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梦回云万重）》雪凝光

6、思旧梦 隔了这么多

　　第二天的报纸铺天盖地的报道那天的学生运动，素以针砭时弊著称的明报更是刊登了数篇评论，有些评论在批判北军政府的同时，还影射政府实际的掌权任务—沈季恒，称这次宪兵队之所以残害无辜学生，是受了掌握北方军权的沈季恒指示。
　　在那日的冲突中，三名学生被杀，十几名学生被捕，一时间人心惶惶，连北军的代任总统也亲自到督军府，问询事情的进展。
　　督军府是一栋三层的西洋式建筑，本来是一个富商的花园别墅，所以布置的富丽堂皇，欧式的喷泉占住了花园的中间位置，左右两边都是整齐的草坪，在北国这么青翠茂密的草坪当真不太多见。
　　李川宁穿过欧式的回廊，敲了敲门，听到沈季恒应了一声，推门进去，看到他坐在窗帘旁边的沙发上，脸被挡在窗帘的影子里，极疲惫的样子。和李慕仁谈了整个下午，难免会有些累。
　　他径直走过去说：“四少，李总统送走了，夫人打电话问回不回去用餐？”因为李川宁原来是就在沈家供职，所以不称他为督军，只叫他四少。
　　“跟她说我累了，就在督军府里歇息，不必等了。”沈季恒淡淡的说，他手里拿着把左轮手枪，反复拆装。过来一会又说：“打电话问问沈阳那边，父亲的病怎么样了。”
　　李川宁上前一步，想说些什么，看到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只得退了下去。

　　李川宁一走，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因为是他的会客厅，所以装修得极为气派。房间的四角都有白色的大理石长柱，直达穹顶，上面雕刻着祥瑞的花纹，又用金漆描了一遍，显得金碧辉煌。而总会有些时候，他觉得那些富丽离自己很遥远。
　　沙发的旁边有个八折的黑色大理石屏风，上面雕的是江南烟雨图，远处是朦胧的远山，只有个近景是一枝寒梅。
　　过了晌午，李慕仁就亲自到督军府和他商议这次的学生运动，因而没有午睡，这个时候看着屏风有些恍惚起来，窗外冷月在望，四处静寂无声，只有一个西洋钟来回摆动，他也没有亮灯，看着屏风的暗纹越来越暗。
　　隐约他闻到一股梅花香，那么遥远而又那么亲切，他看到清澈的池边，开满了梅花，红的，白的，粉的，开得灿烂。清晨的池边还有些雾气，他也看不真切，只听到在模糊地花影中，有个声音在叫他：“恒哥哥，快过来，这株绿萼终于开花了。”
　　那是一个古老的园子，是前朝的一位商人花巨资修建的，不知道怎么就成为了江府。院子里的亭台楼榭时常沐浴在江南的烟雨里，让他这个北边长大的人惊叹不已。
　　他只是看着时而出现的笑脸，不敢眨眼睛。这应该是梦吧，只有在梦里他才能够看到她的笑靥为自己而开。
　　阿沉，你有多久没有出现在我的梦里。
　　隔了这么多年，你依然是恨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