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
Spring travel, apricot blossom blowing head. Who is young on the street, full of romantic.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夏天刚刚结束，没有了聒噪的蝉鸣声，一切显得那么适宜又美好。
叶杏年感受着这令她喜爱的风――没有了夏天的灼热，也还没有深秋的寒凉。叶朝牵着她随前面的人群沉沉浮浮，无一例外都是迫不及待带着孩子来办理入学手续的家长。
这会子迈韶星早就已经风风火火地去打听入学详细流程，只留下父女俩体验这新的旅程起点。
小姑娘好奇地打量着头顶上方离她好多米高的刻字匾，带着“杏城第一小学”的字眼。“杏……一小学？爸爸，中间那两个是什么字啊？”女孩稚嫩的童音从下方传来，叶朝望着乖巧的女儿，微微俯身为她解惑：“第二个字是‘城’，后面那个字读‘第’，连起来就是杏城第一中学。”叶杏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我知道！我们就住在杏城，对不对？”“嗯，我们杏宝最聪明了。”得到了夸奖的小姑娘骄傲地扬起脸，红扑扑的脸蛋让这天的太阳仿佛回到了盛夏那般。炽热且明媚。
“叶朝，这里！”迈韶星在前方不远处向他们招手，“快把杏宝带过来呀。”
她站在一个办公室门口，想来应该就是即将成为小姑娘的班主任的办公室了。
“来了来了。”
走近，叶杏年发现妈妈才这么一会儿额头上就布满了小汗珠，她从自己身后到哪儿都要背着的□□小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了一张还没用的湿巾，“妈妈你先擦擦汗，都变丑了。”
“你这孩子！”
又是一番叮嘱，叶朝和迈韶星才将小姑娘带进完全陌生的环境。
班主任叫孟北，是语文老师，挺年轻，但没人质疑她的教学水平――听说才来六年，带出来的第一届学生语文成绩一直稳拿年级第一，业务能力很强。不然学校也不敢让她这么快就当上班主任。
“您好，这就是我家孩子，叫叶杏年……杏宝，快叫老师好。”
没成想小姑娘在外面答应得好好的，这会儿却是拿那无害的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孟北。但就是不开口叫人。
孟北被这小姑娘逗乐了，“行了，也不是非要你喊老师好，不过明天开学后就要慢慢适应了哦，要开始学规矩了，知道嘛小姑娘？”
结果叶杏年还是不说话，不过视线移到了自己脚上刚买的小鞋子上，上面有她最喜欢的花纹和图案，真让她爱不――“叶杏年，快说谢谢老师！”迈韶星明显急了，叶朝也怕自家姑娘第一次见老师就留下不好的印象。
让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是女孩细细弱弱的声音终于响起：“谢谢……老师。”
孟北眯起眼笑了笑，还挺满意她这状态，“认识过了就回家吧，明天正式开学，别忘了哦。”小姑娘无意识地用鞋尖磨转着地面，那声“嗯”几乎微不可闻。
刚出办公室，叶杏年一接触到那明亮却不刺眼的阳光，就下意识地抬起手背遮了遮，放下后却又故意朝着太阳的方向仰头，眯着眼睛感受着。迈韶星见此叹了口气，原本想教育小姑娘的话也尽数吞了回去。叶朝也向她摇摇头，示意回去再说。
他们住得离杏一小不远，就在临江苑，开车十分钟就能到。
那是一个特别好的小区，叶杏年想。
那里有楼上热情友好的梁阿姨，她从小就喜欢到她家玩，一待就是一上午。后来梁阿姨生孩子了，她也经常过去逗小林落玩。
有隔壁栋一楼的李爷爷李奶奶，她吃过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李奶奶做好给她家送过来的。老夫妇俩一看到小姑娘礼貌地给他们打招呼就开心得不得了，仿佛看见了他们的亲孙女。
还有住在另一栋楼的陈影和张铭夜，俩男孩，她经常跟他们到处野――小区里没有和叶杏年同龄的女孩子。
也许这个大家庭马上要加入新成员了。
叶杏年看着对面那间空置了好久的屋子门前新贴的对联这样想到。
叶朝跟迈韶星早进门不知商量什么去了，左右女儿也跑不了多远，有那么多邻居一起看着，他们一点也不担心。
这就有了女孩上下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扇门的样子。
其实叶杏年在考虑要不要敲敲门打个招呼，顺便打听一下这户人家有没有和她同龄的女孩子。陆河家离这实在不近，只有来家里上钢琴课时两人才能见面。所以她急需一个女孩子来陪她说说话，排解一下“寂寞”。
她不经意地摸着下巴，没成想这门突然自己开了。哦，不是，是被一个小男孩由里向外推开了。
叶杏年愣住了。
小男孩也愣住了。
但也只是那么一下，就见对面男孩皱了皱眉：“你是谁？盯着我家门干什么？”
叶杏年既失望又惊喜，失望的是依然没个和她同龄的女孩做邻居，惊喜的是这个小哥哥长的吼吼看！连皱眉都这么吼看！她一定要跟他做朋友嘤嘤嘤！
所以宋梓呈眼睁睁地看着对面小妹妹由开始的呆愣回过神后向他投来亮晶晶的眼神。正准备开口却被抢了先：
“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我想和你做朋友行吗？我叫叶杏年！叶子的叶，杏花的杏，岁岁年年的年！”小姑娘看着挺小，这自我介绍却信手拈来，一看就是说过好多遍的了。那她肯定有很多的朋友了？
不像他，孤零零的。
她也不缺他这一个朋友。
小少年抿了抿唇，在女孩期待的眼神下转身、关门，一气呵成。
门带起的风，吹起了她的发梢，悄悄立起了一根呆毛，跟她此时比起刚刚过犹不及的呆愣正照应呢。
反应过来后，她……躲在门后站凳子上透过猫眼偷看的男孩陡然睁大眼，仿佛预料到即将发生的事情，一个没站稳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与此同时，他家的新门“轰”的一声响，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原来是小姑娘被无声拒绝后觉得气愤，怒气冲冲地走过来用新买的小皮鞋狠狠地踢了他家的门一脚。
她一定是在向他示威。宋梓呈想。
“叶杏年……”没想到搬来第三天就遇到这么有趣的小姑娘。他挑挑眉，看着两家相邻相对的房门，宋梓呈第一次尝到了期待的滋味。
小姑娘气冲冲转身回了家。
迈韶星已经在厨房准备午饭，没注意到那巨大的踹门声。叶朝倒是听见了，却不知是乖巧的女儿弄出来的――他还以为是楼下哪家小鬼。
叶杏年本能地想跑到正在沙发上看新闻的爸爸怀里诉说委屈，却在半路上想起爸爸妈妈出校门后想说教她的意图，硬生生刹住了脚――她一边承受着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杞人忧天，一边挪回了房间。
叶朝没察觉到女儿的小动作，回忆着刚刚他跟妻子的谈话。
“你说，杏宝要是一直像今天这样不开口、不懂规矩可怎么办？”
“你也别太过操心了，她只是刚接触新环境不适应。毕竟小学老师不比幼儿园老师，她初来乍到，跟老师不熟，所有小孩第一次上学都这样。”
“我就是担心她一直不懂事……”迈韶星紧锁的眉头自回家来就没松过。
叶朝打断妻子，略微严肃了点：“你得相信我们女儿，平常她再调皮也会乖乖喊叔叔阿姨好，今天从办公室出来后她不也挺好的吗？你要是还是担心，平常没事就跟老师多沟通沟通。”
“这倒是个好办法，”迈韶星放下心来，打定主意，忽地又想到了什么，“你这几天要出差？”
“嗯，大概将近一个月不回来了……”叶朝有点歉疚地看着妻子。
“什么？这么久？”
“以前出差要更久呢……”
“可是杏宝才刚上小学，什么事非要出差，你就不能多陪陪她？”迈韶星并不想丈夫在这时候出去，她怕一个人照顾刚上学的女儿没法顾及到方方面面。
“我相信你一个人行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出去工作，你在家好好照顾女儿，嗯？”
迈韶星对他的讨好恍若未闻，一言不发地推开房门出去了。紧抿的唇表达了她对丈夫的不满。女儿初上小学是小事？也就他说的出来这种话了。
可惜，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叶朝没有发觉。
午后的阳光温柔而缱绻，让熟睡的懒姑娘舒服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砰――”
这声音惊动了楼下假寐的叶朝夫妇，急急忙忙赶上楼去看女儿发生了什么事。
叶杏年呆呆地坐在地板上，显然并不清楚她刚刚经历了什么。她只记得在梦里将隔壁的小少年揍得鼻青脸肿然后耀武扬威的自己。
屁股上的痛后知后觉。
原来她方才一个翻身竟是直接翻到了地上。
迈韶星过去将可怜的女儿扶起，“怎么摔下来啦？”“不知道，我睡觉睡得好好的呜呜……不许笑！”趴在妈妈肩头脸上还挂着眼泪鼻涕的她奶凶奶凶地瞪着爸爸。没成想叶朝这下直接笑出了声，就连妈妈眼里也带了笑意。
可叶杏年有什么办法啊，毕竟从小到大也不是第一次从床上摔下来了不是？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我又不能控制自己睡觉时还注意这样注意那样吧”。
“再笑，就把你变成猪！”
“爸爸变成猪了，那你是什么呀？是小猪吗？”
“你！爸爸我不理你了！”
“哈哈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块地震了呢……”
话音刚落，叶杏年干脆不理叶朝了，迈韶星则站在一边笑意浓浓。
这边一片欢声笑语，那边却一片愁云惨淡。
宋梓呈背靠着卧室门坐在地上，清晰地听到电话里的那些声音是怎样粗鲁地向他母亲索要债务――“怎么？拿不出钱？不会是想要赖账吧？别怪我们逼得太狠，谁让你还没跟宋元离婚？他现在进了戒毒所，这债当然得你来替他还……你是不是还有个儿子……”
他终于听见母亲刻意压低的隐忍却并不懦弱的声音：“别说了！我给！定期给行吗？我一时能拿出的也有限。”
“行，够爽快……”
后面那人说了什么他听不清了，只知道――他现在十分恨那个男人。
那个不顾母亲劝阻出去厮混最终钱被骗光还进了戒毒所的男人。
真是活该，他想。
九岁的少年其实还不知道什么是恨，只清楚地明白对一个人的厌恶。
宋梓呈想起以前二年级时，有一天夜里，睡梦中的他被一阵哭骂声和打斗声惊醒。本以为是楼上在吵架，结果当他揉揉惺忪的睡眼却发觉那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下一秒，他那血缘上的父亲的叫骂声和母亲的哭喊声就从屋外传来――
“我喝酒你也要管，我干什么你都要管！你这疯女人，我今天不打死你！”
“宋元！你别忘了我们还是夫妻！你跟别的女人厮混我不管！可我还有个儿子要顾及，你不该这样！”
“厮混？她对我那么好，你呢？你瞧瞧你这副贱样，怎么好意思指使老子的事？！”
“打！你打！打死我算了，你跟那女人也没好日子过……”
等宋梓呈惊慌地推开门，就看到让他永远都会记得的一幕――
男人一边骂着一边跑去厨房拿起了菜刀，光滑的刀面映射出了宋梓呈煞白的脸。
张晓澜显然注意到了走出来的儿子。
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她大喊着：“宋梓呈！谁让你出来的！快回去睡觉！”
男孩没动，低垂着脸，没人看得清他的神情。
他的拳头握了起来，紧紧地……
下一刻，趁宋元也在愣怔之中，他忽地打开房门向外奔去。
张晓澜吓得声音都颤了起来。
“宋梓呈――”
七八岁的小少年没听见，只是无助地从一楼跑到八楼，每一家、每一户，他都敲了个遍。“开开门！求你们开开门！我爸爸拿着刀……”那一刻，一栋楼亮起万家灯火；那一刻，震耳欲聋的敲门声惊醒所有梦中人；那一刻，男孩无助又恐慌的声音传入每个人家的耳中。
宋梓呈想，他已经顾不得会不会吵醒大家，又会不会引来他们的骂喊。
他只知道，他对他们抱着无限期望。
期望他们，能让他的妈妈，安然无恙。
好在上天听见了他的愿望，乐意眷顾他与他的母亲。
邻里几乎全穿着睡衣，提灯来劝架，有几个阿姨心疼宋梓呈，甚至把他牢牢护在身后，生怕他二人波及到小男孩。
“别打了……都是夫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还非要动手？”
“对啊。梓呈还在呢，这样不是存心影响儿子么……”
“宋元你也是的，晓澜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看不见？怎么还忍心……”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二人，更多的是对宋元的不耻。试问：哪个有出息的男人会打自己老婆？
最后，以宋元收敛怒气给大家道歉，然后在大家散了之后夺门而出做了收场。
估计他也觉得没脸吧。
往日宋元的种种行为在宋梓呈听到债主电话后疯一般涌入他的脑海，让他头痛欲裂。
记忆里，四年前的宋元也会耐心教他学滑冰，也会和他一起看动画片，也会将他放在肩膀上出去遛弯。
难道时间真的会完完全全改变一个人吗？
不。
时光只会让曾经美好的记忆在人痛苦的时候愈加深刻和令人贪恋。而宋元，却是被外面的诱惑迷住了眼。妻儿在他眼里渐渐变得竟没有金钱、小情人重要。
现在他应该尝到了苦涩，宋梓呈想。
如果可以，他真想去戒毒所亲眼看一看他如今的惨状。
黑暗里的男孩像极了独自舔舐伤口的兽，却又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将痛恨的东西撕个粉碎――但他的羽翼还未丰满。
张晓澜打破了这黑暗。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儿子的房间门，看到床上微微隆起的被团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笑里带着疲惫和欣慰，以及……微不可查的幸福。
她在桌上留下一张小纸条，就又悄悄关上门离开了。
过一会儿，听见玄关处轻微的开门、关门声，宋梓呈立马爬下床，纸条上留了字：
“呈呈，妈妈下午要上班，大概晚上十点才回来。
冰箱里有饭菜，晚上热着吃。写完作业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爱你的妈妈”
男孩攥紧了纸条，就像留住了母亲的气息。
让他心安。
坐了一会儿后，他起身准备去小阁楼上收拾点东西，再整理整理课本。
毕竟明天是他转入新学校的第一天。
约莫四点钟时，他伸了个懒腰，“总算收拾完了。”
看着外面湛蓝的天，宋梓呈的心情终于好了些许。
正准备打开电脑的他，忽听见面前的墙壁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墙壁上钉些什么。
他探究地看着这面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