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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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审讯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严聿毫不在意，他懒洋洋换了个姿势，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他拿出秦丽的尸检报告推到方城面前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秦丽的尸检有过量的安眠药？秦丽并没有需要服用安眠药的病史，以你的手法，不至于把人弄晕了再下手吧？”
“苦心谋划那么久，不惜搭上自己性命为别人铺路，结果还要灭你的口，啧，方城，你怎么这么蠢呢，被人耍还要替他卖命。”严聿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前倾，他的语气像是戏虐，但下颌线绷出凌厉的线条，漆黑幽深的瞳孔无不让人胆寒
方城攥紧了双手，他想起那个不按时送进手机的信息，想起泡在浴缸里一动不动的女人，他还以为秦丽是睡着了，没想到是被人下了药！
面对无处遁形，压迫十足的审讯，方城不安地往后缩了缩，他的喉咙发紧：“你......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严聿步步紧逼：“他给你提供信息，你去香山就是为了见他。”
方城瞳孔急剧收缩，下意识否认：“不，不是！”
警察什么都知道了！这怎么可能！他抿紧了嘴唇，开始回忆自己的疏漏，每一步都按照短信指示去完成的，走的小心又谨慎，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警察不可能查到手机，因为早被他送走了，他选的香山盘山公路那一段又刚好是监控盲区，警察绝对查不到！
严聿：“你杀害赵黎云是为了报复许铭辉，但是杀害许星只是临时起意，让你改变主意的无非就是小孩手上那只平安镯——多好的寓意啊，父母祈求自己的孩子长命百岁，平安康健，寄托了祈望，期盼和生命的镯子啊，这正是你最见不得的，凭什么许铭辉的孩子能活的健康快乐，而茵茵呢，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你找不到的地方，漂亮可爱的姑娘总会笑着叫着‘爸爸’，可你再也听不到了......”
他放缓了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轻柔，又像是陷入无意识的梦话：“痛苦，内疚，仇恨，快把你逼疯了，可你就是个平庸又窝囊的工人，你连许家大门都摸不到，更别说杀人了，就在你痛苦煎熬的时候，他帮了你一把，不仅通过信息告诉了你时间和地址，还不要回报，只要求事成后防止暴露，反正没了女儿也就没了希望，不如拼着这条命痛快的去报仇，杀完了他们，你舒服快意，那时候是不是又听到了......茵茵在叫耳边叫你‘爸爸’......”
方城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一瞬间血管里血液都冻住了，他哆嗦着惨白的嘴唇：“......你......怎么......知道，我去还了手机......”，这个警察就像是X射线，剖开他的脑子，在行凶的时候站在他的心里听着他的咆哮，听着他的不甘，听着他的痛苦
就像，这个坐在面前风轻云淡的人才是最后的主谋，这一切都只是他玩弄于股掌间的游戏
急剧的惊恐让他方寸大乱，一头撞进了严聿布下的网里
严聿挑眉脸上露出点笑意：“我可没说你去香山是为了还通讯工具，这么说你是承认有人在背后帮你？”
坐在边上的记录员满头问号继而恍然大悟，队长做了几分钟的午夜“知心电台”的主持人就套出了凶手的话
方城脸上仅剩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他快速把警察的话想了一遍，的确从头到尾就没有提起过手机！这个警察是在诈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瘫在椅子上，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真是好手段，步步下套，就是为了让他亲口供出背后的人
方城低着头笑起来，笑声先是压抑在胸膛里，闷的浑身发抖，随后他像是憋不住了，笑声越来越大甚至笑出了眼泪，他就像个精神分裂的患者那样肆意的大笑，笑声刺耳又凄凉
严聿抱着胳膊，他很耐心地等方城笑完，问：“有这么好笑吗？”
方城坐直身体，他甚至用一只手整理了下头发，用目光直视严聿，一字一顿说：“的确，你推测的都对，但是香山的盘山路上根本就没有监控，你更别想查到我把手机送给了谁，谁给那个女人下的药，又是谁要灭我的口，我根本不在意，要不是那个小白脸多管闲事，我早就该死了。”
严聿拿起圆珠笔在手中转了几圈，又放下：“只要发生过事情总归能查到，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况且社会好公民多的是，路见不平拔刀救人渣，减轻人民警察的工作量，协助警方早日破案的英雄都值得表彰！”
方城把声音放的很轻，他说：“警官，在你们眼里我是十恶不赦，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人渣，可你知道吗，即使我脚踩着荆棘，手握染血的长刀，身披血衣，就像满面狰狞的恶鬼，但在我女儿眼里，我永远，永远都是她活着的，顶天立地的英雄，作为一个父亲，我有愧于她，她活着的时候没能保护好她，死了还让她不得安宁，但是我从未后悔过，至少，我能亲手为她报仇了。”
严聿不为所动，冷哼一声：“看来还要给你颁个年度勇气最佳的奖？你蔑视法律，草菅人命，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惩奸除恶的英雄？既然你不知悔改，那就听好了，秦茵案子是公安分局办的，并非是许铭辉一手操控，用钱逼迫秦丽撤诉，对，你没听错，秦丽曾经上诉过，她也并非在用女儿的命当发财的筹码！”
方城猛地抬头，就要反驳：“那她的房子......”
严聿打断他：“房子是许铭辉以低价租给她的，不然你以为她有了钱为什么还要做皮/肉生意？她把大部分钱都捐了，许铭辉的公司自从你女儿死后就开始资助单亲贫困家庭，孤儿院包括特殊的幼儿园，你的工作单位，之所以濒临破产还能运营下去，就是他......现在你还觉得自己的良心没有负担，毫不后悔吗？”
方城愣住了，神情呆滞，喃喃道：“怎么会，他在骗我......都是假的......”，他把头深埋进掌心，手背上输液针随着他的动作走针了，鼓出个包，他丝毫感觉不到疼
这些残酷的真相像一把锥子扎进了心脏，扎的心口血肉模糊，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些自以为“正义凛然”道理像块石头堵在了嗓子眼，付出生命代价换来却是自己从头到尾都做错了，信错了人，报错了仇的真相
他真的，真的是错了，他终究还是要满怀愧疚去死了
严聿让人进来给他把手上的输液针处理了，他把桌上的资料收拾好，准备离开审讯室
身后的方城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暗哑又疲惫：“一个月前我收到了一个信封，里面只有一部手机，手机的款式很老，黑色的，只有收发信息的功能，连电话都不能打，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把信息都给了我，包括许铭辉的行踪，后来按照那个人的要求，我去香山归还手机，但是我根本没有看清车上的人是谁，他开车很快，撞上护栏才停下来。”
方城顿了顿：“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严聿闻声紧盯着他，问：“那人开的什么车！你有没有看到车牌号！”
方城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当时太黑了，我又背光根本看不清，不过车型很少见。”
严聿随手撕了张纸，刷刷几笔画了几个车标，抖开纸放到方城眼前：“你好好想想这里面有没有。”他画的都是几个常见的豪车标志，在香山的住户都是财大气粗的富豪，人手平均几辆豪车，又都是锦星市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要查起来就是伤筋动骨，吃力不讨好
方城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不记得了。”
严聿点点头，他知道经过刺激说出来的话都是实情，这个神秘的背后人好歹有点线索了，他拧开门把手
原本沉默下去，缩在椅子里的方城又开口了，他问：“警官，你有爱的人吗？”
严聿心想这人怎么没完没了了，他没好气的脱口而出：“没有，父母早亡，至今光棍一条，更......”他突然停住了，眼前莫名出现了少年那张漂亮的脸，笑起来不谙世事，两颊还有软嫩的婴儿肥
他用力捏了捏眉心，大概是太累了，魔怔了
更不会，不能，也是不敢有，他至今不愿意成家，总觉得不能祸害人，自觉肩上担的责任太大，职业高危又没个依靠，他要是两眼一闭，双腿一蹬就能了无牵挂的走了，可剩下的那个人，就太苦了
他不能有牵绊，不能抱有太大的希望，情感会让他畏惧，让他有欲望，也会让他太渴望活
方城抬起头，他的视线穿过严聿落在了虚处：“你为一个人付出了一切，时间真心生命，哪怕有朝一日发现自己错，都不要后悔和遗憾。”
严聿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只当是人之将死，胡说八道，并没有放在心上，可直到后来才发现，那些话于他是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