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深海》珂锦年

12、撒谎

　　恶魔拂袖而去。
　　洛明澈之前相信恶魔龙儿子的话，原本以为能逃过一劫，恶魔的话让她再度崩溃跌落在地，恐惧中，六神无主且毫无抵抗力的她不自觉的将额头使劲的蹭着地面。
　　她的生命不由自主，完全沦陷，被侵占…而身体宿主灵魂所承受的痛苦叫她生不如死，无法解脱。
　　额头在地面上画出一条条实虚相间的鲜红，血管里血在凝固，呼吸在冰冷，极度恐惧中不断挣扎的她，生出只要睡着醒来就会发现这一切只是噩梦的荒诞想法。
　　她在恐惧之中疲惫的睡着了。
　　身体蜷缩如胎儿的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眼前有一碗饭，距离一米远的地方坐着一个男孩。
　　他始终和洛明澈保持安全距离。
　　“你醒啦？你额头上的伤我渡灵气给你治好了。”
　　“你可以给我一个痛快吗？我求你。”洛明澈从地上坐起来，她说完就要去砸破眼前的碗。
　　男孩眼疾手快拿走了那个大碗，并且对她说道，“我不是和你说了？我父亲他无法伤害到你。”他的语气里有些焦急。
　　“是你以为你父亲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洛明澈尽量保持一个人所该有的理智，她皱着眉头。“既然你不愿意放我离开，你到底又想玩哪一套？”
　　“我目前没办法帮你。我很抱歉。”男孩回答。
　　“你凭什么这么好心？”自然界的生存法则可不是这样的。洛明澈虽然浪漫梦幻，可父母过世那么多年，她对这个世界还是很了解的。
　　“我…”
　　洛明澈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冷哼一声，“我知道了，你不想强迫我而已。你希望我自愿是吧？你只是认为占尽优势的为所欲为太丢自己的脸而已！”
　　是了，这样的人，不，龙怎么会真正的设身处地的顾及一个人的感受和感情？不过是软硬兼施罢了。
　　“没有。”
　　“没有？那你为什么这么好心来看我？”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句话是她第二次问他了。
　　男孩被洛明澈盯得不自在，低头看着他手里的碗。女孩再未说话，等着他的回答，他鼓起勇气重新正视着洛明澈，“因为，我有喜欢的人类女孩…”
　　他停顿，目光凝视着洛明澈，眼神里的意思；他爱屋及乌。
　　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洛明澈必须承认，她真的差一点就相信了。生存法则迫使她敏锐，她挑眉问道，“你有喜欢的女孩？你也说过打破人类结界你们会受伤。你根本就没有出过龙岛，你怎么会有喜欢的人类女孩？”
　　“你为什么不能信任我？”男孩提高的音量里依然带着耐心。
　　洛明澈双手放在他的面前晃了晃，链子索索作响发出讽刺的声音，“你看我能信任你吗？”
　　男孩叹着气环顾了一下四周，视线又回到洛明澈的脸上“我给你松开链子你就能逃出龙岛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
　　洛明澈暴跳如雷的吼道，“你以为你父亲刚才过来对我说什么了？”她已经努力克制自己的音量了，但是效果显然不明显。
　　男孩被吓了一跳，看着洛明澈颤抖的身体，“要挟你蛊惑我吗？你没必要把这种话放在心里。”他郑重其事道，“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对你有任何的威胁。”
　　洛明澈看着男孩天真的样子，张口又闭上…
　　空气沉默许久。
　　“他说他会吃了你。吃了你，他就不是非你不可了。”
　　“你在胡说！”
　　男孩声音平稳，神情严肃。跪过来正面偏着头看着洛明澈，他在怀疑他刚才似乎听错了，他的神情里有一种在人类里常见的不自信。
　　洛明澈没有闪躲他越来越锋利的眼神，坚定的说道，“你没有听错，你听得很清楚。”她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接下来，洛明澈听到了同样的声音，捏紧拳头时骨头发出的声音。
　　她注意到男孩明显要比他的父亲更善于把控，处理情绪。“你不相信的同时还有恐惧。”她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要恐惧？”
　　亲人之间怎么会有恐惧这种情感呢？洛明澈此刻就像一个扫雪人，将纯洁白雪下面的秘密揭露。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勇敢的面对最亲的人的恶，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面对白雪下面的真相。她的眼神就像一缕刺眼的炙热的光直射进古老阴森的森林。
　　男孩的嘴唇微微抖动了一下，矢口否认“我没有恐惧。你在撒谎。”
　　“是你希望我在撒谎！你甚至希望我承认我在撒谎。”
　　洛明澈的话就像一把尖刀，直插男孩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不禁伸出手指指着他的心脏质问“你认为你的心，到底是柔软？还是不敢面对黑暗事实的懦弱？”
　　男孩痛苦的看着她许久，语气平平警告道“够了，我不许你再说下去！”
　　再度沉默，洛明澈和男孩四目相对，空气之中充满了紧张。
　　灯光照在两人的脸上，两人从对方身上闻到了同样的气息，恐惧的气息。
　　“你是一个善良的男孩，如果我是因为你的冷漠而送掉性命，你会自责。”她提醒他一旦后果严重，他的未来将会面临怎样的道德纠缠。同时，洛明澈第一次感觉自己那么无赖，那么坏的道德绑架。可是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视线移到男孩身旁的那一碗饭，“你还会担心我自杀吗？”
　　男孩捧起饭碗递给洛明澈，“先吃饭吧。”
　　洛明澈接过饭碗和勺子。看在男孩坐下来‘看着’她的份上，她没再说话。低头将饭一勺一勺的放进自己嘴里。她想，或许男孩需要一点时间来想清楚。
　　她一面吃着饭，一面小心翼翼的用余光观察着男孩。
　　男孩则是低头看着地面。眼眸低垂，长长的两扇睫毛映出悲伤的影子。他的神情依旧在努力坚持乐观，‘坚持’相信父亲没有洛明澈说的那么残酷。
　　眼前的男孩是她唯一的希望，内心如热锅上蚂蚁般煎熬的她只能沉默。无力，被迫…她这两天来有太多太多她从未如此深刻体会过的情感。
　　她小口小口吃着饭，希望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男孩待着。凭感觉，这是聪明的做法。
　　“这是我在这里被关的第三天的什么时候？”洛明澈问他。
　　男孩并没有扭头看她，只是淡淡的回答“太阳偏西，我是趁着他…”他停顿了一下“父亲不在，给你送饭的。”
　　“看样子，他不肯再给我食物？”洛明澈停下动作。
　　男孩扭头看洛明澈，“没这样的道理，俘虏也有吃饭的权利。”
　　待洛明澈用完餐后，男孩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他拿过空碗对洛明澈说道“我会想办法去证实关于你刚才说的…”
　　洛明澈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颤抖，她情不自禁的伸手握着他的手，“抱歉…”
　　男孩无情躲开洛明澈的手，语气强硬“不要试图去同情比你强壮有力的生物。”
　　洛明澈看着男孩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闭上眼睛，伤心的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