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顷，时光倏忽几许》落紫苏

2、第一章

　　我坐在操场上，身边的男生正在给我讲银河系。
　　“你看银河系，有2000多亿颗恒星，咱们的太阳位于其中的猎户座臂……”
　　我努力做成好学的样子，顺着他的手指方向向上看。可是漆黑的天上，我只看到一颗闪着微弱的光的星星，真的不是我不努力，实在是北京的光污染太严重了。我努力地睁大眼，可还是，看不到。
　　“宇宙里还有很多像银河系的，比如……”
　　“今天讲到这儿吧。你看，你们学校离这儿也怪远的，我送你去车站那儿吧。”我笑盈盈地望着他，努力做一个极富修养的淑女。
　　“也好，那明天……”
　　“明天我值班。”我抢白道，“等我联系你。”
　　“好吧，下次又给你讲太阳黑子！”
　　他才说完，我便觉得身后阴风吹过。
　　送完他，我回到校园，给易筱枫打了个电话，大骂，“易筱枫，挑也挑个好的吧！不说他1米6的二等残废身高了，就说那个银河系，绕死我了！再干这事儿，我跟你绝交！”
　　电话里头传来懒洋洋的声音，“我是为了你好。你看于斐都知道四处撒网，你就干等着当剩女？好吧，下次我过目先。”
　　“你没检验就敢给我介绍！今晚别活了！”我大怒，“啪”得按了手机。
　　我敢担保，易筱枫一定会打回来，可不，才一秒过后，音乐铃声又响了起来。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易筱枫，我告诉你，别以为道个歉就行了，今晚我跟你没……”我大吼，却“完”字止在电话里那一声低沉的男声中。
　　“艾琳，是我！”
　　“欧瑞？”我的脸顿时火烧了起来。
　　“恩。”电话里头，他笑了，不，不对，笑声是在背后。
　　我转过头，看见他握着手机，盈盈微笑。他穿着白色运动服，黑暗中，仿佛山水画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格外鲜明地投进我的眼。
　　“刚跑完步？”
　　他点了一下头，又摇了摇头。他一步一步走来，路灯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渐渐拉长。
　　“我看到你了。”他说话的时候，金丝眼镜后漆黑的瞳孔里突然闪过一道光，是我看不懂的光，“那个男生是谁？”
　　我一怔，几乎要晕眩在他的注视之下。我和他现在只有3厘米的距离，他的鼻尖离我的额头，仅仅2厘米，温热的气息吐在我的额头，吹开了我的额发。
　　心跳加速，血液上冲，全身毛细血管都扩张了，我紧张地低着头，看到他的影子交叠着我的影子。
　　“欧瑞！”甜甜的动听的声音自欧瑞背后响起，我分明感到欧瑞身体一僵，然后他的影子迅速离开了我的影子。
　　“艾琳？”萧岚岚兴高采烈地挽住欧瑞的手臂，声音突然变了。她看到了我，我看到了她眼中一丝戒备，而后她的嘴角翘了起来，空着的左手亲热的拉住我，“艾琳，今晚的男生怎么样？”
　　“啊！”我看着欧瑞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于是结巴了，“还，还好，不，不好……”
　　“到底是还好还是不好！”萧岚岚嘟起了嘴。
　　“怎么回事？”欧瑞仿佛随意问了一句。
　　“易筱枫给艾琳介绍了个男朋友。”萧岚岚对着欧瑞仰脸笑，欧瑞的眉梢轻轻一抽。
　　“不好！”我低下头，却仍感觉到欧瑞俯视过来的灼灼目光。
　　欧瑞，是我的好友萧岚岚的男朋友；我，就是众人皆知并痛恨的超强力电灯泡。
　　事实上，是我先认识的欧瑞，也是我先喜欢的欧瑞。
　　欧瑞，是我们的师兄，连续三届的学生会主席；我，是初入学生会的菜鸟。那一年，欧瑞要举办校首届中药杯知识大赛，我是他钦点的秘书。
　　斟茶递水，那是必须学会的初级工作。欧瑞每天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奋战到12点，于是，我陪到12点。灯光昏黄，我看着他认真工作的侧脸，昏昏欲睡。睡醒时，肩上总是披着他的白色运动服外套。然后他转头对我微微一笑。
　　“困了就回去吧。”他总是如此温柔，温柔得让我心跳加速，又如沐春风。
　　每当此时，我便傻傻地微笑，使劲摇头。他会揉一揉我的头发，说：“那你给我买点面包吧。”事实上，面包到最后总是被我解决，他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淡淡微笑，我喜欢看他的微笑。
　　中药杯顺利结束，中药杯晚会紧锣密鼓地开始准备。我推荐了好朋友萧岚岚作为主持。萧岚岚是校花，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长长的卷翘的睫毛，左边脸颊上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萧岚岚是美女，追求她的人很多，她总是用我做挡箭牌。我们曾经手挽手走在校园里，于是，就有各种流言传来：李艾琳和萧岚岚是百合。那时候，我总是胆战心惊，害怕一不小心，就被岚岚的某个粉丝暗算在小密林里。
　　萧岚岚做女主持，欧瑞做男主持。他们每晚对稿，商量。我在他们身边继续昏睡。
　　晚会取得巨大的成功。欧瑞给我发了短信，让我在学校西门口等他。那一晚，下了雨，我淋了整整一夜雨，可是欧瑞没有出现。我把准备送给欧瑞的吉祥手机链藏进了衣袋。
　　第二天，我发烧了，肺炎，进了医院。岚岚来看我，高兴地告诉我，她喜欢欧瑞，准备表白。欧瑞在我住院的第三天来看我，白色的运动服，苍白的脸，无神的眼珠。我永远都会记得他那一天的面容，如此的颓废，如此的悲伤。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悲伤。
　　再过了一个星期，我出院，看见岚岚的手和欧瑞的手握在了一起。那一刻，我的心，突然空了。
　　我偷偷地哭，易筱枫陪着我。我想要忘掉欧瑞。可是萧岚岚是我的好朋友。她总是拉着我逛街，拉着我吃饭，拉着我看电影。我成了名副其实的电灯泡。渐渐的，我习惯了，习惯看他们手牵手，习惯看他们拥抱，习惯看他们亲昵。习惯了，也就麻木了。
　　可是我还没有习惯，和欧瑞单独相处的时候。一个人看他，我还是会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欧瑞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我失眠，他会大老远地买安神补脑液和核桃送到楼下；我生病，他会紧张地逼我去看医生；我不想吃饭，他会故意请我们一宿舍吃饭，逼着我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吃完。
　　他总是穿着白色运动服在我眼前晃啊晃，晃得我梦里都忘不了他。我会梦见他跑步，会梦见他看书，会梦见他在台灯下准备材料，会梦见他弹钢琴，还会梦见他跳舞，可是跳舞的对象从来都是岚岚，然后我的梦醒了，发现太阳照到了屁股。
　　一梦，四年就过去了。我的手机里，藏了四年欧瑞给我发的短信。他说：你是一个一看就让人会产生保护欲的女孩子。
　　易筱枫看到这条短信时，沉思了10秒钟，然后拨了拨她耳朵上的银色大耳环，严肃地说：“这句话有两个含义。第一，是女孩。说明在他心里，你只是个小女孩，是妹妹。第二，保护欲。保护欲是什么，就是男人的一种自我膨胀。所以，他对你没有任何企图，你也不要对他有企图。”
　　我沉默了30秒钟，抬头很认真地看着易筱枫，说：“我没觉得我对他有企图。好吧，我同意你给我介绍男朋友。”
　　于是，易筱枫给我介绍了那个给我讲了整整一晚上银河系的天文系高材生。
　　往事不堪回首，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手机突然震动,我抽了出来。时刻：00：00，发信人：欧瑞。
　　“明晚一起吃饭。”
　　他说，没带问号。我讶异地探头弯腰看下铺睡得很香的岚岚，她的手机没有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