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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武术比赛上的迷弟 晨光绝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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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班晓鱼起床,在宾馆周围跑步。她需要让自己随时保持绝佳状态,身上的马甲线和人鱼线都是她这些年努力的结果。街上的早餐店早就开始准备或者已经营业,小笼包子在蒸笼里发得白胖,小酥肉在热油里炸得金黄,胡辣汤在老板娘的吆喝声中更添三分热辣。
“等下跑完步买碗胡辣汤呗?”一个温柔妙曼的声音说道。班晓鱼呆立在原地,确定四周没有人作声。是班筱瑜在她的脑袋里呢喃。以前她只是通过日记和自己沟通,这一次她直接和自己说话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古代姐姐的声音啊。
“晓鱼你真是幸福啊,我生活的朝代怎么会有胡椒这样的好东西?”她又说道,语气是那么欢快。班晓鱼这一次确定自己没有幻听。班筱瑜是进一步地强大了吗?班晓鱼的心底里涌现出一丝不安。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打断了她的思绪。
“喂,请问是班晓鱼女士吗?”
“是,您是?”
“我是西安市人民医院精神科的医生汪子皓,您最近是不是有来医院看过病?”
“对啊。”
“您被确诊为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症,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双重人格,或者DID。我现在想和您约时间进行心理咨询和药物治疗。”
班晓鱼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不需要治疗。”她之所以这么坚定,一是觉得班筱瑜虽然总是出人意料,目前看来对自己真的是挺好的,二是因为心疼钱。
几年前她在特技队混的时候,合同里就不包括五险一金。后来出来单干,当云游散仙,剧组又不可能提供医疗保险,受伤生病都是尽量自己解决。幸好她运气好,还没出过什么大事。现在这个DID,治起来账单估计厚得能把她压死。
电话另一头的汪医生说:“班晓鱼女士,我想提醒您,您的情况如果恶化下去,是有可能威胁到您的生命或者他人的生命安全的。”
班晓鱼依然拒绝。
汪医生叹了口气,“如果您改变主意的话,请给我个电话。”
班晓鱼挂了电话,对着空气说:“那我去买胡辣汤了。”脑袋里没有人接茬。班晓鱼也不觉得奇怪,因为班筱瑜并不是有每次都会回应自己的。但是走过去的路人却狐疑地瞅了班晓鱼好几眼。她知道别人肯定把自己当成了神经病,倒是也不甘示弱,直接瞪了那人一眼,把那人吓得一哆嗦。
她像往常那样坐公车去了剧组。今天她是赵文嫣的武替。剧里说班婕妤的家乡楼烦在北部边疆,有尚武之风。她从小跟随父亲班况和兄长班伯,练就一身功夫,也曾想像父亲兄长那样驰骋大漠,建功立业,可惜被成帝看中,选入深宫。
成帝在椒房殿遇刺,她闻讯护驾。但那时她并不知道,刺客正是她在家乡青梅竹马的恋人杨越。
班婕妤的《团扇歌》早就传遍长安,杨越为她鸣不平,也为在成帝的荒淫统治下的天下苍生抱不平,所以前来刺王杀驾。蒙面的杨越没料到班婕妤会和他打在一处,不敢伤害她,拆了十几回合后,被刺中肩头,落荒而逃。她追他到后宫附近,撕下他的面罩,才发现原来是故人。犹豫再三,终于放他从后宫密道走了。
两个演员的任务是在十米高的阙楼上打斗五分钟,再跳下至平地打五分钟。
班晓鱼吊着威亚上了阙楼,撇了一眼楼下纯粹是摆设的两块软垫和一张纸板,心里挥之不去的是早上医生那句不吉利的话。她再一扫,室内场地里红罗帐吊起,刘英俊没穿戏服,却和赵文嫣坐在里面,卿卿我我。
哼!刘英俊你也快过气了,有什么了不起!
她无法抚平浮躁的内心,对着他的背影翻着白眼。对面那位杨越的扮演者杨晨越看她一脸怪相,扑哧一笑。她这才意识到有人在看她,不由得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杨晨越是武行出身的一线武打演员,才二十几岁就凭着在功夫片《武者仁心》中的不凡身手和出色演技成为香港金像奖最佳男配角。晨光绝胜,越水风流,武功建树一等的他同时也相貌清俊,吸粉无数。
荧幕下的他就像他演绎的角色一样,认真勤勉,侠肝义胆。他很敬业,尽管有两个替身,但还是尽量自己完成动作。他又是剧组里唯一真正关心过班晓鱼的人。上周她三个连续空翻落地时没有立稳,手摔得蹭破皮,别人都觉得武打替身受这点轻伤根本不算什么,只有他给她递来红药水和棉花棒。
她知道他对所有人都很好,但是她不知道的是他并非无差别对待。其实这位弟弟一直默默崇拜着她,她所有的打戏只要他有时间,他都会到现场看。
她之前在许多电视剧里当替身和跑龙套,署名权都没有,迷弟从她的师妹赵文嫣那里细细打听,把每一部剧都看过,瞪大眼睛寻找她出场的镜头,一部剧看完,眼珠子都酸得要掉出来了。
片场内,杨晨越看出班晓鱼不太自在又有点不安,逗她道:“几天没来剧组听说你都出名了呢!又会弹琴又会唱歌又会打,当我下部剧的女主角吧?”
班晓鱼眼睛睁大,“真的吗?”
杨晨越眨眨眼睛,嘴角上扬,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真的啊。我第一次当男一,会向导演力荐你。虽然不敢保证你一定会选上,但是我觉得以你的实力,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电影名字叫《延陵追凶》,是一部抓盗墓贼的动作片。杨晨越之所以没有说出名字,是因为签署了保密协议。
班晓鱼认为他只是在开玩笑。一个武替直接当女主?
下面张导对着一个大喇叭朝阙楼上吼道:“上面两位帅哥美女准备好了吗?”
俩人说准备好了。镜头聚焦他们身上,班婕妤长剑在手,一招云破月出,直刺杨越喉头。杨越漆黑的瞳仁猛地一缩,一边惊讶地叫着“怎么是你,花儿?”一边仗剑相迎。
当—— 红色水袖中的残月剑和藏青布袍下的青城剑一同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电光火石之间杨越好像回到了年少时和她在雁门关外跑马放歌的悠闲日子。
可是班婕妤没有从他黑面罩上方深情款款的眉眼中认出他来,剑法越来越凌厉,剑锋长啸,招招致命。杨越一边格挡,一边步步后退,光亮如镜的剑上映出美人艳若桃李的面容。
张导正暗暗称赞二人配合得挺默契,却见班晓鱼瞥见从内室里出来头戴冕旒冠,身着滚龙袍的刘英俊后,突然纵身跃下向他飞来。幸好控制她身上保险钢丝的武行李哥反应迅速,下死力往下拖拽,班晓鱼才没有坠地,挂在半空中,却因刚才向前的劲儿太大,钢丝绳子又让她往后荡去,眼看要撞到阙楼。
杨晨越在楼顶上看得清楚,大声示意武行人员把自己的威亚也控制住,沿着阙楼一边直直滑下接住撞过来的班晓鱼。俩人被从半空中慢慢放下,终于落地,虚惊一场。
班晓鱼醒悟过来的时候倒在杨晨越的怀里,他的肩膀宽大结实,白皙的脖颈颀长,侧影在阳光里熠熠生辉,光点在他冰凌般的鼻子上跳跃。一旁站着刚才拉钢丝的李哥,他一下子使这么大的劲,虎口上都磨出了鲜血。
“不好意思啊,哥们儿,我等下给你包扎一下吧。”她很自责,果然像汪医生说的一样,DID不仅让她自己处在危险中,还困扰到别人。杨晨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李哥一眼,瞳孔忽然缩了一下,脸色发白,身体有点僵了,以目示意自己的助理赶紧给他拿药。
张导嘶吼着,“你有神经病吗?都不听cue的吗,没叫你跳你干嘛跳啊?你这是要害死自己还拉其他人下水啊?”
杨晨越还是为班晓鱼说话,声音有点微喘,“导演,我看她刚才神情就有点恍惚,可能是太累了。现在不是大家都没事了嘛。”
班晓鱼心里想的是,张导,我真的有神经病,得去看医生了。
张导用命令的口吻让班晓鱼赶紧回去补妆重新来一遍,众人都散了去布置场地和道具。
杨晨越依然抱着班晓鱼,身子是僵硬的。他刚才看得真切,班晓鱼是朝着刘英俊跳过去的。他用关切而疑惑的眼神看着他怀中的美人,“你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班晓鱼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挣扎地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戏服,“就是有点恐高。我在高处会有要跳下去的冲动。谢谢你救了我。”
“恐高?那你以前拍高楼戏的时候都是硬撑着吗?这样你不是随时都会出现危险?”
班晓鱼看着杨晨越认真关切的样子,心里暗骂自己,怎么编了个这么烂的理由?武打替身哪个不是得跳高楼、跳车、跑酷,恐高怎么胜任这份工作?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突然想到一个理由,“我今天忘记吃药了。吃了我就没事了。”
这时张导又开始催促班晓鱼块去准备第二次拍摄。她正要走,杨晨越跟着她问:“药在哪里,我给你去拿。”
“我昨天吃完了。”班晓鱼回答。
“那怎么可以?我跟导演说先不演了吧,我让助理带你去药店买。”杨晨越话没说完,就跑去找张导了。
班晓鱼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较真,但是她当下又想不出反驳的理由。远处张导对着杨晨越含笑点头,还说:“晨越,你真是暖男啊!”结果在杨晨越转身时,他用极其犀利的目光剜了正看过来的班晓鱼一眼,还在杨晨越背后做着嘴形。
班晓鱼非常确定他说的是“没工钱”三个字。张扒皮!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班晓鱼没想到杨晨越跑回来说:“我今天除了和你的戏,就没有其他戏份了,我和你一起去药店吧。”他突然停顿了两秒,又说道:“治疗恐高症的药是处方药吧,药店没得卖?”
她赶快接话,“是啊,其实我酒店里还有好多,我自己打车回酒店拿就好。”
“我正好回酒店换一副隐形眼镜,我们一起吧。”
“我跟大家住的酒店不一样,我住在未央区西边。我还是自己打车吧。”
“你住得这么远,打车费很贵的,还是我和助理送你去吧。回来的时候我去酒店取自己的东西。”
班晓鱼不好再说什么。杨晨越是男二号,也算是她的小领导。她也推辞不了他的好意。
一路上杨晨越嘴也没闲着,东拉西扯,又突然说他和班晓鱼很像。
“哪里像?”班晓鱼问道。
“我有晕血症,就像你有恐高症一样,我们两个都不适合当武打替身,却都成为了武替。”
“晕血症?血腥场面你怎么拍?”
“都是火龙果或者西红柿造的假血,我怎么可能有什么反应嘛!”
班晓鱼想到他刚才看到武行人员流血时候的变化,才明白那是晕血症的反应。她猛地又想起自己摔倒的那天,他拿来红药水和棉花棒的场景了。他当时额头上汗浸浸的,脸色发白,抿着嘴唇,她也没有多想,以为他只是有点累。真没想到他努力克服晕血症的恐惧,亲自给自己送药。
“为什么会得晕血症啊?”她问道。
他摇了摇头,显然不愿意多谈,只是说小时候遇到了一些事情。
小时候的事情真的是可以影响一生啊。她暗自叹息。
助理这时递过来一副玳瑁眼镜,他揉了揉因为戴隐形眼镜时间太长而发干的眼睛,随即把框架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她盯着他,镜片放大了他本来就很长的睫毛和很圆的眼睛,显得他更加天真无邪,眼底几颗小雀斑,耳朵尖尖的,就像《指环王》里的精灵王子那样,白白的耳垂上缀着星星耳钉。他今天因为拍蒙面戏只画了很浅的妆,刚才打戏拍完流了一脸汗,粉底都基本上掉完了。
她突然凑近,近得自己的鼻子都差点碰到他的鼻子。他的脸立刻红得和西红柿一样。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惊喜地问:“你记起我来了?”他目光灼灼,似乎天上明亮的天狼星迷失在了他的眸子里。
她茫然地摇摇头。
他眼里的星光暗淡了一点,但是又不气馁地再次发亮,“你记不得我,我可一眼就认出你了。七年前你参加过全国武术大赛吧?”
她回答:“对,那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拿了季军,在媒体上露了一脸,之后都是当替身,再没机会露脸了。”
他一脸迷弟的样子,“你那一套平湖秋月剑法,舞得真是漂亮。”
她看着他,“花拳绣腿而已。怎么,你也参加了那次比赛?”
他笑道:“对啊,我跟你是一组的。没什么出彩之处,混个分母而已。但是看了你的表演,我才感叹人外有人,回来西安之后就苦累武功,当了几年武替,遇到伯乐,现在终于能混个温饱了。你算是激励我成长的人呢。没想到这次拍戏碰到你,看来我们真是有缘。”
她一声轻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她是季军有什么用,当年的分母今天已经变成了爱豆。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酒店。她庆幸他没有跟着自己上去,随便在楼上转了一圈又下楼了。下楼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她那时候好像给过他QQ号。只不过她后来一直忙于训练,根本没上过QQ。再之后,她就把那个号的用户名和密码都忘记了。
幸亏今天这位迷弟救了自己呢,不然自己这张完美无瑕的脸,估计是要破相了。
晚上她在日记本里重重写下:班筱瑜,你知道你今天差点害死我吗?你为什么这么注意刘英俊啊?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在日记本上看到让她无语的回答:对不起,我没法控制住我自己。刘英俊是先帝啊,他长得和先帝一模一样。哎,你去看医生吧,说不定也可以帮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