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鱼》玲珑鱼

3、第三章

　　你猜秦医生和这个女的是什么关系？
　　？
　　昨天，小绫给她换药的时候，一不小心把逢线的地方给扯到了，秦医生立马就把绫子换掉了，亲自上药，还扳着个脸，把绫子训了一顿。
　　她女朋友？
　　女朋友，不会吧，我听说他女朋友在美国呢
　　．．．．．．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凝烟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房间，慢慢觉得脑子里有东西开始发酵，一种叫记忆的东西，真实的开始涌动起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悄悄走了进来，似乎是想看看她是否还在睡觉，却发现她正大睁着眼睛望着窗外。

　　“凝凝，醒了吗？”
　　“朗月哥。”床上的女子转过头，见了是他，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自从得知凝烟恢复听力之后，朗月就发现她不再像第一次醒来那样喊他，朗月哥哥，而成了朗月哥，虽然这样的称呼似乎更大方，但是，他却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她听力的恢复而消失了。他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觉的她之余他似乎变得有些不同。
　　“今天吃药了吗？头怎么样？还疼不疼？”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顺便摸了摸她的脸颊，还好。
　　“好多了。我跟你说，我刚才做了个梦，”她说着像小时候一样，双手抓住了秦朗月的胳膊，睁大了眼睛，好像小女孩在嚷着给我讲故事一般。秦朗月笑了笑，食指勾起，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什么梦？”最近，她每天都做梦，很多都是关于小时候的。
　　“我梦到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请我吃的抹茶蛋糕。”
　　“喔～，那你的意思是希望我现在再请你吃咯？”他任她拉着他的胳膊，露出小女孩似的神情。最近他也常常想起两人小时候的事情，每当他出神的时候，不知为何，她的那句朗月哥哥就会莫名的出现。在他离开这里前往美国之前，她一直都是唤他朗月哥哥的。

　　三年前，秦朗月回国。他想再去看看从前爷爷还在世时所住的那栋小洋楼，他在楼下徘徊许久，他不知道父亲是否已将这栋楼卖掉或是租给了别人，然而，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一个少女似乎远远的看到了他，然后有些夸张的走到他的面前，他不知道她是谁，因为在他的记忆力似乎没有一张如此秀丽而清新的脸，但是她如此凝视他的眼神，又让他觉得似曾相识，直到她的一声，朗月哥哥？他才如梦初醒。自从高中毕业，他已经有七年没有回来过了，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有七年没有见过面了。他打量这个小妹妹，却发现她已经变得和以前很不一样了。后来，她请他到她家做客，他发现她家还在原来的小洋楼里，她母亲也还是和以前一样通过做一些改良的旗袍来谋生，不过现在已经做的小有名气了，然而最宁他惊讶的是，她的母亲余姨竟然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一点儿都没有老，而凝烟小时候的鳞状斑块也在这些年里，随着年龄的增长一点一点的消退了，长成了一个身姿绰约，面容清秀的少女。只可惜一点，凝烟因为一次意外而失去了听力。现在她的生活完全凭借的是这两年来所学习的唇语。秦朗月不得不佩服面前这两个出色的女子，一个是半生都独自带着女儿长大成人的余姨，另一个就是现在这个躺在医院里，央求着他给她买蛋糕的小凝烟。他难以想象，从小没有多少朋友的她是如何在一个无声的世界里生活，又是如何融于这个世界的。

　　“朗月哥，”
　　“嗯？”秦朗月坐在她的床边，懒洋洋的答道，不知道她又生出些什么主意，其实他已经下班了，但是余姨连着几天照顾凝烟都没有睡一个好觉，他让余姨回去休息了。
　　“你有没有女朋友？”秦朗月一愣，这丫头明明知道答案，还要问。
　　“你说呢？”他淡淡地扫她一眼。
　　“我听说有很多护士喜欢你。”她眨巴眨巴眼睛。
　　“所以呢？”他看她一副八卦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想要捉弄她一番。
　　“你真的有啊？”凝烟一边说，一边拉着他的胳膊开始晃动起来，“你怎么没说过?”
　　“难道我所有的事情都要跟你报备吗？”秦朗月凉凉的说。
　　“那我怎么没见过？！”
　　“我们都在医院工作，你怎么会见过？难道我有了女朋友还要带到你面前转一圈？”说着秦朗月扭过头，偷偷的在心里笑了一把，表面上还是一脸严肃地，凉凉的继续说道“你呢？最近有没有什么苍蝇蜜蜂的围过来啊？”
　　“有又怎么样？！”凝烟生气地甩开他的胳膊，心里闷闷的想着，不过几个月没见，朗月哥竟然交了女朋友，都不告诉她，亏她之前还满心喜悦的将同事写给她的情书和他分享，当时还被他嗤之以鼻，说什么苍蝇的眼睛看到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越想越生气。
　　“哼！”
　　“还真生气了？”秦朗月心里有些想笑，她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激就怒。
　　“真的有男朋友了？那是好事啊，让哥给你鉴定一下，免得你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都不知道。”凝烟抬头看着这个男人，有些上挑的眉，炯炯凝神的双目，还有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他在笑她。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她心里好像有什么升腾了一下，眼眶一下就红了。
　　“不要你管！”她闷闷的侧过身子将被子拉过头顶，干脆不再理他。他为什么可以如此可恶，，好像她就注定只会被那些苍蝇蜜蜂追求，永远都只会在他身边被他戏弄，她生气，气他的自负，更气那个被他看透的自己。

　　“哎，这就生气了？”秦朗月坐到床边，想伸手去拉被子，却忍不住去摸了摸她没有被被子盖住的后脑勺。
　　“喂，别生气了。再生气，我就回去了。”
　　“．．．．．．”
　　“哎，我真的走了？”
　　“．．．．．．”被子动了动。
　　朗月心里有些好笑，她还是和小孩子一样，小时候，一和他吵架就跑回家，用被子蒙住头闷在里面。但每次只要他像这样哄哄她，她很快就好了。
　　只是这次，磨蹭了许久，看凝烟还是一副不大打算理他的样子，他起身，拿起包，准备离开。
　　“我走了。”他说完就像门口走去。
　　“．．．．．．”
　　秦朗月回头看看那个闷在被子里的头颅，无奈的摇摇头，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怎么会搞得这么不愉快呢。

　　凝烟在听到门“吱呀”的一声之后，才将头从被子里伸出来。两个眼睛红红的，似有哭过的样子。
　　“秦朗月，我讨厌你．．．．．．”
　　凝烟转个身，躺平了，两眼望着天花板。她也知道秦朗月只是想逗逗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是觉得好生气，刚才他叫她的时候，她感觉的到他摸着她后脑勺的手，温温的，大大的，她好想转过身来，跟他撒撒娇。可是，她心里就是觉得有些气，她拉不下脸来，坚持着不理他。现在他不在了，妈也回去休息了，孤零零的只剩她一个，她又好希望刚才没有跟他赌气就好了。

　　躺在床上，凝烟仰头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这是一间新装修过的独立病房，配备了良好的空调以及医护设备，听护士说，不是所有的病人都可以住的，因为病房有限，即使有钱也要看是谁，然而，对于她这样的小人物而言，能不受打扰的住进这样的病房里，无疑是秦朗月在其中帮忙的结果。
　　其实，她想，只要住普通的病房就可以了，也许那样，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寂寞了。
　　“吱呀”一声，门又开了。凝烟扭头一看，竟然是秦朗月，他又回来了。
　　“喏，给。”
　　凝烟坐起身，接了过来，是抹茶蛋糕！
　　“我以为你走了。”凝烟喃喃的说。
　　“我是走了。走到楼下，医院对面正好有家蛋糕店开张，想起家里的某只动物似乎很喜欢吃，就说买来喂好了。”
　　秦朗月一边说，一边低头将蛋糕盒子里的刀叉拿出来，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两张报纸，垫在被子上。秦朗月放好蛋糕，用刀子切了一小块，用叉子叉好，放到凝烟的手上。
　　“不生气了？快吃吧。”
　　凝烟一边接过叉子，一边用余光偷偷的打量着秦朗月。
　　凝烟知道他一定是特意去买的，她想，或许，在他心里即使有了女友，她也许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但是同时，在她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有些不一样又怎样呢？你又不是他的谁？
　　是啊，你又不是他的谁，又凭什么来要求她告诉他的一切呢？

　　尝在嘴里的抹茶蛋糕，淡淡的茶味，混合着丝丝甜味，带着若有若无的茶香。这种味道一直都是她记忆里最甜蜜的一抹，也是她如此留恋的味道，那是他最初给她的味道。然而，如今，她意识到，无论她有多么留恋那一抹茶香，也不能说明，她就是他的那一杯茶，又或者，他就是她的那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