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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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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淑女,咱们到了。”冯公公拉开帘子,把顾茗晚迎下车。
顾茗晚打量一圈,见眼前并不似传闻中一般气派堂皇,反倒有些像市井高门中的前院,有些疑惑:“冯公公,这里是?”
冯玉祥料想眼前的这位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淑女有所不知,我朝有规定,若是朝中大臣之女入宫为妃,走正西门,若是选秀入宫,则走正东侧门。因着大顺从未有过从民间接淑女回宫的先例,皇上和皇后娘娘为不破坏祖制,商议后决定从南侧门迎淑女入宫。”
“既是娘娘和皇上的意思,那边请公公带路吧。”
冯玉祥脚下没停,接着说道:“顾淑女莫恼,咱们这个皇后娘娘是个心地仁慈的,她是觉得这么做会委屈了您,特意跟咱家交待让咱家宽慰宽慰您,娘娘特意着人收拾了凤宜宫西殿的漱月阁,那里是凤宜宫最好的居所,以往是皇后娘娘的住处,只是院落稍小,这才空下。”
“茗晚一介小民,岂敢言委屈之说,一朝得入宫已是三生有幸,皇上和娘娘如此为茗晚着想,茗晚感激不尽。也有劳冯公公带路了。”还没进宫门呢,就感受到了这偌大皇宫忽隐忽现的寒意,顾茗晚不敢大意,反正说句恭维话也没什么坏处,只是希望这冯公公不要是第一个给她使绊子的人。
冯公公领着顾茗晚和慕瑶穿过南侧门,又穿过林立且错落有致的宫宇,这里的宫宇谈不上气派,朱红色已显淡,偶见几处脱落的痕迹,一看就不经常修缮打理,远处走来一二宫女太监,匆匆行了个礼便离开了,不似其他地方随时有着洒扫。顾茗晚心里咯噔一下,如此冷请,难不成这就是冷宫?她们居然让我从冷宫处进来?到底是何居心?
慕瑶此时扯了扯顾茗晚衣角,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顾茗晚微微敛气,拍了拍慕瑶手背以示安心,转头看向冯玉祥:“公公,此处是和居所?我们一路走来,会面不过两三人,为何如此冷清?”
“淑女只管跟着老奴走,莫怕。南面正位是老太妃们的居所,本也同其他位一样热热闹闹,只是近些年几位老太妃驾鹤西去,所以才会如此冷清。”
“原是如此,多谢冯公公指教。”
“淑女莫跟老奴客气了,说句僭越的话,老奴伺候您这一路,打心眼儿里觉得淑女温婉良善,只是您还年轻,尚不懂这宫里的弯弯绕绕,以后要处处多留个心眼,凡是知多言少,方能在宫中如鱼得水。”
“冯公公费心,今日这句话茗晚记在心里了,日后定不会忘了冯公公和今日对茗晚的教导。”
冯玉祥冲着顾茗晚笑了笑:“呵呵呵呵,这话老奴入宫这几十年从各宫娘娘太监宫女处听了怎么的也得有百遍,真成了这情的也寥寥无几,不过那会我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没有什么为难的事,也不曾把这些个真情假意的话当回事,如今老奴都这个岁数了,倒也不会计较这些个小事了。不过日后老奴有幸着您惦记,待到您出头之日,老奴还想求您赏一份恩典。”说罢停住脚步就要往下拜。
顾茗晚眼疾手快的拉住冯玉祥:“冯公公严重了,我只不过是一个尚未入宫的淑女,算起来公公位份在我之上许多,怎可行如此大礼。你若有什么困难,讲来我听,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冯玉祥站好,低头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角,继而抬头又换上了他惯有的笑脸:“多谢淑女好意,只是这件事还得等淑女站好脚跟,老奴才可说,不然于我二人都无益处,您见谅。咱们继续走吧。还有好一段路程呢。”
顾茗晚和墓瑶穿过层层叠叠的建筑,稍显逼仄昏暗的道路渐渐敞亮了起来,迎面走来的宫女太监也逐渐多了,远远地瞧见三人走来,行了个礼便面向墙壁站着静静等着他们走过去,比起冯玉祥的从容,顾茗晚这会儿略略显得局促了。
冯玉祥还是面不改色的端着那张慈祥的脸领着她从这些宫女太监们让开的路中间走过,偶尔还冲着其中眼熟的几位点点头。待到到了人少些的地方,才开口:“淑女日后在宫中行走,这种场面可以说是司空见惯的,几乎日日都是如此,第一回进宫也万不可露怯,宫中的人啊,都猴儿精着呢,想必到今日,皇上看上商贾之女这事儿已传的七七八八,多少双眼睛可盯着淑女呢,淑女从今日起便要时刻提防着,切莫让人小看了去。”
此时顾茗晚对眼前这位头发灰白的老公公已经充满了感激,但也对此很费解,沉默半晌最终还是问出了声:“既然宫中如此薄冰,公公为何如此帮我?与我讲这么多的深浅,有了公公您的这些提点,足以让我明晰这宫中规则,至少在这初入宫时不至于慌张无措,茗晚万分感念,言不足表一。只是茗晚不明白,宫中险恶人人自危,您如此帮我,若我是个恩将仇报的,公公便不怕吗?”
冯公公摇了摇头:“顾淑女您秀外慧中不假,却是不够柔韧,今日老奴这一路上的话都是惯例,每个新入宫的人都会从嬷嬷或公公的嘴里听到,老奴自是一样,每伺候入宫一个,便要将这些都说一遍,只是老奴我在这宫中几十年,深知其中不易,初涉皇宫的像您一样的淑女们,个个都是有着不同的缘由来这深宫之中,不知所踪的有,潦潦草草的有,飞黄腾达的有,死不瞑目的亦有。但是老奴今日这番话说出去,各人都听出了各人的意思,您说那恩将仇报的,不瞒您说,老奴这双眼也算得上是孙猴子的半个火眼金睛了,识人辨事也有几分分寸,还有皇恩的庇佑,那些不成气候的,老奴自是没放眼里。所以,今日老奴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顾淑女,您说呢?”冯玉祥依旧端着那张慈祥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顾茗晚。
顾茗晚忽觉一阵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大脑,忽略那这阵异样的感觉,努力调整好面部表情,挤出一丝微笑,道:“不管如何,今日的话茗晚都记在心里,他日我若能帮上公公,还请公公不要见外,茗晚定义不容辞。”顾茗晚实在是不喜欢兜兜转转圈圈绕绕的说话,这些天她已经给自己做了无数的思想工作,让自己尽量适应这些个复杂的东西,以往来来往往的不少场面话也是别别扭扭,能躲就躲,但怎么说好歹还算应付的来,想着到了宫里,也能差不多,如今真到了这种局面下,依旧是浑身难受,压抑不住的不舒服,却不能发作。只是一个冯公公,还是对自己并无恶意且有提点之恩的人,那日后若是有个看自己不顺眼的,那场面是得有多累,定是比练武痛苦上百倍。
“统统给我站好了,一群没用的废物!”
一声厉喝凌空传来,打断了顾茗晚欲哭无泪正为自己感叹的挣扎内心,见顾茗晚怔怔的站在原地不动,冯公公轻呼一声:“顾淑女,快,这边走。”
顾茗晚跟着冯公公走远了几步,疑惑的问道:“刚才那是?”
“嗨哟,您以后可得注意着点儿刚才那位,宁可惹恼了皇后娘娘,也莫惹了刚才那位,那位可真是跟皇上的脾性一模一样。”
“难道那位就是灵初公主?”大顺长公主,大顺皇帝的掌上明珠,从小任性妄为,坊间传闻因为在夫家太过蛮横,致使其夫君有家不敢回,整日提心吊胆,就连右相在上朝时都不敢为自己的儿子求情半分,今年初,因嫌夫君无用,与其夫君和离回宫,仍是圣宠不减,甚至比起从前尤甚。另一边的右相府终于也是松了一口气,大公子终于能正常出入家门,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也算是皆大欢喜。
这些都是长姐顾雁知在顾茗晚入宫前特意给她补的功课,她早已在心中勾勒出这长公主的骄横模样,大抵就是像一只昂首挺胸骄横行走目中无人的大公鸡。
顾茗晚退到冯公公身边,但是视线依旧在寻找刚刚声音传出的地方,说真的,她对这个传闻中的长公主充满了好奇,这个公主究竟是何等模样,让自己的夫君都不敢回家,上下敬畏,又是有何等魅力,任性到休了自己的夫君,回宫后还一如往常。
冯公公在一旁催促着:“淑女,咱们继续走吧,再不远就到皇后娘娘的凤宜宫了。”
“公公稍等,我想前去看看这灵初公主,若是日后相见,茗晚不至于冒犯了公主。”
“好吧,只是淑女您见在远处稍稍看一眼,切莫靠的太近了,老奴可是怕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这脑袋‘咔嚓’一声就没了。”
顾茗晚走近一些,找了个假山做掩护,探头看去。
“这都找了半个时辰,你想让本公主等到什么时候?”
前面一排小太监跪了一地:“公主恕罪公主恕罪啊,实在是湖水太深,奴才们已经来来回回找了五六遍了...\"话未说完,“啪啪啪啪”的几声连续的响声落在了刚刚说话的小太监身上,负责掌嘴的小宫女看了看自家主子,得到示意后颤颤巍巍的收回了手,退到了公主的身后。
顾茗晚看的暗吞口水,果真是名不虚传,这真的是随心所欲,以后还是少接触为妙,再说这长公主,现在正闭着眼睛半躺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头上的珠钗随着风动叮叮当当的想着,十分的好听,只是不太衬现在的气氛。
这边不说话,其余人更是动也不敢动,一直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顾茗晚正打算走,躺椅上的人站了起来,一袭胭脂色的红裙映着白皙的脸,竟十分的好看,顾茗晚看的一时愣神。
长公主已经带着宫女们离去,边走边吩咐道:“都起来吧,把门外巡逻的侍卫叫一列来,接着找,日落后再找不见,自去慎刑司领罚,迎书留下来,看着他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