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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之遇 ...

  •   3.意外之遇
      “抱歉。”允杰说着,别过头错开了宝慧期待的视线。
      “嗯?”她似乎有些惊讶,接着就下意识的问道:“为什么?是因为你不中意我,还是因为她?”
      “都不是,问题在我自己身上。”允杰声音虽低沉,可答案却是不假思索而出。
      没能得到明确的回答,让宝慧仍不肯死心。
      “你知道的,我并不在乎你身上的残疾,甚至,我有信心可以陪你一起好起来。”这次,她竟直接俯身到了他的腿前。
      允杰听她这样真挚的说,便将头扭了过来。宝慧看他动容,起初还有一丝开心,以为自己打动了他,但当她与允杰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一种奇怪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为什么会感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但即便是陌生人,他的眼睛也依然温柔深恸,“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小孩子心性。”他伸出手摸了摸宝慧额侧的头发,声音逐渐透露出了无奈,“但你要知道婚姻不是儿戏,说的轻易,做起来难。你要整天跟一个残废一起过日子,每天早上都要起个大早伺候我穿衣洗漱吃饭,不管我走到哪里,你都在跟在身后,如果我一不小心磕着碰着,不管是否与你有关,你都得挨骂。而且我出门不便,所以你即不能独自出门听戏,也不能浓妆艳抹,不然就会唠下为人妻子不贤的口舌。这里面的一桩桩,一件件,有那一样是你能忍受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的吗?”
      宝慧听完,顿时变得哑口无言,她虽说早就暗自下定决心,要不怕苦也不怕累的陪着他,可偏偏他刚才所说的事,她都不能忍,一件也不能,一天也不能。
      “那,”她起身站定,眼睛不安定的瞄着四周,“我就先走了,母亲找不到我,大概会着急。”
      允杰点点头,没再做声。
      宝慧刚走出去两步,却忽然又停下,转过了身。
      “假如,我是说假如,大姐从国外回来了,想跟你在续前缘,你会同意吗?”
      这次,允杰听后,倒是沉默了很久,“不会,我这辈子是不会成家的。”
      听到这始终未变的答案,宝慧似乎才彻底死心,扭头离开了。

      褚玉躲在松针树后,在对话结束后,又等了一会儿,直到他感觉应该已经没人了,才抚了抚袖子上蹭下的松针,预备出去。
      而此时,他恰好又朝天空看了一眼,发现天上乌云蔽天,虽没有太阳,云层中却泛着一种异样的黄色光亮,这似乎是暴雨的前兆。早前在家乡的盛夏,他曾多次见过这样的天空。但现在却是寒冬,应该不会真的下雨吧。
      他一边想着,一边从树后跳了出来,但却万万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人在。
      只不过那人坐着轮椅,正在低着头在独自费劲。褚玉定眼仔细一看,发现是轮椅上的木轮卡进了鹅卵石的夹缝中。
      而此刻,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有人,抬头的瞬间,恰好对上了褚玉的目光。当两人四目相对时,他从对方眼中,先是看到惊愕,但既而就转变成了厌恶。
      “你从哪里来的?”敏锐的直觉,让允杰直接将目光投向了褚玉身边的松针树。
      “我,”褚玉看了那树一眼,顿时哽住了。
      “你是那个院儿里的人,叫什么名字。”允杰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样的逼问,顿时让褚玉不安起来,糟了,他会被赶出去吗?
      “回答我。”允杰目光炯炯的紧盯着他,继续紧逼。
      “我,我是大杂院的。”褚玉回答的声音细小如蚊子,“名字,名字是——”他踌躇了很久才说出自己的名字,但谁也没想到,他刚出口的话,竟瞬间淹没在了混沌的天雷声中。
      头顶上轰鸣不绝的滚雷,让两人在同一瞬间,一起仰头。接着,褚玉就感觉脸上砸上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是雨点!
      竟然真的下雨了?
      惊叹之余,再次低头的功夫,两人呢面前的石子路和周围的泥土地上,竟已经拍满了银元大小的大雨点,密密麻麻,越来越多,看着十分渗人。
      才片刻的功夫,褚玉就像被人从头顶瓢泼了一整盆水似的,浑身湿透了。但他却丝毫没有犹豫,顶着雨势,冲到允杰身边,弯腰,将卡住的轮子从鹅卵石缝中抬出,这些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
      “爷儿,哪里有地儿躲雨?”他喊得十分用力,生怕声音盖不过大雨。
      好在此时允杰伸出手,指了指前方。褚玉便立即推动起轮椅,开始在雨中总艰难行走。在允杰的指路下,拐了两个弯后,褚玉就看到了一座长廊,可却不是普通长廊,而是依着身后高地,由蜿蜒曲折的台阶层层递进。这样的长廊,轮椅肯定上不去的。因此他只得将轮椅停在台阶前,自己又绕到轮椅前面,蹲了下去。
      允杰瞧着跟前的这个小子,向后朝他伸出的手,他是想背他?衣服在被雨水打湿后,他就已经看出来,对方是个还没长开身板的孩子,他能背的动他吗?虽然心中闪过了这样的疑惑,但在暴雨催促下,他却根本别无选择。
      褚玉感受到背上压下来的重量,深吸了一口,接着憋住,两脚蹬地发力,费了十足的力气,才将允杰从轮椅上背起。接着,又左摇右晃的向上一步一步爬,大概走了六七阶,出现一段平地,廊子两边都有带围栏的可坐之处。他将允杰安置妥当后,他才浑身无力的跌坐到了地上。
      雨水冲散了允杰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几缕碎发散落到了额前。褚玉朝他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在凝神看雨。外面的雨像一层朦胧的水帘,细密的几乎能挡住几米之外的视线,连头顶上的长廊,都被它砸的噼里啪啦,作响不停。
      换过劲儿后,褚玉才从感觉自己此时的行为很不雅观,于是慌忙从地上爬起,站到了石柱旁边。这里稍稍偏后,既能大胆打量南允杰轮廓分明的侧脸,又能在他回头时,及时将目光移开,着实是个很好的位置。
      褚玉小心又仔细的端详着他,忍不住心想,这人的长相,真的是可以千差万别。而有些人,似乎就是故意为了彰显自己与常人的不同的身份地位,也才长得英气非凡。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允杰问道,但却没有回头。
      “回二爷,阿玉,我叫阿玉。”他不安的重复道,这是他一紧张就惯有的毛病。
      “阿玉?”南允杰似乎笑了,“你是见过我呢?还是听说过我呢?”
      “回二爷,都没有,”褚玉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脚,鞋比脚大,这是府里统一配给的,“今早儿,我给爷儿院里送过热水。”他又接着说。
      对方稍稍停允了一下,接着才“哦。”一声,说道:“难怪。”
      褚玉不太懂这句难怪,不过他却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已经打消了为难他的念头。
      大约一刻钟后,雨势渐小,最终变成了绵密的细雨,再接着,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人寻到了这里。
      阿越撑着一把油纸伞,第一个跑在前面,就在他们即将跑到长廊跟前时,南允杰终于转过头,看向了褚玉,“我不想听到有任何闲话从府里出来,不然,我第一个就会找到你,听懂了吗?”
      说是威胁,这句话似乎过于温柔了点,但褚玉却还是当即,郑重的点了点头。

      阿越将允杰护送回院里后,挨了银杏一顿好骂。他虽然满腹委屈,但对此却也无话可说。
      “爷儿也真是,自己走那么远,也不让跟个人照应照应!”银杏先端给了他一碗热茶,才嗔怪道。
      “你们没惊动到宴上吧。”允杰撮了一口热茶,警惕的问。
      “不敢。这事要是让老太太知道,就算不是大事,也要变成大事。我们只能先拼了命的找,祈祷千万别闹到那份儿上。”
      “那就好。”允杰松了口气。
      “不过,您怎么突然一个人跑那么远,我听阿越说,是找到松针林里去的。”银杏又拿来了干净的衣服。
      “没什么,听戏闷得慌而已。”他说完,又嘱咐道:“你也下去歇歇吧,这遭把你们也累的够呛。”
      “哎。”银杏将脏衣服搭到手臂上,又朝他拱了拱身子,就要退出门外,但在刚要掀开门帘时,却又被允杰喊住了。
      “二爷还有什么吩咐?”她问。
      允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双眸中似乎瞬间闪过了一抹静谧的水光,“你差人去打探一下,今早儿来送院里送热水的那个小子,叫什么名字,是哪儿的人。”

      阿玉回到院里时,竟罕见的发现院里空无一人,所有房门都紧闭着,安静的仿佛这里根本无人居住。但等稍稍一走进,他便隔着门,听见了屋子里的悄声细语。
      房门推开那一刻,床铺上围坐成圈的大家伙们,瞬间齐刷刷的朝他扭过头,目光警惕的像是在看一个入侵者。
      直到有人出声说道:“什么呀,吓死我了,还以为是管事的呢。”
      他才听到屋里的人们都长长的叹出了一口气。
      “快关门啊!”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褚玉关上门后,他们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坐在圆圈最前面的五六个人,各自从铺盖地下摸出了一把纸牌。
      “诶,你刚才去那了?我找你好久。”阿夏瞧见褚玉,便从凑热闹的档子里退了出来,爬到了褚玉跟前。
      “哦,师傅让我去办了点事。”褚玉答道,接着目光触到阿夏只穿了里衣的身体,“你们怎么回事?大白天的不用干活吗?”
      “嗨,刚才不是下了暴雨吗?我们就给叫过去,给那帮祖宗拆搬戏台子去了,下这么大雨,他们非要接着听戏,只能重新又在正院大堂里搭了个小戏台起来!等忙活完,早成落汤鸡了。这不老太太就发话了,说我们这些干苦力活的不容易,给赏了半天歇儿,到今儿晚上散宴前,都不用做事了。”
      “你也擦擦吧,看你头发湿的,回头再生病。”阿夏将搭在床头窗户棱上的毛巾抽下来,递到了他到了跟前。
      褚玉接过毛巾,又脱了外头淋湿的棉袄,跟阿夏一样,慢慢拱进了被窝里。
      “不过大白天能这么躺在床上,还是第一次。”阿夏开心的笑着,像只偷腥猫。
      褚玉躺下后,跟阿夏面对着面,“你有听说过咱们府里的二爷吗?”他不知怎么的,竟忽然问了出来。
      “诶?”阿夏惊了一下,但似乎并没多想,而是认真思考后,压低了声音,“听说过,但是没见过。我之前听姓段的议论过他,这位爷儿好像腿脚不太利索,所以平日不怎么能见到。”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下,继而又接着道:“而且他是前头那位太太养的,现在的太太是续房,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怎么样。”
      “太太对他不好?”褚玉忽然感到情绪有些波动。
      “那到也不是,就是,怎么说呢,毕竟二爷虽然排行老二,可实际上却是长子,而且听说,二爷的娘还是老太太的亲侄女,所以太太多少应该是有些忌惮吧。”
      “可她是太太,家是她管的。”褚玉仍然不解,在他看来,今天他所见之人处事彬彬有礼,温柔谦和,根本不必防备。
      “嗨,这种大家族的事,复杂的很呢!听说的也未必真,谁知道里面到底藏了所少事。”阿夏说完,褚玉脑海中,竟忽然浮现出了南允杰看雨时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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