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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绿绮琴 林姨父说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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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晓鱼清醒过来时坐在小吃街的一家店里,面前摆着一盘烤鱼,一盘羊肉串,一打西安啤酒,两碗羊肉泡馍,两碗biang biang面。这个汉朝妃子可真是会吃啊!她的一旁坐着戴墨镜鸭舌帽的刘英俊,手搭在她的腰上。
“啊!”她尖叫了一声,立刻挣脱开他的手。与此同时,她发现这位荧幕上俊美如画的俊哥哥手毛竟然和猩猩毛一样长!她感觉指肚痒痒的。旁边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刘英俊怕被人认出,推了推墨镜,压低了声音问她,“你怎么了?突然不舒服了吗?”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然后对着好奇的众人连说抱歉,坐下后问他,“我怎么会在这里啊?”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是吃宵夜嘛,你还说你很喜欢我的戏,连我刚出道那会儿拍的《飞侠长安行》你都看了好几遍,别说,你模仿我剧里那尴尬的感情戏台词还真是有点像。怎么,断片啦?”
她目光扫到面前喝了一半的酒瓶,赶紧说:“不胜酒力,不好意思啊。”
“不能喝酒就少喝嘛,”刘英俊笑了,转而又假装严肃,“你一个女孩子,在娱乐圈混,酒量这么差可是要吃亏的,以后你俊哥保护你吧。”说着他的手又揽上她的腰。
“那文嫣呢?”她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文嫣我也是要保护的嘛。你不知道她刚入行的时候多惨,出去吃顿饭差点被投资商灌醉吃豆腐。幸好她打电话给我,我那时虽然没成名,但是圈里有朋友,帮了她一把。”
班晓鱼听到眼高于顶的赵文嫣原来也有这样的辛酸往事,对她的厌恶感减轻了一点,但是随即又想到,不对啊,不是说的这档子事啊。“我不是说你不可以保护她,你们现在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吗?那你和我算怎么回事啊?”
刘英俊嬉皮笑脸地说:“这个问题我们刚才不是讨论过了,我都说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不是也说你无所谓吗?说现在这个年代哪还有只爱一个人的爱情?”
什么!班晓鱼总算明白过味儿了,喃喃自语道:“这穿越过来的两千多岁的大妈是看上了这个比她小一千九百多岁的当红小生,而且还延续了封建女人的思想,觉得一夫多妻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她狠狠地甩开他的手,“你是不是古装剧演多了入戏太深啊,真以为自己是皇帝呢?小心我向媒体曝光你和赵文嫣的恋情。”
他面色一沉,目光变得阴鸷,“晓鱼,你不会这么做的对不对?”
她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这些年积累了不少人脉,不能说手眼遮天,但是要封杀她这种小鱼虾,简直小事一桩。马上换作一副笑脸,“俊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不会这么做啦,只是吃醋嘛。你说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啦?”
他微然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她的腰肢吻了上去。啊!初吻就这样没了!哎,没了就没了吧,说不定刚才班筱瑜已经跟他亲过了?
离这么近她注意到他的鼻子直得有点奇怪,怀疑他是不是放了假体在里面。她真想抡圆了打爆他的鼻子,然后告诉全世界,这位鼓吹自己是天然脸、没情史的巨星其实是个撒谎精。可是她是小替身,对方是天王。她咧了咧嘴,摆出一个难看到极致的笑容。
这时手机铃声不失时机地响了。“我要当明星/我要当明星/每天都在数星星......”她自己录的雷人歌曲飘荡在小吃摊里,又引得旁边的人频频回头。刘英俊听着这走音的歌声,又是好笑,又是疑惑。他觉得这声音听上去像班晓鱼的歌声,可是班晓鱼在片场可是歌星级水平啊。
班晓鱼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赶紧去接电话,“喂,啊表姨妈啊,对,我在西安,哦,去你家是吧,现在就得去吗,好好,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她弹簧一样从座椅上弹起来,对他摆摆手,“俊哥,我有急事得马上走了。”
“我叫助理送你吧?”刘英俊问。
“不用了,我表姨妈会在前边那个巷口等我的。”班晓鱼赶紧转身疾走,眼眶里滚下一行泪。还是妈妈说得对,何必去学武术,学了也是被人欺负。
她走过一条街,往身后望了望,见他没有追来,心里松了口气,以后尽量跟他保持距离吧。她这时才想起来答应表姨妈去她家的事情。也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必须知道自己童年发生的事情。
她打车到一栋四层豪宅面前,按了门铃。在西安市中心居然能住得起这样的房子,妈妈这个亲戚这几年可是闷声发大财了。说也奇怪,表姨妈嫁入林家这么多年旁人都不知道他们家是干什么的,只听妈妈打听来说好像是做古董买卖。但是具体公司或者店铺在哪里,是卖哪个年代的宝贝,林家总是讳莫如深。
林姨妈来应的门,她的脸上光光滑滑,岁月对她真的是宽容啊。“晓鱼,这些年不见,变这么漂亮了啊!到了西安都不知道联系姨妈,你忘了我小时候抱过你了吗?”
班晓鱼一边随声对付着,一边进来金碧辉煌的大厅。大厅里摆了一个高高的木架,上面全是古玩瓷器,和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极为不相称。
班晓鱼对林姨妈说:“姨父这几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啊?”
她呵呵一笑,“哎呀,就是倒腾一些小东西,赚小钱。你才厉害呢,要当大明星了吧?”
大明星?刚刚才被一个大明星非礼了。班晓鱼苦笑着岔开话题。
林姨父出现了,还是双下巴、啤酒肚,一脸和蔼的样子,但是班晓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打了个冷颤。
“晓鱼吃过饭了吗?你姨妈做了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肉夹馍和臊子面。”他对她挥着手。
她坐在饭桌上,等着两人都坐下,先随口问了问表姨父姨妈的儿子林放哥哥的情况。俩人说林放哥哥现在是公务员,在博物馆工作。她又和俩人唠了会儿家常,觉得不那么突兀了,就问道:“我小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带我去过延陵啊?”
这一问,俩人都没有马上回答。林姨父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小时候我带你去过很多名胜的,延陵应该去过吧,不是记得太清楚了。”
她又问:“我以前是不是迷过路?”
林姨妈的脸色变得有点白了。林姨父脸上倒是没看出什么变化,“晓鱼你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她摇摇头。
林姨父给她碗里放了一块肉夹馍,“你父母这些年都不和我们往来,估计也是怪我们没把你保护好。其实,你去延陵的时候的确走丢过半天,回来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记得了,身上还流血,还好不是什么要紧的伤。我们当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想来我也是真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母啊。”
话音未落他的眼泪就哗啦啦下来了。
班晓鱼没想到他会哭,赶紧安慰,说自己现在不是什么事情也没有了嘛。林姨妈这时也开始哭起来,弄得班晓鱼觉得不好再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这时她抬头看见客厅的书架上摆了许多研究汉朝历史的书,就想把话题岔开,问道:“表姨父,你知道班婕妤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说:“你说《汉书》的作者班固的祖姑母班婕妤吗?”
她点点头,“我最近在一个叫《江末宫怨》的电视剧里演替身和一些小角色,主角是班婕妤,我就想知道历史上的她和电视剧里的她有什么差别。”
他思索了一下,说:“她是江成帝的妃子,也是出了名的才女,善写赋写诗,也精通音律,作曲唱歌,尤其擅长弹古琴。”
“弹古琴?”班晓鱼下意识得重复着。这才想起今天她在剧组录的《凤求凰》不知道有没有达到要求。
他仔细地打量着班晓鱼的表情,继续说:“成帝因为她擅长弹琴而送给她一把天下最有名的古琴。”
“天下最有名?”
“司马相如的绿绮琴。当时中国四大名琴中两大‘号钟’和‘绕梁’都消失于春秋战国的战火了,东汉的‘焦尾’还没有问世,所以绿绮琴当时是天下第一琴,闻名于司马相如琴挑卓文君。”
她问:“那班婕妤没能用这把琴留住成帝的心吗?”
他答道:“古琴是阳春白雪,曲高和寡。一般士大夫抚琴,妃嫔都是善舞的,像赵飞燕擅长掌上舞。班婕妤是女中豪杰,以抚古琴明心志,但是成帝荒淫好色,又怎么会懂得她的深意呢?自然是更愿意去看赵氏姐妹的歌舞了。后来据说这把古琴被班婕妤带到墓中去了,可是没人再找到过。”
班晓鱼脸上天真稚气的表情突然变得深沉稳重了,声音也从刚才的清脆悦耳变成了庄重委婉,班筱瑜又上身了,“其实班婕妤应该也是擅长歌舞的,她只是不屑争宠吧。”
林姨父察觉到了她的变化,起先又是吃了一惊,后来镇定下来,“你说的对。”
“姨父,我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了。”
林姨父朝林姨妈递了个颜色,林姨妈赶紧说:“这么晚留下来休息吧,外面不安全。”
“不用了姨妈,我可是拿过全国武术比赛季军的,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班筱瑜正要往门外走,却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肯定是刚才跟刘英俊在夜市里吃的那些东西吃坏了肚子。哎,宫外的食物就是不能乱碰啊,更何况夜市里的。长安城怎么不像汉朝时候那样宵禁呢?
林姨妈看班筱瑜脸上发白,知道刚才那个放了巴豆的肉夹馍起效果了,就引着她去了厕所。
林姨父盯着他外甥女的背影,想着昨天接到的神秘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尖很细,肯定是用了变声器。“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秘密,从二十二年前开始你就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去自首吧。”
二十二年前?那时候班晓鱼不是就住在自己家里吗?这个神秘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却没有揭发或者敲诈,而是劝他自首,说不准跟自己沾亲带故。今天他这个外甥女还问起班婕妤,真的是因为在拍汉朝宫戏吗?刚才自己故意试探她,说她在延陵的确走丢过,她的反应不像是装的。
不过她是演员,不可相信。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班晓鱼的包前,开始翻看里面的东西,找到了一个日记本和一封医院寄来的信。
等到班筱瑜回来,林姨父把包挎在她肩上,“姨父送你回旅馆吧。”
班晓鱼醒来的时候躺在旅馆的床上,头又痛得很厉害,床头放着她的日记本,上面写着:不要再去你表姨父姨妈家了,他们俩有问题。
班晓鱼赶忙写下:什么问题?
迷迷糊糊中她看到班筱瑜写道:不知道,但肯定有问题。还有,不准叫我两千多岁的大妈,没大没小。
班晓鱼微微一笑:那我叫你什么?
要么尊称我一声婕妤,要么叫我筱瑜姐。
筱瑜姐,你为什么喜欢刘英俊?
班筱瑜没有回答。
而此时在西安市中心的那栋豪宅里,林姨妈紧张地问林姨父:“是她吗?”
林姨父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一边说:“目前还不能确定,但是晓鱼一定有问题。她那时候在我们家受了惊吓,失去了记忆,也还好她失去记忆,我放她回了杭州。但是她现在,很可能想起了什么,或者即将想起什么。“
他找到一则热门短视频,里面一个女孩正在唱《团扇歌》。
“这不是晓鱼吗?哟,她唱歌这么好听哪?没想到我妹这公鸭嗓居然生出这样懂音乐的孩子。“林姨妈含笑说道。
林姨父目光炯炯,手有点抖,“晓鱼长大了。你没有发现她很像一个人吗?“
林姨妈瞳孔猛地一缩,红唇微颤,“你是说班婕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