任务不过是他在试探你而已。”

      看着叶离忧的眼睛回复了些光彩,楚墨离忙再接再厉:“一定是的!所以,你这牌子我先收下,然后你回去问清楚你师父,好么?”

      正当楚墨离满心欢喜、自觉功德圆满地打算推了人出去,却听半空传来“嗤”一声笑,“七儿真是个怜香惜玉的……”楚墨离顿时神色大变,她师傅这时候偷窥并和她这般“私”聊定没什么好事。

      “七儿,为师答应雾山的事可已经一并完成了,你若不想要这个人,雾山那家伙可是绝对不会愿意把师傅给他的再吐出来了,所以,他一定会杀了他再派一个合你口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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