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青影

3、二，开始便必须要结束的游戏。

　　二、开始便必须要结束的游戏

　　对于这个游戏，黄瓜抱着“开始前无比期待，刚开始无比忐忑，后句无果掐掉”的心情为它拉开了帷幕，讲明白点——他是第一个被杀死的人。
　　入夜之后近九点，黄瓜舒服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心情很好地吹着口哨，回忆着今天下午大家抽签之后各自的表情，有的人很惊讶，有的人却从头到尾不动声色。
　　尚有心情分析辨别着每个人的身份，黄瓜对于这个由他提议的稀松平常的游戏能在他的船上被他的乘客们所接受的事实感到心满意足。
　　船上这群人，并不是早就认识的。说来也是缘分，大家不期而遇在同一艘船上，相识了，意外地，很投缘。
　　众人的身份千奇百怪，有警察，有运动选手，有学生，有无业人员，却似乎都能融进同一种气场，于是相处和谐、彼此喜爱。
　　其实自上船到现在不过不长不短两个多月，大家却都已经混熟了。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彼此在心里都有个谱，谁最有可能在什么身份下露出什么表情，谁又最有可能遮掩不住秘密。
　　而这场游戏里，他人究竟会是什么身份，或多或少心知肚明。但又由于没有人能保证正确率，于是这种猜谜游戏在这平淡的旅途末梢，曼陀罗花一般分外诱惑人心。
　　感觉头发干地差不多了，黄瓜随手丢开浴巾，坐到床上，伸手去摸遥控器准备打开电视。
　　结果遥控器没摸着，手按在柔软的床面上，掌心硌到一个椭圆的阻碍。黄瓜想起拿到徽章后，他将徽章用线串住缠在了手腕上，刚洗完澡，缠徽章的棉线因为徽章被手掌压住，扯勒进肉里，勾出一道沁水的湿气。
　　抬起手，黄瓜抚摸着徽章绿色的边缘，撇撇嘴，探手继续摸索遥控器，手指移动间，触碰到了一个柔软嫩滑带着体温的东西。
　　悚了一下，却已没时间让他回神了，冰凉的枪管轻响，是子弹穿过时的反震。
　　“噔”地一声，轻微的屏幕跳动声响，电视开启了，不过一秒，幽雅的轻音乐已从银幕里弹了出来。
　　随着音乐声，黄瓜软软滑下，头靠上床沿，渐渐地，殷红的血液汩汩而出，浸湿了原本洁白的床单。
　　有人轻轻按下电灯开关，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有人坐在黑暗中，微抬了下巴轻扬唇角，露出了尖尖的右边虎牙，笑地轻巧又明亮。手中，轻轻抛起一枚系在棉线上的徽章。

　　第一夜，结束。
　　死者：黄瓜。

　　天色大亮的时候，汩拱在修沐的怀里不肯起身，白皙柔软的手臂搂着修沐的脖子，小小红唇一张，啊呜一声啃在修沐的腮上，呢喃道，“达令，你昨晚真棒。”
　　修沐温柔的目光专注地与他对视了一会，伸手将人抱住，探身亲吻他的耳朵，“你才是最棒的，达令。”
　　汩咯咯笑着躲开，伸手去抓他的手，两人又斯磨嬉闹了一会，方才准备穿衣起身。
　　扑在凌乱的被子上，汩任由漂亮的美背裸露在空气中，两条长腿弯在半空一摇一晃，看着修沐动作流畅地穿着衬衫，动了两下，感觉肚子的地方压到了什么东西，于是探手去摸，摸出一枚椭圆形的橡木徽章。
　　摩挲着银色的镶边，汩羡慕地道，“修，原来你是警察啊。”
　　汩的徽章放在床头柜上，嫩绿的边缘印着光，是一枚象征着平民身份的徽章。
　　“是啊。”修沐回头看他，微笑，“怎么了？”
　　汩抓着徽章在床上滚过来，又滚过去，“达令真好，身份是警察，碰上杀手还可以抵抗一下，我就惨了，抽到的徽章是平民呢。”他撅着嘴巴，显然很不满意自己的身份。
　　“哈哈，”修沐看着他金色的头发流泻了一张床，伸手过去揉了两把，“达令放心，既然我是警察，我就一定保护好你。”
　　汩微笑着，也不说什么了，一张口啃上修沐唇角。

　　两人穿戴完毕起身，来到餐厅，这里已三三两两坐了些人。他们发现清一行人坐在靠里的桌边，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重，于是对看一眼，朝那方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修沐落座，将汩抱在怀里，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难道昨晚……”
　　“昨晚……”夏安环视一圈众人，很久后方才缓缓开口道，“黄瓜死了。”
　　汩一愣，“……死了？被杀手杀掉了吗？”
　　“是的，”夏安点点头，表情严肃，慢慢道，“他被杀手杀死，现在躺在房间里，喊不醒来了。”
　　“……喊不……醒来？”汩呆了呆，道，“怎么会？”陡然浮现出不好的预感，“我们这不是，只是一个游戏而已吗？”
　　“谁知道黄瓜那家伙怎么弄的鬼游戏！”茂茂的脸色很糟，他气愤地道，“每个人都和自己的角色绑在一起了！游戏里被人杀了，就是相当于意识死了！”
　　修沐心下一惊，手下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大了起来，紧紧将汩抱在了怀里。
　　即便已有心理准备，游戏已经开始，但谁都没料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
　　被杀了就不能醒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应该只是个游戏而已啊，为什么突然有种一切都诡异起来的不祥预感？
　　“医生怎么说？”清皱了眉，语气仍旧是淡淡的，不可否认，这个时候听他冷静的声音总是能让人安心下来。
　　“说黄瓜只是睡着了。”酱摇了摇头，似乎不能接受这个说法，“我在想，如果只是睡着了，为什么会怎么喊也喊不醒呢？”
　　“……酱。”娃娃细白的小手紧紧抓住酱的衣摆，大大的纯黑眼眸里浮现一丝恐惧。
　　酱安抚地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后者颔首，慢慢把脸蛋埋进了他怀里。
　　“现在怎么办？”不知是谁轻声问了一句。
　　回答是一片静默。
　　餐厅里四处是人声，不算热闹，但还是颇有人气，服务生们在桌隙间穿来穿去，不时有人招手：WAITER！相较之下，这方的静默显得分外突出和格格不入。所幸这桌位于角落，遮掩颇多，还没到令人侧目的地步。
　　“——我认为，”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开口的ＩＬ突然发言，或沉思或惶惑的众人都抬眼去看他，只见他沉着地道，“我们应该把游戏继续下去……”
　　“继续——？！”他的话还没说完，一直没说话的瞬猛地跳了起来，一副我反对的架势。
　　“说！不！定——”ＩＬ不为所动，只加重了语调，道，“游戏结束之后，黄瓜就会醒来，大家都会没事。”
　　这话一出来，如同虚空里探出的橄榄枝。
　　一个说不定，半边诱惑，半边未知。
　　仿佛天堂与地狱半起半伏，无从抉择，无从摸索。
　　谁都不知道，继续游戏的结果是什么。
　　但……
　　“……切！”瞬狠狠地啐了一声，一甩手，将一个绿边徽章摔在了餐桌上，“什么破游戏！老子不玩了！”
　　“等等瞬！”萌萌一把扣住他的手，急促地道，“你不管黄瓜了吗！？”
　　“我——”瞬的脸猛地涨红起来，他能轻易说出不管他的话吗？就算只是萍水相逢，但毕竟朋友一场，若是因为他的放弃而让黄瓜永远沉睡下去，那么今后的日子，他绝对会良心不安。
　　于是大家又一次沉默。
　　不管黄瓜，容易，大家联合起来，放弃这个游戏。
　　“谁能保证，继续玩完这个游戏，黄瓜就能醒来？”夏安冷静地道。
　　“也没人能确定，直接结束这个游戏，黄瓜就能醒来。”ＩＬ的眼里一片沉静。
　　“……黄瓜这个惹事精……”茂茂咬了咬嘴唇，小声地道。
　　汩把自己缩在修沐的怀里，紧紧抓着他的手，感觉到后者的手心里一片冰凉而湿泽的汗渍，心头不祥的阴影越来越大。

　　“那么接下来，”一直没说话的D•卡哲扬抬眼扫过众人，“白天的任务是——指认杀手。”
　　“游戏的最初参与者共有十二人，按比例来算，最多有三名警察，三名杀手。”清接下话来，道，“黄瓜已死，瞬是平民，剩下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我们是直接指认还是投票？”酱问道。
　　“投票……”茂茂犹豫了一下，“怎么投？”
　　“黄瓜不是说过，有个控制厅吗？”萌萌提醒道。
　　众人看了看彼此，犹豫和迟疑在空气中不安地浮动，身周降下了看不见的阻碍，浸水的棉花一般厚重不堪。
　　单纯的等待中，勇气会比平时更容易流失，不安的情绪滋生，也总比正常时候来的迅速。
　　D•卡哲扬率先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船尾的控制厅。
　　清瞥着他的背影，放下手中的茶杯，跟了上去，随后是IL，夏安……陆陆续续地，大家都离开了餐厅，走向继续游戏的前路。
　　瞬走在最后，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把丢在地上的徽章捡起来，走出房门，他站定了一会，握了握拳，逃避洪水猛兽一般将徽章留在了身后。

　　来到了控制厅，一个巨大的银屏迎面而立，漆黑的屏幕缄默着，像是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冷冷地俯瞰众人。
　　清看到手边桌上有个遥控器，拿起按下开关，整个房间霎时暗下，漆黑的屏幕轻噗一声打开，鲜红的血光流曳出来，伴随着荧幕上出现的四个血红大字，“杀人游戏”，一时气氛诡异地令人遍体生寒。
　　众人心中悚然，几个胆小的捂住嘴巴，压下到喉的尖叫声，D•卡哲扬从清手中拿过遥控器，一按开关键，两边本以为是墙的地方唰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就在大家被突兀的声响弄得神经兮兮时，两块巨大的落地窗外，明媚的阳光如清泉一般不容分说流淌进来。
　　仿佛连人心都能洗涤干净。
　　不过数秒，一霎地狱，一霎天堂。
　　D•卡哲扬瞄瞄逐渐熄灭的银屏，放下了控制器，“大家先讨论一下，然后一起投票吧。”长腿一迈，来到沙发坐下。
　　“还要讨论什么，大家都把徽章拿出来，看到底谁是杀手谁是警察不就一目了然了！”瞬急躁地嚷道，他迫切地想早点结束这个鬼游戏。——既然只能继续玩下去，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快些结束。
　　“这也是个办法……”酱说着，看看其他人，有几个已经动手开始翻口袋，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瞬的脸煞白得有些不正常。
　　“瞬，你怎么了？”酱有所防范，立刻上前一步，抓住了后者的手臂，却没来得及扶住对方陡然软倒的身子。
　　大家都慌了，起身围了上来，“瞬！”“瞬怎么了？！”
　　“都让开！！”酱大吼道，瞬的样子像是突然失去力气了，谁知道再加上空气无法流通又会给他造成怎样的伤害。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动了，却不是因为酱的喝止，而是他们看到，瞬的鼻子和嘴角都缓缓溢出了鲜血，一双同样溢出血丝的眼睛绝望地看着大家，不过多久，慢慢地闭合上，光芒从他眼睛里消失了。
　　瞬死了。

　　良久，无人说话。
　　酱慢慢将瞬放在地上，只觉手脚冰凉。
　　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方才还鲜活的人，在自己面前突兀地死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失去徽章就意味被杀死……”萌萌喃喃地道，恐惧地睁大了一双眼，“瞬……把他的徽章……丢了……”
　　茂茂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每个人都和自己的角色绑在一起的话，心中一个咯噔，手在口袋里，攥紧了小小的徽章。

　　“我们……该怎么办……”有人轻声问着。
　　又是一个沉默，这个问题依旧无人能答。

　　过了许久，修沐搂紧了使劲攀着自己的汩，轻声问，“这算是……被指认吗？”
　　D•卡哲扬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众人沉默着，看着瞬躺在地上的身体，那些鲜血诡异地消失了，他似乎只是睡着了，胸口慢慢起伏着。
　　只是众人都知道，没有人能再喊醒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