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的借口》化尘

5、人生若只如初见 （五）

　　值夜班并没有太多的病人，只有急诊处理不了的才被送到骨科来。转过来也是住院，真要急诊手术的，其实也没多少。叶书扬一个人应付自如，林峰一般就不会露面。叶书扬跟病人交代的思齐也不大听得懂，站在旁边跟白痴一样，她索性自己坐一边打发时间。实在太无聊，她就在纸上鬼画符，不然就是用叶书扬的名字练硬笔书法。她的字从小就练过，写得还真是不错。
　　终于忙完，叶书扬发现思齐变得异常安静，走过去一看，不禁莞尔：“我说你怎么没动静了，原来给我写情书啊。”满纸都是“叶书扬”三个字。
　　“少臭美！”思齐困得思维有些迟钝，说着还打了个呵欠。
　　“别撑着了，回去吧。”叶书扬难得有这么温柔的时候，思齐都有点舍不得走了。
　　站起来晃晃脑袋，思齐懒洋洋地跟他告别，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明天别忘了早点来交班。”叶书扬在她身后好心地提醒。
　　思齐回过头，努力地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转天思齐到得很早，制造值夜班的假象。遗憾的是，根本就没有人关心这个问题，甚至林峰也没问。而且，叶书扬执意不肯要昨晚的饭钱，让她很没面子。

　　教学督导小组要举办一次教学示范课，要求全英文教学。正忙于评职称的林峰自告奋勇的参加，这可急坏了正在骨科实习的思齐。林峰让她准备一份完整的英文病历，并将相关的疾病知识背熟，以便上课提问。为了体现真实的教学水平，林峰事先不被告知相关的病历内容。
　　对骨科疾病所知无几的思齐只得求助于叶书扬。根据林峰平时擅长的知识，叶书扬给她划定了一些疾病范围，让她自己去图书馆查资料。思齐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中文资料都整不明白，英文的就更看不懂了。不过她倒是很勤奋地把所有相关材料全都影印回来，心安理得地交给叶书扬处理。彼时的思齐早已不把叶书扬当外人看，整天称兄道弟的劲头，仿佛是相识多年的挚交好友。
　　铁哥们也是需要联络感情的，在思齐一顿烤鸭的贿赂下，叶书扬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很爽快地把整理好的病历及相关资料递给她。
　　“我就知道，你这人办事靠谱儿，没想到这么有效率。”思齐对他大为赞赏。
　　“我不过是可怜你罢了。”叶书扬觉得自己发神经，给不靠谱儿女青年当帮凶。
　　“做医生的人，怎么能没有点慈悲心肠？你这么做是对的，别跟自己过不去。”思齐一个劲为他开脱。
　　“你回去可背熟了，别给我丢脸。”叶书扬还是板着脸。
　　“你说咱们总在一起吃吃喝喝，这样是不是就算酒肉朋友了？”思齐越说越兴奋。
　　“你又不喝酒，顶多算肉朋友。”
　　“这么说你答应跟我狼狈为奸了？”
　　“你又打什么坏主意？”叶书扬听出来她的话里有话。
　　“就是……嗯……那个，我们的出科考试的题目，你有没有可能‘碰巧’从林峰那里看到？”做贼的人果然都会心虚。
　　“赵、思、齐！”叶书扬怒气冲冲。
　　“干吗？！”思齐也不甘示弱。
　　“你今天要记得买单喔。”

　　教学示范课在外科小组的十几名实习医生中举行，叶书扬也在场旁听，还有好多督导小组的专家。在思齐的充分准备下，前一阶段进行得颇为顺利。首先，由她用英文汇报病历，接着，林峰引导大家明确临床症状和体征，再一起分析病因及诊断用药等等。思齐的英文水平本来就不错，再加上夜以继日不眠不休的死记硬背，刚好可以应付得来。
　　到了查房看病人的时候，就麻烦大了。十几个人围在一起，听林峰用英文，带南方口音的英文给大家讲了好几个鉴别诊断的疾病，思齐就傻了眼。同组里面有几个学习成绩不错的人，七嘴八舌地应付着，思齐不知所云地听着他们像乌鸦般哇哇地讲着听不懂的英文，慢慢地踱到外面，唯恐点到她回答问题。
　　叶书扬在旁边幸灾乐祸：“听不懂了吧？”
　　“谁说我听不懂了？”思齐还死要面子。
　　“是吗？那你说他刚刚讲的是什么。”叶书扬小声道。
　　“嗯，这个嘛，”思齐开始搜肠刮肚，“翻译过来的话，这段话的意思是‘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后轱辘不转，前轱辘转；要是前轱辘不转，后轱辘也不转，那就……’”
　　叶书扬打断她的话，模仿她的语气说：“那你的出科考试，就不太好办。”

　　时间久了，思齐和叶书扬也越来越熟。如果值班的时候没有病人，思齐就给叶书扬讲一些好笑的电影啊，好听的音乐啊，有趣的书啦，八卦新闻之类的当作消遣，叶书扬常常会诧异得合不拢嘴，怪不得她对学习的事情不上心，原来脑袋里装满了五彩斑斓的世界。两人相处总是相得益彰。
　　不过偶尔思齐也能和他正儿八经地聊天：“你什么时候毕业啊？”
　　“今年，和你一样。”
　　“你们硕士不都念三年吗？”
　　“我是七年制的学生。”
　　“了不起喔，你高考成绩一定很高。”
　　“我还不是成绩最高的。”说的好谦虚。
　　“这么好的成绩真是浪费，干吗来学医呢？很苦耶。”思齐无不惋惜地说。
　　“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苦大仇深啊？我是感兴趣才报考的。”
　　“学了这么多年还感兴趣么？”思齐真的很好奇，她觉得自己快学成变态了。
　　“后悔也来不及了啊，我已经签了这家医院，以后就在这里做医生了。”叶书扬的语气很淡然。
　　“你真想得开啊。”思齐很佩服他。
　　“如果做的不开心，我就辞职啊，又没规定一辈子都要做医生。”
　　“你辞职了，去做什么？”没准他想做的事，她也能做，这样就不用回家去做公务员了。
　　“我还不想辞职。”
　　“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在骨科值班了，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
　　“我很认真啊。”叶书扬感觉无辜。
　　“那你认真地告诉我，出科考试的题目，你到底有没有看到？”思齐没什么耐心了。
　　“没有。”叶书扬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下死定了啦，连你都不帮我。”思齐沮丧起来。
　　“你还没以身相许呢，我凭什么帮你啊？”
　　“那我凭什么以身相许啊？”思齐大怒。
　　“我们不是‘肉’朋友吗？”叶书扬故作惊讶。
　　“你流氓！”思齐抡起足有十厘米厚的课本对他一顿狂轰烂炸，打得叶书扬毫无招架之力。
　　突然，从书里面掉出一张纸，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思齐捡起来一看，上面写满了考试的范围和要重点复习的内容。

　　三周的实习生活很快就过去了，思齐创造了从未有过的全勤记录。与叶书扬的相处，让她很快乐。他的细心，他的体贴，还有他的玩笑，全都占满了她的心。她在别的科室实习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而且还时不时地想起叶书扬，情不自禁地猜测着他在做什么。她经常积极地参加手术，希望在偌大的手术间里和叶书扬说上一两句话，哪怕能看到他的身影也行。
　　考试成绩出来，思齐出人意料地得了高分，而且林峰还在班主任面前，拼命称赞思齐在示范课那天的出色表现，以及平时工作的勤奋。思齐在恍惚中又看到那个人的身影，这些可都是他的功劳。可是他现在在哪呢？
　　叶书扬下了急诊手术，已经十点多了。回到值班室，竟意外地看到趴在办公桌上一动不动的思齐。她的头枕着胳膊睡得正香，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袖子上。旁边的桌上，放着一只装蛋糕的盒子。
　　叶书扬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叫醒她。正巧肚子饿，还没吃晚饭就上手术台了。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精致的小蛋糕，他便不客气地吃了起来。正吃着，外面来了从急诊转过来要住院的病人，吵嚷的声音惊醒了思齐。叶书扬接待病人的同时，还不忘把纸巾盒递给思齐，让她擦干净口水。
　　思齐还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只是羞赧地朝他笑。等他处理好病人，思齐才差不多清醒。
　　叶书扬拿起刚才吃了一半的蛋糕，问：“这是送给我的吧？”
　　“嗯。”
　　“怎么突然那么好心啊？”叶书扬不解。
　　“感谢你嘛。”
　　“哟，你还懂得知恩图报，不容易啊。”
　　“应该的。”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谁惹你不高兴啦？”叶书扬看她寡言少语，不太正常。
　　思齐低着头，沉默了半天，终于缓缓吐出一句话：“你有女朋友吗？”说完，就怔怔地看着他。
　　叶书扬听了一愣，犹豫了半天，还是如实地告诉她：“没有。”
　　气氛好尴尬，思齐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就算叶书扬再傻也能明白她的心意了，再说什么也是多余。
　　叶书扬还完全摸不到头脑，搞不清状况。他认识的思齐，聪明、漂亮、没有心机、单纯得可爱，她只是个孩子，过着家长安排的生活。尽管在学习不上进，但并不因为放纵或堕落，只是摆脱不了父母的安排罢了。
　　他也不否认，和思齐的相处很开心。她的机智、风趣与不谙世事的纯真，就像身边的一股清流。和她在一起，有着说不出的轻松与舒畅。
　　可是，他也从未想过要和思齐谈恋爱。从一开始，他就了解，思齐是要回家乡工作的，两人不在同一个城市，所以从没这样想过。
　　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想对她好，照顾她，也许是她太惹人疼爱了吧。像个妹妹般的疼爱，也没什么不好。这回，思齐丢给他一个大难题。
　　为了打破沉默，叶书扬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你这蛋糕真的很好吃，谢谢啊。”
　　“哦。”
　　“你在别的科室实习还习惯吗？”
　　“还好。”
　　思齐也想和他像以前一样聊天，可是她太紧张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喜欢上一个人就变笨了呢？
　　“你的考试成绩好吗？”叶书扬明知故问。林峰哪有时间批改试卷，自然是由他代劳。
　　“还不错，谢谢你。”思齐说的很真诚。
　　“那就好，真不知你以前的考试都怎么应付过去的。”叶书扬叹口气。
　　“有姗姗帮我呢，虽然不会像这次成绩那么高，可也不至于太差。”
　　“果然不是学医的料，还是公务员的工作适合你。”叶书扬也舍不得她做医生，实在太辛苦。
　　“如果我喜欢学医，我也会很优秀的。”思齐有些不服气。
　　“既然不喜欢，又何必考来这里？”
　　“为了遇见你。”思齐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