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的kpi又超标了》妮臻

20、美人如玉自远方 请愿？剿匪

　　请愿？剿匪？墨离听得一愣，想起刚入城时，自己耳边带到的那句话，看来是真的了，沐如风这几日这么忙，也定和这个有关。只是，现在他不在，她该出去见见他们安慰一下吗？这事儿要放在现代，她早就去了，可这古代社会，女子地位不高，虽然兹芒比夏商开放些，女人有不少认字识数的，也可以用穿花盆底鞋来替代裹足，却也未必能容她这样身份的抛头露面。

　　她转头看向紫绡，想问问她们的意见，却突然一呆：夏商？夏商是何处？自己怎就这么自然地和兹芒比较起来了？身形不由缓了一缓，墨离眼里带了疑惑，“紫绡，是不是还有个叫夏商的地方？”

　　紫绡望着她目光一闪，又飞快地低下头敛了眼睑说道：“是的，小姐。如今西边还有个叫夏商的国，奴婢以前曾听小姐念书时说过。”

　　紫绡的话说得稳妥又合情合理，虽然声音比平日讲话沉了不少，但墨离对这个细微不同并未在意，因为此刻她的注意力至少有一半集中在墙外的百姓身上。听了这句解释后，倒更加相信自己在这世界的确待了不少日子，所以脑中才会留有这些潜意识，其他的便没再多想，心思直接回到了刚才说的请愿剿匪上。

　　还是自己带了人先出去劝一下吧，踌躇了下她终于这么决定。至少不能老这么让人围了门闹腾，既然沐如风说她郑家是习武世家，门风应该不会太迂腐、不懂回转，尤其那拖鞋他不也接受了么。于是，墨离转身向站在自己背后一侧的管家沐升说道：“将军不知何时才回，我们一起出去先看看。这些人也是受苦之人，不能让他们在将军府前这么闹着，一来不成体统，传出去不好听；二来万一他们惹出什么事情来对将军也不利。”

　　那沐升嘴唇微微掀动，刚要说什么，跪地的侍卫头领却抢先答话：“夫人，这群百姓虽有冤情，但于理他们还是应当去州府衙门才对，不能因将军在此间有善名，便任性胡来，乱了国家规程。小人觉得他们这般做法并不能对查清贼人更有利。夫人不如再等片刻，先前差出去的人应该已见到将军禀告了此事，将军一定就快回府了。”

　　墨离点点头，本来还有心要体谅下古代社会的实际情况，如今在听了这人抢白的话后倒一点犹豫都没有了。他的话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具体不舒服在哪里她说不准确，眼前一些模糊的影子闪过，她下意识里觉得这个头领在以前绝对会被拖下去杖打一顿，以作为冲撞违逆自己命令的惩罚。

　　墨离对自己的这个意识很有些吃惊，一来自己脾气似乎没那么暴，二来以前？什么以前？但现在没有时间容她深想，只能先将这个强悍的念头压制下去。墨离眼睛略眯，下巴微扬，她的声音清亮之极：“嗯，将军既然就要回来……那便不用担心他们能闹什么事了！随我出去听听他们怎么说的吧，也正好候着将军回府。”说完，她视线自那头领脸上轻轻掠过，自己朝大门走去，迈了几步忽又停下，转回头对沐升说：“沐伯，天气炎热，你吩咐他们端些茶水出来，让大家解解渴。”

　　见自家夫人如此说了，旁人自不敢再拦。铜制的铰链一阵响动，大门开了小半，墨离带着紫绡芙蕖跨出门槛站到台阶之上，门边两路护卫听了动静，立刻合围了上来护在她的侧前方。

　　墨离抬眼朝外看去，除了七八个在门口和自家门卫求情的人之外，尚有二三十号各色不同的或靠或蹲散在不远处，眼见墨离出来，只一愣神便都反应了过来，“呼啦”一下涌上来，跪在护卫她的人墙之外。

　　这些人手里捧了纸卷，磕头不止，口中更是“夫人，夫人”地喊个不停。墨离尝试着提了提嗓子，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一定大不过他们，便侧了脸对一边的芙蕖说：“让他们先安静下。”

　　芙蕖半躬着身点头应了，转身便是一声大喝：“安静！都安静下！”顿时把所有的嘈杂给震了下去。墨离暗自点头，果然让她做这些事很合适，要知道那日这人在自家外院闹，便是靠了她这嗓门的声量才让她和沐如风听到了的。

　　“各位乡亲，这几日的事情我略有所闻，只是现在将军未在府中，我也帮不到大家什么。眼见天气炎热，只能先请大伙喝杯茶，再一同等等将军。"

　　墨离说完，便转过身去接里面正搬出来的茶壶茶碗，自己亲手提了一碗碗斟好端到人前，让跪着的人都一个个起身。那些本来纯朴却被不幸折磨地两眼有些麻木的百姓渐渐激动了起来，有些更是颤着手接了喝下。墨离看了，也禁不住有些难过，只是这些人，她怎样才能帮到？

　　待茶水递到一位儒生打扮的中年男人面前时，情形发生了些变化，这位先生虽面容憔悴却神情相对平静，见茶水端来便缓缓接过喝下，随后他一揖到底：“沐将军一向爱护我们苍湘百姓，今日得见沐夫人也如此仁心。想来不必我等在此，将军也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管的。老夫今日留下小女的画像，求夫人待将军回来时代为转交。”说完，他将手里一直捧着的纸卷递了过来，转身走了。

　　见他如此，旁的人也开始学样，喝过茶便将自家的状子、画像留下，然后一礼静静抹了泪离开。墨离看着远去的人，再看看自己身边的紫绡芙蕖手上捧得那么多东西，不由感叹起人生不易来，尤其在这经济文化都不甚发达的时代，要活得好和自在，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可笑自己昨天还在想着日子平静安宁，未尝不能和沐如风好好地过下去。

　　“夫人。”一个苍老的女声唤得墨离回神，她刚才一时想得有些远，倒是忽略了这边还有一个人没走，忙带了欠意再斟了茶递去。那老妇躬身接了喝下，也自怀里取了一卷轴出来。“夫人，我家主人前些日子携夫人出游，却没想……遭了事。这是我家主人亲手为夫人作的画像，因是心爱之物，吩咐老奴务必交给夫人一人过目。”

　　墨离被这老妇口里的一串夫人说得有些晕，若非这人语速不快，自己就差点要琢磨下才能分清她说的夫人哪个是哪个了，又听她最后说手里的画像是交给自己过目的，更觉得奇怪——她自己看一下就能让沐如风知道她家夫人长什么样了？不过想归想，她还是先依着老妇的意思点了下头。于是一幅极其精致华美的绢丝工笔自这双满是深深褶皱的手里展开，画中美人娇艳明媚更是与一旁的年迈之人形成鲜明的对比，而墨离看呆了的原因并不是这些，而是这画卷里的分明便是自己的模样。

　　虽然穿着打扮与自己现在的样式明显不同，但眉眼五官和自己的这张脸几乎就没有差别，相信随便给谁看了都会觉得这画是对着她而作的。

　　画中人一袭极鲜红亮眼的大红宽袖儒裙，在领口袖边与脚踝处层叠出内里的掐金线翠绿纱衣，满头乌发绾得不松不紧，看似随意地三对赤金翠玉凤钗斜斜插着，一串精致的七彩玛瑙珠花链婉转其间点缀出春色。

　　墨离一眼认出这该是新婚不久时画的，因为自己现在对图中正红鲜绿两个颜色的艳丽搭配太熟悉了，熟悉到自己得天天穿着，而色彩略柔和些的粉红、水红却是绝对不能上身的。

　　按紫绡的解释，这一切都源于她是正室又是新婚，为了彰显身份和喜庆，即便她再抽眼角，也非得穿成这样不可，而且郑莹儿当年准备嫁妆的时候也没备了其他的。所以，她现在要么上下一片绿或红，要么上绿下红、上红下绿，反正跳不出这么几种搭配去。

　　只是，画中人在这一身搭配下却不显艳俗，反倒让她本来极贵的气质里显出几分超越年龄的娇媚与浓烈，与她嘴角的温柔，微敛眼眸里些许的俏皮和自信混成了极不同的风情，神秘诱人。

　　这个人是谁？她自己吗？

　　“夫人，我家主人便在不远处。”提画的老妇又掐在她出神的时候说话，同时侧过身子朝西南不远处看去。只见十来丈外柳树荫下，一辆青帘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马车的细竹门帘在墨离顺着视线看过去的时候被内里探出的一只纤长玉手撩开半面，车内的年轻男人凤眼斜挑、鬓如刀削，正目光湛湛地望着她，四目相接的瞬间，更闪出些许火星来。

　　墨离被这双眼看得迷茫。她曾见过他吗？虽然头脑里没有印象，但为什么这个男人的给她的感觉并非一无所知？

　　若自己是画中人，那么现在的郑莹儿又是谁？身边的丫鬟又是谁？她们又怎会知道那些只自己知道的事？而且，明明自己手臂上还有守宫砂，难道她家夫人也是个病弱不能行房的？……还有，为什么这个老妇见了同她家夫人面貌如此相像的自己后还这般镇定自若，马车里的男人也是一脸的耐心？这样反常的现象应该只有一个解释：他们一早就知道，他们是有备而来的！所以刚才老妇的一番话里故意此彼夫人不分。

　　试探？阴谋？墨离眉头微蹙，却又很快松开。不论他们这么做是什么目的，照先前的种种来看，自己应该仅仅和画里的人长得相似而已，没准这幅画就是谁故意照她模样画的呢？一想到此，她的视线立刻从马车那边收了回来。

　　“婆婆，这幅画可否请你家主人割爱一晚，待我家将军看过之后，明日一早便原物送还到府上？”

　　那老妇见墨离语调神气都很自然，倒也不粘糊，两手将画细细收拢了，又是一躬身：“夫人，此事老奴实在做不得主，不如老奴请主人走近些，夫人自行问过主人可好？”

　　墨离听了这话，有些犹豫。似乎按照现在的礼仪，自己是不太应该和这样的年轻男人说话的，何况他家夫人还和自己这么相像，一个不慎就会引起误会传言。这老妇虽说画是给她“一人”看的，但举止间并未刻意避开旁人，自己身后那么多的仆人丫鬟都站的不远，稍微有些眼力的便能看到里面的内容，何况紫绡和芙蕖更是站在自己身边，外加她之前故意说的那般慎重又神秘，自然引起了这一干人的好奇心，若说他们没看到倒是怪事了。只不过现在大家因为这个人事先明言给自己单独看的，都不好随意插话，否则不是显出自己没守规矩么。

　　难道，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效果？墨离不由又一次抬眼朝马车望去。

　　这次，眼神相接却是火花四溅。车里的年轻男人已不再是先前耐心和善的样子了，见她视线终于又投了回来，双眉一扬，怒火在双眸里蔓延。“宛儿！”他的双唇微动，虽然相隔这么远的距离，墨离依旧清晰听到他说出的这两个字。

　　宛儿？不可能！她愕然。这么远的距离，一定不会真的听到。但为什么自己就能从他的唇形里确定他在说什么呢？——《尔雅·小宛》的“宛”，不是“婉约动人”那个有女子边旁的“婉”。

　　墨离的颈椎又开始隐隐作痛。车里男人强压怒气的眼神，沉声唤出的名字，还有他的那双手……让她越来越有曾经与他接触过的感觉。

　　脑中模糊的画面又一次闪过，只是，今天这一切的模糊不清里又突然多了一双清澈明净的眼。这双眼睛与马车里男人的凤眼不停重叠着交替着，似乎在告诉她，这才是她该去关心的。墨离的心顿时如压了块重石，让她难以正常呼吸。一定是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本来她急于要去做的事！……可为什么她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呢？！墨离下意识地伸手向颈后抚去，似乎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这个地方。

　　“小姐！”身边的紫绡终于看不下去，将手上的画卷朝身后人手上一塞，靠过来扶她，“您又不舒服了么？”说着腾出单手从怀里掏出瓷瓶，倒出颗药来：“小姐，先服药吧……”

　　墨离双眼微眯，看着她掌心里的黑色药丸，忽地一股莫名的愤怒自心底涌起，肩膀一侧、手臂一抬，便将它拍得掉到地上滚了出去。

　　紫绡一惊：“……小姐……”她眼神犹疑又惊慌，视线紧紧盯住了墨离不敢离开。

　　“这幅画，不留下也可，不强求。”墨离不管身边丫鬟的状况，对着马车方向将这句话说得字字分明。讲完，她再不停留，转身向大门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