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恋》思闲想瘦

46、如果我能早些认识你

　　冀言和苏白每天都在家陪着苏妈妈，两个人也跟着过起了老年人的生活，晚饭后一家四口便整整齐齐一起下楼遛弯儿。

　　苏白看着走在前面的爸妈，用手勾着冀言的胳膊说：“看他们这样，多好。”

　　“羡慕了？”

　　“不，是嫉妒。”

　　冀言并没有再答话，苏白发现好像冀言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起过他的父母，连见家长见的都是冀言的姑姑，记得那时冀苒也说冀言从小就是在她身边长大的。

　　苏白本就不是什么爱打听的人，记得曾经上学的时候叶子每次想喝苏白分享八卦看着她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就说过苏白不爱八卦一点都不可爱，如今三十岁更是过了什么事情都爱刨根问底的年纪。

　　苏白虽然很关心冀言，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到嘴边的话，有些事情就顺其自然吧，等他想要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自己。

　　冀言前几天回学校本来是又请了一周的假，但是刚回来三天就和苏白一起被苏妈妈给赶了回去，原话是：“你俩该干嘛干嘛去，别天天在家浪费我粮食。”

　　因为之前对白戏精的完全忽视，苏白已经做好了也许会丢掉工作的准备，回到家后并没有马上去上班，也没有和同事联系，只是和苏妈妈报了个平安后就关掉了手机。

　　隔天一大早起床冀言就看到了穿着一套宽松的白色帽衫运动服的苏白，重点是还扎着马尾，也不知道她从哪里还搞出一个显眼的纯绿色大书包背在身上。

　　“你……今天不去上班？”

　　“谁要上班？我要去上课，你快点儿，早点儿到学校我们还能去吃个肉饼！”

　　苏白说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她和冀言是同校同学一样，说完就拖着冀言出了门，冀言早上没课，下午又是苏白不能陪着去的实验课，想着本来今天也算是已经跟教授请过假了，就陪着苏白随便找了个喜欢的教室蹭了两节选修课。

　　两个人刚下课走出阶梯教室就被人叫住了，“冀言？”

　　“郑教授好。”

　　“你不是要再过两天才能回来么，怎么今天就回学校了？”

　　“嗯，早回来了两天，明天就能正常上课了。本来打算明早去找您的。”

　　“这个就是你的小女朋友吧。”

　　“教授好。”一听到小女朋友几个字，苏白瞬间就在心里给这个教授打好评，马上一副乖学生的样子，笑眯眯的跟冀言的教授打招呼。

　　“好，好，一看就是个懂事的孩子，哪里像冀言说的……”

　　“教授，明天早上我就去帮您整理资料，我们就先走了。”

　　“教授再见……”苏白刚说完话就被冀言拉走了。

　　“你跟你们教授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一般的师生关系。”

　　“嗯，他以前是我姑姑的男朋友。”

　　“……”

　　苏白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八卦，想到刚才教授说的话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刚才说的‘哪里像冀言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跟你教授说我什么了？”

　　“只是为了请假找了些借口而已。”

　　“那你跟你家里人呢都是怎么说我的？”

　　“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你都不加点美颜、加点，加点滤镜的吗？”苏白被气得边说边乱晃着两只手，看冀言毫无反应最后也就放弃了抵抗，“算了，爱说什么说什么吧，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也接不回来了，就这样吧。”

　　“实话实说也是及格的。”

　　本来已经打算不计较，但当冀言一本正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白还是觉得一股气顶上了头，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的都对。但是再说下去我就该想休了你了。”

　　既然要换话题，苏白突然想到了刚刚得知的八卦，虽然自己不太喜欢八卦，但是对象是冀苒，苏白实在是太好奇了。

　　苏白看了冀言一眼说：“算了，我这么大度这件事也不打算不追究你了，那……作为交换能满足一下我的八卦欲望么？”

　　“郑教授和我姑姑？”

　　“嗯嗯，我实在是很好奇你姑姑这样的女强人感情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他们在一起很多年，小时候我大部分时间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后来高中住校，一次放假回去才知道郑教授已经搬了出去，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分手，现在好像也都还单着吧。”

　　“我好像吃到了一个大瓜，但是总感觉这应该是个有点悲伤的故事，所以你学医是受郑教授影响么？”

　　“不是，小时候就想当医生了……不过也是因为别人。”

　　察言观色上苏白一直算是其中高手，和冀言在一起这么久对于他情绪上的变化苏白已经完全能够察觉到，哪怕始终都是面无表情，无表情和无表情之间也是存在差别的，虽然说不上是什么但苏白就是能够感觉到。

　　就像现在，苏白感觉到冀言在提到这个“别人”的时候有些不一样，虽然不是很确定，但苏白好像感觉到了悲伤。

　　两个人校园也逛了，课也蹭了，吃过饭后就一起散步去了冀言家，虽然冀言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怎么回过家，白的像手术室一样的屋子依旧一尘不染。

　　“你都这么久没回来了家里怎么还这么干净。”

　　“每两周会找保洁来打扫一下，昨天应该刚刚打扫过。”

　　“应该？这些不是你来做的？”

　　“嗯。”

　　书架上有几本黑色皮面的相册，苏白很久以前就想看了，只是那时还多少会有些分寸感，现在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自然早就不需要了。

　　苏白边翻着书架上的相册边随口应着：“那是谁啊，保洁还有你家钥匙么？”

　　“我妈有钥匙。”

　　“哦……你妈妈把你照顾的够仔细的。”

　　“嗯，我不在的时候她偶尔会找人来看看。”

　　这好像是冀言第一次提起他妈妈，本来聊起爸妈是件很自然的事，苏白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不该再多说，便闭了嘴安静的翻着相册。

　　相册里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冀言和冀苒的合照，还有冀言小学时参加学校运动会得奖的样子，中学被学校表彰的样子，高中篮球赛帅气投篮的样子。

　　苏白看着这些她不曾见过的冀言，每一张都是一个优秀的少年，阳光美好，只是表情都是淡淡的，微笑也只是出于礼貌，好像这些优秀都不能让他真正开心。

　　好像冀言所有人生中重要的场合在他身边的都是冀苒，只有在大学毕业的时候有一张四个人的合影，应该是冀苒还有冀言的爸妈

　　相册后面有几张照片是背面朝上放着的，苏白翻过照片，是几张两个小男孩的合影，年纪小一些的是冀言。

　　“是我哥哥。”冀言拿着两杯茉莉花茶坐到了苏白旁边

　　“你居然还有个哥哥？都没听你说起过。什么时候带我见见他，让我看看他是不是和你一样这么妖孽。”

　　“他不在了，很早就过世了。”说起这些的时候冀言显得很平静。

　　“对不起……”

　　苏白只是觉得自己这样看相册有些尴尬，才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但没想到一下子触到了这样一个敏感的话题。

　　“没什么的，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冀言顿了一下继续说，“其实有些事也是该告诉你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始讲。”

　　从刚才冀言提到他妈妈开始，就一直很认真在回答苏白的每句玩笑话，苏白本以为是冀言太过直男，现在想想可能刚才他就在想要怎么和苏白说这些事了吧，苏白知道自己触及到了一些冀言敏感的事情。

　　“没关系的，你什么时候想说，我就认真听，如果是你不想提的，我什么也不会多问。”

　　苏白能感觉到那是冀言心里最深的秘密，一个难过的秘密。她并不想追问，只是感觉有些心疼这样的冀言。

　　冀言拿起照片，看着照片说：“这是我哥哥，大我三岁，在他一岁多的时候被查出患有重型地中海贫血症，我爸妈找了好多医院始终没有找到适合配型的骨髓。后来他们决定再生一个孩子，用这个孩子的脐带血来配型。只是很可惜，没能成功，如果不是因为妈妈在生我的时候身体受损，也许他们会再生一个孩子来配型。”

　　冀言用很平淡的声音说着这些，似乎很努力想让这些听起来只是很久远的故事而已，苏白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一下被人攥紧。

　　“小时候只记得爸妈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哥哥身上，很少理会我，我很努力做一个好孩子，可是他们依然好像看不到我。”

　　冀言笑了一下，很无力也很无奈。苏白很想自己能够给冀言一些温暖，只是现在自己的双手随着这个故事的讲述变得越来越冷。

　　“你知道的，小孩子博取注意的方法总是很幼稚的，于是我就开始调皮捣蛋，希望这样他们就能够注意到我，哪怕是对我生气也好。在我五岁的时候，有一次我趁爸妈不注意故意去抢哥哥的玩具，害他受了伤。”

　　苏白把手覆在冀言握住照片的手上，“冀言，没关系的，不用再说了。”

　　冀言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苏白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要将这些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我当时吓坏了，其实我是很喜欢哥哥的，但我也很想要爸妈能多看看我。那件事后爸妈就把我送到了姑姑家，姑姑偶尔会带我回去看他们。”

　　眼泪在苏白眼眶里打转，“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好不好？”

　　冀言还是看着照片继续着，“这样的日子也没过多久，不到两年哥哥就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沉浸在失去哥哥的痛苦中。后来他们把我接回去，但是我们好像都不太会重新相处，我没有办法做一个可爱的儿子，他们也没办法完全走出失去哥哥的痛苦。刚刚懂事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出生就只是为了哥哥，哥哥不在了，他们也就不再需要我了，或者说是不想要我了，再长大一些我就主动选择了住校。”

　　“怎么会有家长不爱自己的孩子，可能只是那时你还小，你爸妈又沉浸在失去你哥哥的痛苦中，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

　　“我知道，这些我早就想通了，只是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怎么也弥补不了了。”

　　“你……是不是很怨自己为什么救不了哥哥？”

　　“嗯，小时候会，会觉得他们生出了一个没用又多余的我，又因为我而不能再生一个孩子帮哥哥配型，长大后慢慢也就想开了，这一切毕竟又不是我能选择或者左右的。”

　　冀言是善良的，是内心柔软的，他爱他的爸妈，爱他的哥哥，从来没有怨恨过什么，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又能改变些什么。这件事里的每个人都过得太过沉重，苏白甚至希望冀言自私一点，这样至少会比现在轻松。

　　一直以为这样优秀的冀言一定一直是幸福的，不只是被宠爱，更会是被偏爱的那一个，是那些长辈们口中别人家的小孩，却从没想过于他而言连正常的关爱都是奢侈。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早就已经不争气地流了下来，看着冀言脸上落寞的神情，好像能够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一直一个人蜷缩在角落，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苏白第一次这么心疼一个人，心疼到好像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经历。

　　苏白抱住了冀言，把头埋在了冀言的肩膀，闷声说着，像是说给冀言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怎么会是多余的，你是独一无二的，是全世界最好的，我在，以后也一直都在。”

　　冀言揉了揉苏白的头，故作轻松道：“你现在样子好像个小狗啊。”

　　“嗯，要把鼻涕留你身上占地盘。”

　　苏白怎么努力也止不住决堤的眼泪，感觉自己是在替那个只会逼自己懂事的小冀言哭光从小到大所有忍下来的所有眼泪。

　　不知道哭了多久，苏白只觉得现在两个人急需到些有烟火气有人气的地方，不然自己会一直忍不住想这些事，苏白不想冀言被自己的情绪影响，不想他再回忆那些过往。

　　苏白把照片正面朝上重新放回的相册，就让那些自己不曾参与的过去都停留在照片上吧，只保留曾经美好的，那些悲伤的，再也不需要被触及，被想起。

　　苏白缓缓直起身在冀言身上擦了擦眼泪，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我饿了，我们去吃火锅吧。”

　　“好，我们去吃辣锅，能辣出眼泪的那种。”

　　“嗯，好。......冀言，你说如果我能早些认识你该有多好。”

　　我愿意把我的幸福分给你，告诉那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小冀言，你从来不是多余的，你值得最好的。

　　“是啊，如果我能早些认识你该有多好。”

　　我会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被需要，我也可以把自己最好的都给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