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浮浪子》冥海有雾

2、第二章

　　吴轻原右手插着兜，继续凝视着林浮，像是没听到他刚才说了什么。

　　沉默片刻，他向前迈了一步，与林浮靠得更近了。

　　他本身自带的气场就极强，又比林浮高出半个脑袋，这种危险的距离，真的会让人窒息。

　　林浮还是扛不住他的逼近，不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示弱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不会说的。”

　　他摆了摆手，但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补充道：“但我可不是因为怕你啊。我是觉得你人还不错，没必要到处说这个事。而且，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听到了林浮的表态，吴轻原似是收了收周身的凌厉之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浮站在原地，脑子里无数个问号。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干嘛这么凶，怎么这么怕他说出去。天天坐在他旁边监视着还不够，放学了还跟着，也不嫌累。

　　但有一点他必须要强调，他才不是因为什么觉得吴轻原人好才肯闭嘴，只是单纯地瞧着他好看才肯给他面子的而已。就这么简单。

　　毕竟美人儿嘛，是用来疼的嘛。还有，用来调戏的。

　　林浮抬头看了看自己头上的饭店牌子——百味食，又低了头，抬脚走进去。

　　他刚把书包随意地放在离吧台最近的一张桌子上，就听见程染大老远扯着嗓子喊：“呀！我们家福子回来啦！”

　　“喂！跟你说了多少遍，别这么叫我，我都多大了。”林浮不满道。

　　“哎呀，就是从小叫，喊惯了不是，这咋改的过来。”程染笑眯眯地走过来，把抹布搭在桌子上，随手拿了个杯子给林浮倒水。

　　“得了吧。老林呢？在你这儿没？”

　　“在呢在呢，我把他关杂房里去了，那儿都是些杂货，随他闹，不碍事。”

　　“......”

　　程染是林浮以前在老家一起玩大的姐姐，就住在他隔壁，只比林浮大几岁。

　　也是怪让人心疼的。程染父母老来得子，就这么一个女儿，身体也不太好。在程染16岁那年，二老就撒手人寰了。留给程染的，只有这家饭馆。

　　可能是从小就跟人打交道得多了，程染的性格可一点都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说话大方直爽，举止豪迈不羁，活脱脱像是一帮糙老爷们里混出来的。所以父母离世后，她一个人也没哭哭啼啼的，最多就是沉默了两天。

　　再大些，她便辍学开始打理这家饭馆。

　　也不是读不走，她父母也留了一笔钱给她，程染只是不放心把饭馆交给别人打理，更舍不得卖，所以干脆自己亲手来更踏实些。因此不少街坊邻居都说这孩子能干，甚至还有想把自家儿子介绍给她认识认识。说不定哪天这么能干的人儿就成了自己家的乖儿媳。

　　但想想程染那性格，结果都是不尽人意的。倒不是她看不上，只是没几天，这姑娘就凭着自己的本事硬生生跟人混成了哥们儿。

　　为此林浮笑了她好些年。

　　林浮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后，低头盯着杯底，正想张口说话，就被程染的大嗓门立马截断，“呀！这老林又打你了吧，嘶.....过来过来，给姐看看。”

　　程染一脸心疼地挪着屁股朝林浮靠近，伸手想把他脑袋板过来看得仔细些。结果林浮反应快，一巴掌就拍掉了那只还在空中的爪子，

　　“您别一惊一乍的行吧，这都多少回了，你还没习惯啊，今天算是轻的了。”

　　“说些啥呢，这打在肉上不疼啊。你也是，也不知道挡挡，擦药了没？”

　　“懒得擦，你以前跟人打架的时候不也没擦过，过几天就好了。”林浮掏了掏耳朵，继续吐槽，“而且他打人都打出经验了，专门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就摔个什么东西过来，这换您能挡？”

　　程染叹了口气，眼里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其实林浮比程染好不到哪去。他妈生下他坐完月子就跑了。程染父母至少还留了个饭馆给她，而林浮他妈就给他留了个爱打人的酒鬼老爸，一喝酒就把人往死里打，没什么时候是清醒的。

　　天知道林浮他爸林世则是怎么把他带大到3岁的，那个时候程染才知道隔壁有个小娃娃，跑去一看，小林浮正扒在沙发边上舔空酒瓶子，嘴里不知道在嚼什么，他爸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程染吓得跑过去直接把他抱回了自己家。等她把小林浮嘴里的东西全部扯出来之后才知道，他嚼的是沙发里的棉花。

　　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饿了几天。

　　从那时候开始，程染就在有意无意地照顾林浮。后来搬到城里，虽然不是邻居，但程染对他的好仍是不减半分。

　　开始的时候是觉得这个小娃娃可怜，居然被自己的老爸喂棉花吃，长大了还要被他打。后来自己父母走了，程染对林浮完全就是感同身受了。她不忍心看到再有孩子像她一样孤苦无依的，况且又是和自己那么熟悉的孩子。

　　到现在，两人早已把彼此当作自己的家人，互相依偎着，紧靠着。林浮一有事就会找这个大姐姐，而程染也自然是什么事都护着他。

　　就像对林世则那样，一发疯就把他关在杂房里。

　　其实在林世则年轻的时候，也曾是家大酒厂的老板，意气风发，满怀斗志。奈何后来厂子被人陷害亏空倒闭了，他便一蹶不振，天天抱着厂里剩下的酒喝。想来当初林浮他妈选择离开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而他现在嗜酒如命，就算林浮把家里的酒全扔完了，回来还是会看到他喝完的酒瓶子，谁都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

　　因为他现在根本没有收入，这副醉醺醺的样子，哪家老板敢让他上班？至于林浮的学费和生活费，一直以来都是程染在负责。

　　虽然嘴上没说，但林浮却早就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这些钱在以后是一定要全部还给她的。

　　林浮在程染那吃完了晚饭，把剩下的饭菜打包好，就去杂房把晕过去的林世则扛回家了。在回家的路上他才发现林世则的额头上青了一大块。猜也猜的到，肯定是他发酒疯的时候闹太凶，被程染的人一棒子打晕后留下的。

　　程染的饭馆里，可不止有帮忙端盘子洗碗的人。

　　提着饭菜的左手把林世则扶稳后，林浮用右手摸了摸裤兜，掏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大门。

　　屋里陈设极为简单，两格很小的卧室，一格不怎么用的厨房，一格厕所和客厅。客厅里只有一个沙发，一个茶几，一台老式电视和放电视的柜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林浮扛着林世则穿过客厅里又是不知道从哪来的一大堆空酒瓶子，进了房间，把他放在床上，又转身去客厅，把那些瓶子和被林世则扔的到处都是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虽然也没剩下什么了。

　　忙完这些，他便去冲了个澡。现在正用双手枕在脑后，随意地躺在床上。仿佛对这些早已习以为常。

　　本来今天想问程姐的，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啊！

　　要是说有人在跟踪他，恐怕程染会立马喊上她那帮兄弟把人的窝给端了。但要是问该怎么让人放下警惕和自己好好相处，估计她又会抱两箱啤酒出来，然后让他把人喊到店里，好好招待一番。

　　得了吧，林浮实在想象不出来吴轻原和程染一起划拳喝酒的样子。还不如一锅端.....呸呸呸，想些什么。

　　林浮叹了口气，又开始回想起那天晚上在巷子里看到的吴轻原。

　　他那天在网吧玩嗨了忘记看时间，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街上连人都没有几个。

　　正一个人走匆匆回家，突然瞥到了旁边的巷子里有人在打架，他加快了脚步想当做没有看到，但是怎么听都觉得，那巷子里说话的声音很熟悉。

　　林浮好奇心真的很重，最终还是没控制住，往后退了几步，想看看是不是他在附近认识的混混。结果退回去一看才知道，这人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吴轻原。

　　和在学校里不一样，吴轻原在学校只穿校服，而且不管再热都把拉链拉得最高，遮住脖子。刘海也乖顺地贴在额头上，一副典型的三好学生的模样。只是眼神里时常流露出来的高傲和轻蔑让人觉得他很不好相处，也的确不好相处。

　　而那晚，他穿着一件黑衬衫，衬衫的下半截被他随意地扎在黑色修身裤里，显得那两条腿更加笔直修长。刘海也被他分在了两边，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全身正散发着一种莫名让人恐惧的气息。

　　衬衫的领子比校服的低得多，遮不住脖子。所以，林浮看到了吴轻原脖子上的纹身，细细的，密密麻麻的在喉结下爬了一圈。

　　纹的似乎是一句话，但是林浮看不懂的字符。

　　吴轻原正踩着趴在地上一人的脸，慢慢地来回摩擦，就像是在玩弄什么玩具。眼睛里透出来的是林浮从未见过的，一种看起来很奇怪的，

　　兴奋的神情。

　　林浮被他这副样子惊得愣在原地，忘记走开，就连找个遮蔽物躲一下都忘了。故吴轻原一下就瞟到了巷口的人影，转头看见了他，目光瞬时凌厉了好几分。

　　他侧过身来，把脚下那颗血肉模胡的脑袋随意地踢开。林浮这才看到，吴轻原的左手，居然还拿着一支没有抽完的烟！

　　心里一波又一波的震惊还没来得及平静，随即又看到他把那半支还燃着的烟，用力地按到了地上那人的右脸上。那个人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叫出声了，喉咙里一直发出“呜呜”声。没一会，脑袋便倒向一边，彻底痛晕过去。

　　接着，吴轻原便一步一步地，踩着缓缓的步子，向林浮走来。

　　不是林浮反应太慢，实在是吴轻原的气场太强，硬生生逼得自己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而他脑子里也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就算是跑了，吴轻原绝对会把他又逮回来。

　　吴轻原一贯不喜欢自己开口主动说话，走近后便一直盯着林浮，上半身前倾，颇有耐心地等着林浮做出反应。

　　林浮明显地感觉到，一股对于他来说从未有过的，危险的气息，正围绕在两人的周围，久久不散。

　　“我....我没看到，我什么也没看到，我这就走。”林浮被他逼得快喘不上气了，终于开口说话。谁知一向厚脸皮的他，居然一开口就结巴，而且还说出这么怂的话。

　　但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收回来吧，也的确收不回来了。他现在莫名怕的要死，说完就想转过身离开。结果肩膀才刚刚转了个弧度，就被吴轻原一把抓住了。这一抓，劲儿可不小，仿佛要 把他的肩头连带锁骨一并捏碎。

　　林浮痛的下意识想要扒开那只力大无穷的手，但不管多用力，那只手的力气在他肩膀上不减反增，疼得他倒吸凉气。

　　“哥....哥，你先放...放开。我保证，我真的保证，绝对真的...不会说出去，我什么也没看到。”林浮皱着脸，连话都说不清了。也顾不上旁边那人什么神情，他紧闭着眼，右手还在用力地去扒肩头的那只手，想减轻点疼痛。心里反复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要犯贱好奇，来看这看不得的画面。

　　结果片刻后，林浮感觉到肩膀上的疼痛感忽然消失了，来不及想原因，右手也跟着一松，瞬间就像一根脱离了弦上的箭一样，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也真的保证，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怂过。

　　但看吴轻原的眼神、动作和力道，林浮心里就非常清楚，如果栽在他手上，就算是自己拼了命也打不过，还是跑为上策吧。

　　正想着，林浮躺在床上突然感觉到眼睛似乎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下意识转头朝门外望去

　　有个人影正站在他卧室门口，一动不动。

　　林浮眯了眯眼，借着窗外的路灯彻底看了个清楚。

　　是林世则正提着菜刀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