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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一章 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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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黎年幼时曾有过被鬼门抓去的经历,后来不知如何叫他逃脱了,后被那位半妖恩人所救,一直为他吊着命才侥幸不死。恩人身上一半的妖血正是代寿鸟的血,后来为了将他彻底救活,给他度了一口真气,因而受到妖气的感染,这才致使祝黎的身体也开始妖化。
恩人的手常年冰凉,即便是炎炎夏日,也穿着规整,他像个感受不到温度的人,就像他的个性一样,脸上的神情总是淡淡的,像是没有什么能惊起他的情感。
祝黎一早就知道,代寿鸟此类性阴的妖怪,就连血肉都是凉的。
可对祝黎来说,人类总是不一样的,他们的血事儿温热,事儿是烫的,从他没有记忆的父母、抱着他从祖宅逃出来的侍女,到后来收养他却被鬼门残忍杀害的养父母的全村的人,他们的血都太烫了……
魏桑还没有完全断气,他只是躺在地上无法动弹,身体的力气被抽离之后,他的其他感官反倒开始变得好了起来,他看见了那些黑袍人化作黑影消失在了黑暗中……他们跟上次在凤凰山抓走他的人一模一样,后来的事情呢?后来好像还发生了什么……他觉得脑袋混沌,似想得起来,又似想不起来。
之前在凤凰山的时候不是叫过他“公子”吗?这会子怎么又向他捅刀子了呢?魏桑想不通。
祝黎的脑袋低着,黑暗中只能看见他微微睁开的眼眸,看不见他脸上的情绪,魏桑感觉到他轻轻拉起了自己的手放到嘴边,伸出舌头一点一点在舔舐着两人手上的血迹,他仍旧处于妖化的形态,舌头细长,更接近于鸟类,他舔得很仔细,就连手指间的缝隙都没有放过,舔完便将魏桑的手摁倒自己脸上。
魏桑能感受到祝黎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在害怕吗?别怕,他们……都走了……”
没想到魏桑还有力气说话,祝黎猛然抬头,确定是魏桑发出的声音后更加握紧了他的手,“你还能说话?不是……我……你怎么样?我怎么才能救你?他们的匕首是鬼铁做的,能顷刻间勾人魂魄!我救不了你救不了你!救不了你……但是,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他能是什么东西?魏桑觉得整个人都很飘,他望着祝黎,有些疑惑。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凤凰山上?鬼门为什么要抓走你?为什么你没有死?为什么你再次现身就没有了心跳脉搏?为什么……鬼门刺了你之后你还没有死……”祝黎的眼神好像要把魏桑生吞活剥,他的声音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魏桑,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太用力握紧魏桑的手,致使祝黎的整只手关节都有些发白,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他觉得自己就像回到了养父母和全村人被屠杀的当年,他年幼又手无寸铁,同样是沾了满手鲜血不知所措……
“你……冷静……”魏桑浑身直冒冷汗,他觉得自己就像刚刚被从水中捞出一样,现在的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全了,却硬是感受不到一点痛感,漂浮感开始吞噬着他,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轻很轻
……哦,也许并不是鬼门的鬼铁匕首不能勾他的魂魄,而是他的反应慢一些吧?魏桑这样想着,他眨眨眼,逐渐更加看清楚了黑暗中的一切,原来鬼门的那些黑袍人并没有离开,而是悄悄化作黑影躲在了暗处,还有空气中涌动的邪凉的气体也开始变得可见了起来。
这也许就是灵魂出窍吧?魏桑开始觉得自己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他看到祝黎注意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去探自己的鼻息,然后垂下手,盯着自己的脸,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
魏桑心里头没觉得悲伤,也没觉得不舍,他看到了身后的黑影子们,他知道他们正在等他。
祝黎歪歪斜斜地坐在地上,半人半妖的身子在衣服宽大的布料之下,显得更加瘦,他后背的布料已经被长出的长翅戳破,胸前的口袋里还放着一块重物,魏桑凑过去看看,是一块透着邪凉气息的玉佩,玉佩很重,坠着他已经破烂的衣服露出大量领口。
魏桑抬头看看四周,幸而此处并没有监控也没有路过的行人,他知道祝黎看不见自己,飘到了他的身边,用力环住了他,就像祝黎握住他的手那样用力,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我一直都很想见你,这辈子我还没活够……希望我们很快可以再见,祝黎。”
研究过天师历史便可以知道,朝廷将七星阁解散后,七门天师纷纷从皇城迁出,但即便是迁到不同的地方定居,却也相距并不远,仔细研究甚至貌似能发现一些似有似无的规律。
孙宥昀年幼的时候在爷爷的书房里看过一张馗岭的地图,巍山在馗岭的最南部,坐落在了淮氏天师定居的仙陵市地界,而仙陵的边上就是孙氏天师定居的蓝阳,可以说是也迁至了馗岭巍山就近的地方。
当年皇族选址修建宫殿,祖辈天师皆言馗岭有龙脉,便将皇宫建在了龙脉盘旋之处,由此王朝千年固若金汤。
馗岭之大,划分南北,北边一直够着了祝氏天师定居的凤安城,只是现在祝氏天师只剩下祝黎一人,独留祖宅在凤安空置。
不算最早灭族的白氏天师,林氏选址在了馗岭周围的洛城,黑氏天师则更是接近,直接搬迁定居在了江北市,与在龙脉之上的皇城相邻,就连连山氏的族人也一直隐居馗岭深山……不是谁过度解读,如果真的要细细研究现存的六门天师家族,便可以轻易察觉出这馗岭之中似乎是有什么不能察觉的秘密,以至于让这些天师家族解散后,仍旧聚集在馗岭周围定居。
然而,原本视为龙脉发源地的馗岭,却在皇帝放权给了议政院后,成了房间里的大象,是为所有的天师族人都对它避而不谈的对向,久而久之,孙宥昀也对其没有了探知的欲望,他没想过今日馗岭巍山之事却会从爷爷口中重新提起。
在接到本家来的消息后,孙宥昀就立即启程从仙陵回到了蓝阳本家,老爷子慈眉善目,正独自在房间里,桌上铺平了一张馗岭地图,见孙宥昀回来了,示意他过来坐,直奔主题指着地图上的一处道,“回来了,过来看,知道这里正对着的是什么地方么?”
孙宥昀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端着桌上爷爷的茶杯喝上了一口,盯着爷爷指的地方看,那是一片规模宏大的宫殿群,每一处宫殿琼宇都被手绘得十分仔细。
“这里不是皇宫吗?正对着的是……江北市,爷爷您这地图什么年份的?怎么没有议政院?”孙宥昀看出了不对,早年自皇族失势开始,到后来皇帝完全放权给了议政院,皇帝仍旧携家眷住在宫里,但前朝宫殿早就已经荒废不用了,议政院选址在了皇宫正对着不远的地方,由一条笔直的路直通就可以到达,而这些并没有体现在这幅手绘地图上。
“对,就是没有画上议政院,”老爷子点点头,“这地图是祝黎来咱们家时带来的,那会子还没有你。”
哦,那是二十年前的图了,那会子也还没有议政院,孙宥昀点点头,又有点疑惑,祝黎祝黎刚来孙家的时候处境确实不好,但身上揣一张馗岭地图是怎么回事?
“传言说咱们的祖师爷算出馗岭之中有龙脉,因此皇城才修建在了馗岭之中,馗岭地势绝佳,皇宫固若金汤,世人都道皇宫建在龙脉上,可以福佑我国万年,但是你看这里,”老爷子上了年纪,但还耳聪目明,“皇宫身后坐落着一座高松的孤峰。”
皇宫左右两侧分明还有山体,爷爷为什么说皇宫身后的山是孤峰?孙宥昀不解,还未问出疑惑,老爷子已然洞晓,继续道,“皇宫身后的山峰明显高处两边山峰许多,从远处看,和主峰落差太大,只能认为主峰是孤峰。”
“群山之中的孤峰,有险峻、孤立之意,而且,这固若金汤的皇城,在议政院主导的一次次修缮之后,居然变成只有一条道路可以进入,”老爷子看向孙子,眼中有光,“你知道,这是风水上的什么意思?”
“这是‘路冲’!”孙宥昀惊醒,一条大道正对着皇宫,不正是风水上的“一箭穿心”!他十分震惊,“可是,这些年来外界没有任何皇城改建的消息,您是怎么知道的?”
孙老爷子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茶杯沿,取下鼻梁上的眼睛,“你以为七星阁解散后,七门天师四散在馗岭周围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监视议政院还是跟皇帝里应外合?孙宥昀知道爷爷着急叫他速归定是有急事儿,老爷子总喜欢在遇到问题时一步步引导他,“所以您叫我回来是因为……”
“连山鹤尧之前来找过我……”
老爷子话说了个开头被孙宥昀打断,“他来找您干什么?说祝黎的事儿?他还有脸来?他害祝黎害得还不够惨?”
“知道你跟连山鹤尧不对付,本来不想跟你提他的,但他毕竟曾经是救过祝黎的人,也最清楚当年的情况,你不要在这些事情上赌气。”
爷爷这么说了,孙宥昀当然也是没了气性,见状,老爷子斯文一笑,“知道你自幼跟着祝黎长起来的,跟他关系好,但他是被鬼门盯上的人,你想要救祝黎,就先上馗岭里走一趟,这张地图是当年连山鹤尧手绘给祝黎的,你要去的地方就在这里。”
老爷子手指敲着地图,那是馗岭最北部的凤安城,是祝家祖宅的所在地,“凤安城以南23公里的馗岭北脉,这座山叫做太乙山,传闻太乙真人曾在此修炼而得名,七星阁时期,白氏天师曾在太乙山为神徳皇帝修建过一座陵墓,你要下一趟神德帝的陵墓里,把白氏天师的结界秘术带出来。”
连山氏隐居深山,知道些别的家族不知道的也不出奇,何况孙宥昀虽然对连山鹤尧这人不敢苟同,但也知道他实际上没有害祝黎的心思,他倒是倒不是怕跑这一趟,只是莫名觉着这事情有些蹊跷,他跟爷爷说了佳禾酒店的事情,现在祝黎的电话也还没打通,让老爷子也留意些祝黎的消息,就去跟公司请假,准备召集伙计去凤安城太乙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