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溢价》生产队的鸦鸦

10、第十章

　　“到底什么是美？什么是丑？长得胖是有罪吗？不符合当下流行审美就有罪吗？”

　　记者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即想明白了：就算有同学嘲笑她，这十几岁的孩子又有多少判断力呢？嘲笑她的同学也未尝不是这场专制独裁的单一审美标准下的受害者。

　　记者分外认真地对在座的同学们说：“唐代以肥为美，又有‘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现在流行瓜子脸，殊不知贾母更爱‘脸若银盆，眼如水杏’，更有旺夫相的宝钗。美丑胖瘦的审美变化遂时代变化，又何必太在意？再说‘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更不必提，人总有个审美疲劳。你们还是多读书多经历，提升自己的思想吧。少做时代的牺牲品。”

　　大家如醍醐灌顶一般，心中各有所思。

　　之前嘲笑过江童的同学们，心中悔恨交加，自责不已。

　　但念晞却不怎么记恨那些嘲笑过江童的同学了，是呀，大家都是这个时代的受害者。

　　记者不再采访，想着近期的关于江童减肥致死的文章，大多是把着眼点放到了过的减肥致厌食症和追踪暗访违规作坊上，倒是很少人关注当下过于单一化的审美对青少年的影响。

　　该记者回去后便写了一篇名为《致畸形的审美观：到底是谁逼死了江童？》的文章，在社会各界特别是教育界引起了广泛的影响。

　　时间还是向前推进，温柔的春风又吹走了凛冽的西北风，草坪上有尖尖的新绿冒出。

　　今年的春游，全班自发改成了去祭拜江童，大家上初中后的第一次春游，没有欢声笑语，没有嬉笑打闹，无心赏沿途一片片生机勃勃的景色。有的只是肃穆的氛围和手中黄黄白白的鲜花。

　　念晞手带江童的玉镯，捧着一束白色鲜花，站在墓前，跟江童细细说道学校最近的大小事件，事无巨细，就像是江童真的在听一般。

　　念晞如此事无巨细，倒是没有一个同学催促，大家只感到无限悲伤。

　　最后，念晞在心里想道：江童，你想登上的舞台，我会带着这玉镯站在上面跳舞；你没有来得及说出的话，我会替你在全校师生面前讲出来；还有以后更柔和的世界，我也会带着这玉镯，代你去体验。

　　轮到殷丹献花时，殷丹小声地说：“对不起，是我不应该带头起哄的，你确实是当时跳得最好的女生。”说罢，殷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了江童的墓碑一眼，然后离开了。

　　时光照常向前流去，转眼间期中考试就到了，顾念晞的成绩单可谓是惨不忍睹。成绩直接滑落到二十名开外。

　　毕竟江童的去世给念晞的打击并不小。念晞常常望着前面空荡荡的课桌罚呆。

　　不过温天泽成绩倒是蛮稳定的，还是11名。只是江童的同桌唐禹成绩也难免下滑，变成了第5名。

　　下课之后，温天泽倒变成了之前逼着他学语文的念晞了，婆婆妈妈地说：“顾念晞，不是我说你，你看你这成绩都下滑到什么程度了？先不用说这地理，你这地理成绩根本就不能看，就说你的语文，这都下滑到什么程度了……”

　　顾念晞悄无边际地翻了个白眼，怼道：“果然是无毒不丈夫，连唐禹成绩都下滑了，怎么就你没有感情，江童上个学期带的零食你也没少吃！”

　　温天泽听罢变脸道：“顾念晞你别不讲道理，我这是把悲伤藏在心里，在逆境中提升自己，知道给你讲了你也不懂。”

　　不过温天泽脸又变回来循序渐进地开导道：“你看你最近，就没见你集中注意力听过课，你这样江童也不愿意，人生□□不如意，你懂吗？难道每次遇到挫折你都要……”

　　“顾念晞，班主任叫你。”唐禹刚刚进教室就说道。

　　念晞起身离去。

　　班主任和温天泽讲的如出一辙，什么要又出阴影了，什么学习还是要继续的。

　　念晞直到上课才麻木地走回去，刚刚下课。

　　温天泽又开始念经：“……”

　　“顾念晞，地理老师找你。”

　　温天泽遂作罢。

　　这一天，顾念晞几乎被所有老师都找了个遍，但各位老师大体都是一个意思，让顾念晞早日放下过去，努力学习。

　　念晞好不容易课间没在办公室，终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温天泽还要见缝插针地说。直到最后一节课下课前，林景师兄来替林立传话，把顾念晞叫了出去，念晞耳边才算是清静了一些。

　　林景说道：“林立让我告诉你，说今天你爸爸妈妈回家，让你放学之后去找他。他主要是刚刚接到消息就想让你知道，让你高兴一些。”

　　念晞确实是很开心，又有些小委屈。

　　念晞踏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机械地上着自习，写着作业。

　　下课铃刚想，念晞拔腿就走，忘了拿书包。

　　温天泽看到之后又说：“喂，你这是怎么啦？连书包都不拿了？”

　　念晞又回整理书包。

　　温天泽又打开了唐僧念经渡化世人的新模式。

　　念晞实在受不了了，就开口说道：“好了好了，不就是一个书包吗？你够了没有！”

　　这次念晞的声音着实有点大，惊动了周围的同学。

　　众人皆惊，感觉温天泽和顾念晞莫不是换了脑子，两个人怎么这么像上个学期的对方。

　　上个学期明明是温天泽比较急躁，顾念晞作为语文课代表天天追在温天泽身后催他学习。

　　顾念晞收拾好书包便直接离开了，温天泽也是生气了，拎着包就走。

　　念晞和林立来到父母早就定好的包厢内，见到双方父母都在。

　　顾父顾母常年不在家，念晞则是邻居林家帮忙照顾地更多。于是，顾父顾母远行归来，都会组织一次聚餐以表感谢，至于两家的关系何至于如此亲密。这就说来话长了。

　　念晞开门一见到妈妈，就哭着扑了过去，顾母也是无比心酸。

　　念晞抽抽啼啼地说：“妈妈，江童，江童死了，我成绩下降，温天泽总是说我……”

　　顾母拥抱着怀里狂哭地念晞，忙对众人说：“你们先吃，不用管她，我带她到隔壁缓缓。”

　　顾父也是开口说道：“对呀，我们先吃着，这顾念晞闹起来呀，且有一阵子的。”

　　知女莫若母，顾母带念晞到隔壁小包间里坐着，先是让念晞哭了一阵子。又开口说道：“念晞，你看，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乐观一点，向前看，继续生活。你看，江童虽然死了，但是，违规药的生产作坊也被查处了，坏人也得到了法律的制裁。从这个角度讲，算是拯救了更多的小女孩。江童的死，也算是有意义了，对吧。”

　　念晞点点头。情绪稳定了些，不再哭了。

　　江母继续说：“而且，我听你林立哥哥说，你还让当时的文艺部部长辞职了，是吗？”

　　念晞点点头。

　　江母继续说：“那我们再来想一想，是不是你该为江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

　　念晞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没，当时她在减肥的时候我都没发现。如果我早一点发现，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顾母笑了笑说：“可是我们念晞也是个小孩子呀，连江童的父母都没发现，又没怎么能怪你呢？”

　　这句话算是彻底解开了念晞的心结。

　　顾母又说道：“江童也不希望看到你为了她每天闷闷不乐，成绩下滑对不对？”

　　念晞点头，彻底看开了。

　　顾母又说：“你看，本来是好好的一场聚餐，你这一哭，是不是不尽爸爸妈妈没有吃好饭，连叔叔阿姨和林立哥哥也没有吃好。是不是该对他们道个歉？”

　　念晞点点头。

　　顾母擦擦念晞脸上的泪珠，又说道：“念晞呀，其实，以后你以后也许还会遇到比这还要伤心的事情，但是，生活还要继续，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我们以后尽量让坏情绪少影响我们自己，更要努力地让坏情绪少影响周边的朋友，好不好？”

　　念晞点点头，跟着顾母去给大家道歉。

　　回到家后，念晞立刻拨电话给温天泽，说道：“对不起，今天不该给你发脾气的，谢谢你。”

　　温天泽在电话另一端如释重负，想到，这孩子总算是正常了，可喜可贺呀。

　　随即说道：“你可算是正常了，谢什么谢呀，就咱俩这关系，根本不用谢的，以后你再语文老师面前别再告我的状就好。”

　　念晞说道：“为了感谢你这段时间里给我的帮助，我决定以后一定帮你把语文成绩提高，让它不再成为你的短板。”

　　随后，念晞挂了电话。

　　温天泽在电话另一端悲喜交加。

　　又是新的一天，念晞总算是在悲痛中走出，为了补上之前没有学好的课程，学习比之前更加认真了。

　　每天认真听课不说，还挑灯夜战，补之前的课程，自己把不会的地方写下来，第二天问老师或者同学。

　　“首当其冲”的就是温天泽，念晞又开始像之前一样问他地理题了，不过是加量版，这下他打篮球的时间骤缩，叫苦不迭。

　　不过念晞倒是哄到：“没事，没事，这大热天的，打什么篮球呀，小心晒黑了你的校草地位不保。”

　　温天泽不屑道：“你懂什么呀？流血流汗才是真正的man。”

　　念晞又哄到：“内外兼修，还热心给同桌讲题才是更加的man。”

　　温天泽无语中。

　　就这样，下一次月考时，念晞的成绩达到人生巅峰，地理竟考了89分，总成绩第3名。

　　温天泽举着念晞的地理成绩含泪说道：“总算是没有浪费为师牺牲打篮球的时间给你讲题呀。”

　　念晞不理他，看着手上的玉镯，想到：这总算是江童愿意看到的结果了吧。

　　念晞问温天泽和唐禹道：“下个月有毕业生的毕业晚会，每个年级都要出节目的，我想代替江童把她没跳完的舞跳完。你们去不去陪我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