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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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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后,莫问因为手艺学得快,就跟师傅请辞了,不再出门扛活,只在家中接活计,一来是我快生了,好照应家里,二来,自立门户,收入也高些,好贴补家用。
生意渐好,让莫问一双从小只拿剑,而且是拿剑杀人的手用来削木头,确实有点搞笑,可是莫问却真的是很有天份,拿剑的手做起木工来,也毫不逊色,先是那些个小小木偶,后来是些小凳子,总能卖些价钱来。
我挺着一个大肚子,笑着看他在夕阳下辛勤苏劳作,有时也端一碗水给他,他总是笑着一饮而那尽。
一日来了个酸不溜机的秀才,做了四把椅子,原是做得好好的,看他那样子是爱得不得了,可是为了再杀杀价,就故意挑三捡四的,说嫌椅子窄了。
莫问本来就不擅长与人讲这么多话,只窝了一肚子火,请他回了,说是修修,隔天来取。
等隔天来了,那酸秀才又嫌椅子高了,总而言之,东西不好,要是让他免为其难的拿回去,只怕得再杀杀价。
我们本是小本生意,收回一单的钱,才能再投进去,进材料,这一时缠得久了,哪里回得本去?莫问只有同意他杀价。
我一拉莫问,笑盈盈的迎了过去。
“这位官人,这椅子说不得,您不要,那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这订啊,我们退您。谢谢您的成全呢!”
“莫家娘子这是什么话?哪有退订的理?”酸秀才不接,满腹疑云。
“这椅子您嫌窄了,可是您看您的身材正是玉树临风型的,那个风流倜傥,要是椅子过宽,您坐得反而不踏实,这人要讲靠山稳,您说是不是?您看您,一般人的椅子自是比这矮许多,用的料也少些,可您身材高大,鹤立鸡群,日后也自是要高人一等的!我相公这椅子正是要配那高人一等的人的,用的料也足,使的工夫也足。先生要是不想要了,可正巧了,临庄上的胡老爷跟您身形差不多,前几日他娘子看中这套椅子,要出高价买,我们因为先生下了订,就推了。现在,可好,请先生快快收了订金,谢谢先生成全!”我又把银子推到他眼前。
酸秀才却如同被火燎一样,一下跳很远,临庄的胡老爷他是认得的,有钱!他看中的自不会差,再说了,这椅子的用料足,他也是见到的,这样一说起来,哪里还舍得退订?
“哪个说我要退,这是尾银,点好了!今日我就取货!”酸秀才撇下话来,就走了。
“诶!先生慢走啊!”我数着银子,冲莫问一笑。
“小情,胡家老爷真的要买?我再做几把。”
“没有,我就那么一说,这个秀才爱小便宜,不然他哪里肯取货?”我笑道。
“你啊~~”莫问恍然,大笑起来。
又一日来了个大胖子,买了把椅子,原是想放在厅里,却嫌三嫌四,嫌椅子大了云云,莫问一肚子火,正待发作,我轻拉了他一下,他这才按捺住火气。
我笑道:“这位官人,这椅子正是为了您度身订做的,我家官人是花了大心思才做成的。一看您就是有福气的人,心宽体胖,这椅子您坐了包管舒适,再说了,这椅子大气,放您家客厅才能彰显您的身份,也现出您大量的涵养来!”
那胖子一听,满心的欢喜,连连点头,左看右看也觉得这椅子是个极品了,一口气又定了五张,加上一个八仙桌,还先付了三成的定金。
待那胖老爷走了,莫问还拿了那三成的定金,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小莲你如何做到的?难不成,你真是妖精不成?”
“是,我是妖精!现在我肚子里的小妖精饿了,能不能帮我们这一大一小弄点吃的?”我手抚肚子轻笑。
“是了,今日一忙,竟忘了小莫沉了。”莫问捋起袖子,净了手,就开始忙活起来,我看他一头大汗,心疼的取了手帕帮他擦拭。
“不用了,莫脏了你的手。”莫问脸上一抹微红,躲闪开来,低头用肩膀上的衣服擦了汗。
我一阵心酸,强拉住他,仍是用手帕帮他擦了。
“这……”莫问还想再说什么,我用手掩住他的唇,“夫君。”
“……小莲,你,你刚叫我什么?”
“夫君。你我已是拜过堂的夫妻了,莫,我一直很谢谢你,你现在不让我为你擦汗,可是嫌弃我败柳之身?”我故意微嗔,背过身去。
莫问这二十几年来,被教化得只有冷血,没有丝毫人的七情六欲,这几个月来,才渐渐的会笑会哭,会隐忍,会放肆,渐渐的变回成一个人来。我这么着,也只是想激他一激。
“不!小莲,你知道我的,我对你的心,自可挖出来给你看!我怎会嫌弃?你不嫌我双手太过肮脏,我……”莫问果然一激中计,急得甩开饭勺子,拉我回来。
我“扑哧”一笑,他才知中计,赤着脸只知傻笑。
“傻子,你可是想我们娘两吃糊饭么。”我娇嗔。
“是了,是了,我们小莫沉饿了!”莫问笑着回头做饭,眼中似有水雾。
我不再理会,回了屋小憩。
一时间,外间突然有些闹哄哄的,我以为又来了些客人,也不太在意,只是闷头睡着,可是那闹声越发大了,让人不得安静,只有起来,看看究竟,出得门来,一时愣住,心脏漏掉了半拍!
顾破天竟安然的坐在院子里,身后跟的是玄武堂那些人,还有一个长得像女孩子的小宦。
莫问的工具散落一地,人已被一群知事堂的高手制服,跪在顾破天的跟前。
我咬紧唇,只扶住了门,怕自已腿一软,就倒下了。
“爷,您怎么来了?”我嘴角扯出一个笑,难看的笑。
“哦?你还记得本王么?是不是太放任你了,倒是一次次跑得欢了?”顾破天一挑眉,到最后一句已是严历。
我的心又慌乱起来,肚子有点紧,心脏也跳得特别快起来,难受——这份难受不晓得是因为顾破天的到来,还是怀孕的反应。
“爷说哪里话?普天之下,哪有爷找不到的地方?我不过是出来散散心,怕扰了爷清静。”我淡淡道。
是呵,你既不喜欢我,何必不放手?难道让我伤心,是你最大的快乐?讲到最后我已凄然,淡笑中噙着泪。
“孩子,几个月了?”顾破天闷声道。
孩子?我心又是一紧,难不成,他还在惦记着除去我的骨肉?这才是我惧怕的!我退后一步,不敢回答,只紧紧抱着肚子,像是护住最宝贵的东西。
我左右看看,老爷子没来,流苏也没来,如果他们来了,是否还有回旋的余地?我一下子失望了。
“看样子,怕是快生了吧?……”顾破天沉思了一下。
“不关我`问莲`的事,请不要为难于她!是我强她走的。”莫问深深的看向我,眼中是不舍也是决绝,他不再叫我“小情”,是在提醒着我,不要让别人知道我的秘密。
这个傻子!这时还在想着怎么保护我!我的心一酸,就想要流下泪来。
顾破天的脸更白了,只冷冷的瞥了一眼小孔,他便上前,一把捏住了莫问的琵琶骨!
我不懂武功,却看过不少武侠小说,知道琵琶骨是练武之人的命门!这是要毁了莫问啊!
“爷,要为奴婢做主!我本不是要跑的,你也晓得,哪次不是被人挟持?我一介女流,就算是跑了,又能跑多远?我自是想跟爷回去的。” 我在顾破天面前很久没有自称过奴婢了,这样的话,也是表示我的臣服,想必他是懂的!
我笑着扑过去,一个趔趄,就要摔倒,摔的地方正是离小孔最近!小孔微一犹豫,仍是放开了莫问,一把扶住我,等我站稳了,我就堪堪的跪在小孔与莫问中间。
“哦?这么说来,小莲儿是想跟爷走了,并不想理会这人?那好,好得紧!来人啊,废了他!”顾破天哪里看不到我的小小伎俩,一声冷哼。
我回头对着莫问淬道:“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只当你农耕生活有趣,跟你出来散散心,哪知道这么久了,也不晓得送我回神君侯府?我虽是下人,却也是侯爷的人,还好你平日里也没有亏待我,我也就算了,不再跟爷说你什么坏话了!”
说这话,我心如刀割,满是欠咎;莫问却只是若有若无的笑着,他懂我,完全明白我这样的用意!我心里一暖,忙的低下头,跪在顾破天面前,生怕他看到我眼里深深的自责。
我只一心想救莫问,只是不晓得顾破天这一怒之下会对莫问怎样?上次出走,他让莫问受了刑令,这次会……我真的不敢想,可又不敢求情,顾破天这人喜怒无常,如果求情,只怕越发让他以为我们有苟且之实,只怕更会适得其反!只有让他以为我不上心,莫问或还有一线生机!
“哼。”顾破天不置可否,只是用眼神示意小孔回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如这样,他既喜欢跑,不如我挑了他手筋、脚筋,让他再也跑不了,如何?哦,对了,他既总喜欢花言巧语的蛊惑于你,不如把舌头也割了!”顾破天笑意盈盈,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如寒霜般冻结人心!
“不要!”我终于按奈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不要,求你!我只是个小小奴婢,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但求你放了他,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求你!”我的所有防线被顾破天三言两语全部击破,溃不成堤!
“顾破天,你放了我们可好?我一个小人物,实在是不值你大人这样劳师动众啊~!”我用身体护住莫问,可是这样的保护实在是太微末,苍白得没有一丝意义。
“哼,你以为你有什么值得王爷惦记的?交出凤斩来,或许王爷能赏你们个全尸!”娇美如女子的小孔说出的话却如同寒冰。
凤斩,又是凤斩?呵呵,我自嘲的笑起来。原来我什么都不是,我以为的一切什么都不是!我只是因为凤斩才成为顾破天的女人,而不是因为他喜欢我!
我真是太傻了……
我回头看看莫问,他眼中,只有我一人的身影,那是相信,是信任,是不离不弃……
对不起,莫问,我们可能真的没有今生了,因为……我没有凤斩。
“小孔,看来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没我的吩咐,你竟可以传我的旨意了?”顾破天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一如在无字居那样,云淡风轻。小孔惊惧:“奴才知罪。”
顾破天看着我,时间那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忘了来这儿干什么的,好像曾经在凉亭初见的那副眼眸,忧郁而略带孤寂,让人不由生出一丝疼惜。
疼惜……我一时以为我看错了,他眼中正是有那一丝疼惜,却在我诧异时,一闪而过。
“你,还是不愿啊。我曾经以为你是唯一不会对我说谎的人,可惜,你从来没有那么坦诚对我过。给我一个理由,或许我能放过你,放过你们。”顾破天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