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溢价》生产队的鸦鸦

26、第二十六章

　　无论你想或不想，第二天的太阳总会照常升起。

　　周天到了，念晞的生日宴也来了。

　　念晞坐在包厢里，等剩下的人。

　　先到的是温天泽，温天泽进门之后，先问道顾念晞：“蛋糕在哪里？”

　　念晞心想，你明明知道这次不是为了吃蛋糕的，但只说道：“没买。”

　　温天泽抱怨道：“没诚意，请我们来陪你过生日，连个蛋糕也不买。”

　　念晞整个心思都在想过一会儿怎么办，没怎么搭理温天泽。

　　温天泽像是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掏出一个最新版的kindle，递给顾念晞说：“生日快乐，这是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念晞说道：“太贵重了，我不要，你留着自己用吧。”

　　温天泽说道：“没事，我没花钱，奶奶收下了你的发钗后让我给你这个，算是回礼吧。再说了，你不都打欠条了吗？也不欠我什么，你要是不收这个回礼，奶奶心里肯定不舒服。”

　　话已至此，念晞只好收下说：“那就替我谢谢奶奶了。”

　　念晞拿过kindle就开始下载书目，温天泽问道：“你不是不要吗？怎么又开始用了？”

　　念晞头也不抬继续飞速地下载，说道：“你在中国文学方面真是缺少常识，我给你下几本书，你先回去慢慢看，等看完了再给你下新的。待会，你把这个拿回家，周一把你的旧kindle拿过来给我。”

　　温天泽伤自尊似的怼道：“你也缺外国文学的常识好不好？连《俄狄浦斯王》都是我给你讲的。”

　　念晞说：“所以说，正好互补，你急什么？”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念晞的状态倒像是和从前，眼睛中也没有恐怖和呆滞。

　　只是唐禹便和孙慧莹一起进来以后，念晞的眼中便少了几星光。

　　念晞照常请他们在坐下，不过是坐在温天泽的身边，离自己还有些距离。

　　四人到齐后，明明有满桌的美味佳肴，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大家小时候总是看国宴上的领导人不怎么吃饭，本以为自己此生也不会遇到这种重大场景，可慢慢发现，即使平凡如斯，总会遇到美食就在眼前，却忙着其他的事情根本无暇顾及的时候。

　　念晞首先说道：“我需要你在全班同学面前承认事实并道歉。”态度强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孙慧莹仍不悔改：“这张图只是班长抬头，又不是他听到了，你怎么就能确定班长听到了？”

　　念晞按压着情绪对唐禹说道：“唐禹，你没有良心吗？”

　　唐禹只对念晞说道：“对不起，我不能听到？”

　　念晞现在气得手都在抖：“不能？为什么？”

　　唐禹正要张口解释，孙慧莹却猛的一拍桌子，喊道：“班长！”

　　唐禹没再说话。

　　温天泽嘲讽道：“拍桌子算什么？你除了踩别人裙子就只会这个了？”

　　孙慧莹说道：“是啊，我可不像你们这样多才多艺，跳舞都能把人家艺术生给比下去了？”

　　温天泽不屑于跟他们纠缠，拉着顾念晞就要走，对念晞说：“没事，反正我们有证据，我哥要是连这种官司都打不赢，他就不用毕业了。早晚让他们认错。”

　　念晞被温天泽拉着往门外走，最后回头看着唐禹说：“这是我问你最后一边，你真的还说自己没有听到？”

　　唐禹没有言语。

　　念晞气到极致反而扯着嘴笑了一下，说道：“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好班长，法庭见吧。”

　　念晞和温天泽正往外走。

　　孙慧莹冲动地大声说道：“顾念晞，这算什么证据？打不赢的官司还打，有意思吗？”

　　念晞叹了一口气，温天泽也是生气了，说道：“打不赢？你觉得剑桥大学的法学生打不赢？”

　　孙慧莹又说道：“你别骗我，国内外完全就不是一套法律体系，哈佛有什么用？”

　　温天泽只是说：“你觉得哈佛的人不认识北大的人吗？”

　　孙慧莹这时，才情绪崩溃，但是在此之前，仿佛这件事和她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眼泪突然就落下来，大声说道：“你们有钱人就是这样欺负人的吗？”

　　念晞也红着眼说道：“欺负人？到底是谁欺负谁？”

　　孙慧莹说道：“最后还不是你赢了，你们有钱人一句话，就能请来最好的律师，哪里有打不赢的官司？”

　　念晞气得抖着说：“这和钱有什么关系？是谁欺负谁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孙慧莹声音微微颤抖：“穷人家的孩子有几个能上哈佛？又有几个能学特长？有有几个能一个电话就叫来最好的律师？”

　　念晞也激动地说道：“无论怎样，做错事的是你，你觉得我很有钱？有钱我还不是抢温天泽的红花油才有药涂？还不是像个留守儿童一样自己一个人长大？还不是欠着温天泽500块钱？”

　　念晞说道着，突然想起来，自己昨天坑了林立500块，带过来忘记还给温天泽，自己最近总是恍恍惚惚的，这么容易忘事。

　　念晞突然，从口袋里拿出500块递给温天泽说：“还你的钱，昨天过生日坑林立的。”

　　温天泽还没接过，孙慧莹便说道：“看吧，你随意一开口就有500块，你知不知道500块够一个家庭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念晞彻底失去耐心说道：“你是不是没有逻辑，自己做错了事不道歉，说这么多不相关的干嘛？”

　　孙慧莹也站起来说道：“不相关？如果你们不是中产阶级？哪里来的人脉请最好的律师？哪里来的底气一定能打赢？”

　　念晞已经不想听了，往外走说道：“法院上见吧。”

　　孙慧莹突然说道：“想怎么道歉？我都答应你。周一吗？这样不用去法院了吧，班长也没有包庇罪了吧？”

　　念晞此时情绪更为激动，说道：“你就这态度，就没有一丝愧疚？”

　　孙慧莹不语，念晞往继续离开，没走两步却昏倒过去。

　　还好温天泽离她近，接住念晞。

　　温天泽也是慌了，却抱起顾念晞就向隔壁跑，唐禹在身后喊道：“你去哪？我给你打120？”

　　温天泽跑向隔壁，原来顾父顾母还有林立都在隔壁包间，怕念晞再受刺激。

　　其实，有很多人爱你的方式，你并不能完全看到。当你感觉无人相伴时，他们也许就正陪在你身边。

　　温天泽对顾母说：“阿姨，她昏倒了，快打120。”

　　顾母只觉得眼前实现有些模糊，接过念晞便掐人中，包厢中一时有些混乱，直到医护人员赶来，医生训斥道：“这些家属怎么回事？都围在一起，孩子怎么呼吸新鲜空气？”大家才反应过来，立刻散开。

　　医生说：“念晞是因为最近休息不好，情绪又激动，再加上没有吃饭，低血糖才晕倒。休息一会儿，输些葡萄糖就好。至于PTSD，还是要醒来之后去看心理医生才好。”

　　林立守在念晞床前，其他人还都在门外，唐禹也在，但是孙慧莹没有跟来。

　　在病房外面，温天泽问唐禹说：“为什么？”

　　唐禹回答说：“我们班的家庭情况调查表是我帮班主任整理的，孙慧莹3岁的时候，他爸爸在因工伤意外死了，但是，老板后来卷钱跑了，他们一家也没有得到赔偿，孙慧莹的妈妈，前两年查出尿毒症也不能工作，母女两人靠低保生存。因为我知道她们家的情况，知道任何一个波动都会击垮她的家庭，所以不忍心。”

　　唐禹又对念晞的父母说：“叔叔阿姨，对不起你们，可我也没想到这件事对顾念晞伤害这么大。”

　　顾父只是叹气，看到女儿这样，自己心理也不好受。

　　顾母却红着眼眶对唐禹说：“哎，这也不能全怪你，如果能简单选择，也就不会有柯尔伯格的道德两难了。”

　　顾母又说道：“把那孩子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给我吧。”

　　唐禹怕顾母报复：“阿姨？”

　　顾母说道：“放心，不会有事的，阿姨就是和她聊聊。”

　　这时，病床上的念晞醒了，睁眼先看到林立，念晞心里便安稳了许多。

　　林立问道：“想吃些什么？”

　　念晞摇头说：“不饿。”

　　林立说道：“叔叔阿姨，念晞醒了。”

　　大家进来后，顾母先是买了些粥，一边喂念晞，一边慢慢地对念晞说出实情。

　　顾母劝导道：“宝贝，这件事情你交给父母去处理，相信爸爸妈妈好不好？”

　　念晞问：“怎么处理？”

　　顾母说道：“我们打官司，是能赢，可是，孙慧莹的妈妈生命最后这几年，过得一定很不好。”

　　念晞明白母亲的意思了，没有反对，只是眼里的泪一滴接一滴地滚下来。

　　顾母看念晞如此，心像碎了一般，不由得又说道：“你要是实在想打官司，妈妈也支持你。”

　　念晞只是哭得更厉害了，泪像流水一般直接往下落。

　　一会儿，念晞哭着说道：“不起诉了。”

　　念晞蒙起被子，谁也不搭理。

　　念晞比任何人都想起诉，但是又不忍心对这个飘摇的家庭打击。顾念晞只觉得委屈又无可奈何，她小时候觉得世界是非黑即白的，但是，长大后才发现，黑与白交错在一起的部分才最折磨人。

　　众人看到如此情况，心中也都很难过，但是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周围大多是良善之人，到了这种境地，纵是有十八般武艺，竟然一时也无可奈何。不过，好在生活不是百米冲刺，而是一场马拉松，最后峰回路转也未可知。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念晞抽泣的声音。

　　林立突然说道：“我不管其他人，念晞不能受这么大的委屈。必须要起诉。”

　　顾母一时心如绞痛，自己从未好好陪过念晞，倒是林立一直在念晞身边，倒有点长兄似父的感觉。

　　顾父说道：“这还是尊重念晞意见比较好。”

　　可林立红着眼坚持道：“叔叔，这真的不行，无论对方又什么理由，我们家念晞也是有天大的委屈。”

　　林立从小便成熟懂事，这几乎是第一次和长辈唱反调。

　　顾母说道：“可是，林立，你还小，不懂人间疾苦，虽说你和晞希相处的时间比阿姨久，但晞晞好歹是阿姨的亲生女儿啊，阿姨也难受。念晞妹妹都同意了。我们就算了吧。”

　　林立直接急哭了，对顾父顾母说：“叔叔阿姨，这事要是就这么完了，这个学，我不念了，就算考了北大又有什么用，连身边最亲近的人的最基本的正义都维持不了。”

　　林立转身便走。

　　念晞听到林立的话后，就不怎么想哭了。

　　也许让人们委屈愤恨的不仅仅是事件本身，更是身边人的态度。

　　受了天大的委屈时，哪怕身边有一个人毫无保留地去支持自己、爱自己，就不至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