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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   雪下起来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开始是下的冰珠子,慢慢的开始飘起鹅毛般的碎絮。盛夏的时候搬进这个院子,因为贪恋这在北方难得的亭台楼榭。那时候还是碧水潺潺,林木森森,而现在一切凋零后,只剩下光秃秃一些假山石,寂寥的立在院子里。
      这本是清朝王爷的花园,听到他要来,李市长赶忙差人收拾一新,送给他做行苑,他也没有拒绝,只是一笑接受。
      窗就大开着,偶尔风卷着雪冲进书房,吹的他案头的文件簌簌翻动。他也无动于衷,只是靠在太师椅上向外望去。
      灰蒙蒙的天渐渐暗下来,远处已经亮起了几点灯火,映着灰色的砖瓦,愈显得明亮。
      可是他知道在这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中,他再也找不到想要的那一盏了。
      那时候父亲还在,兄长也在军中混得风生水起,他本来就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只在借着父兄的面子在财政部谋了个不上不下的位子,落得日日清闲。晚上做完事便直奔在西苑的小院,冬日里北平天黑的很早,5点钟,家家户户便开始掌灯。一路上,各样的灯光从身边闪烁,可只到了家的时候他才能感到那淡黄的光所散出的温暖。
      所谓的家不过是他偷偷在外租下的房子,三进三出的旧式布局,有个宽敞的园子,园中几株寒梅还有几棵槐树,都是碧沉极喜欢的。
      偶尔有时碧沉不去学校,会亲自下厨做些清淡的南方细点,跟着从小带大自己的张妈学的菜式,很是精巧。
      那时也有下雪的时候,因自小在南方长大,碧沉没有见过雪,总是很稀奇。很晚的夜里看到厚厚的雪积满院子,也会硬拉他到园中赏雪。他们并不惊动下人,两人披上厚厚的皮裘,他在后面挑着灯,她在前面欢呼雀跃。
      两人嬉笑打闹,拂去一支支的落雪,去数梅花静静开了几朵。

      …… ……

      窗外雪越下越大,四处都已白茫茫一片,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阿沉,今日的雪也积得那么深了。”他喃喃道。
      “怎么就大开着窗子,小心沾了寒气。”推门而来的沈夫人,连忙放下端着的银盘,走到窗前,伸出手想关上窗。
      “不要关。”男子没有回头,一把拦下她伸出的手,语气冷淡。
      女子慢慢的抽出手,方才他猛然用力,白皙的手上留下一片红痕。他的手那样冰,不知是因为沾染了寒气,还是怎么,没有丝毫温度,一如他冰冷的语气。
      因为室内有暖气,她只穿了件金丝绒的旗袍,蓝色的底子,飘着白的碎花,本来看起来就冷冷的。他这一句话,更让那冰凉从皮肤直渗到心里去,手上阵阵的疼痛也压不住她心里的冰冷。
      她也不动,只是站在他的身后。
      她的出身很好,祖父曾经做过清朝的知府,父亲也是留洋回来,家中几个男孩才得了一个女儿,她又乖巧聪慧,因而极得大人和哥哥们的宠爱。在家里总是众人围绕的,可是嫁到沈家她便渐渐地成了个可有可无的影子,下人们大都是侍从室找来的,一个个对她恭恭敬敬,在她面前大气不敢喘,见了她会赶忙躬身叫一声夫人,偶尔她觉得闷问他们话,也只是问一句答一句,不敢有半点随意。
      哥哥们来看她都会说,小妍嫁了人,文静了不少呢,再也不会缠着哥哥,要带着出去玩,越来越有沈夫人的样子了。外面的人都看到沈季恒举止间风度翩翩,待人也温和,在外面出席宴会他们也琴瑟相和,相敬如宾,外人都羡慕的很。哥哥们也觉得她嫁的很好。
      她总是淡淡的一笑,曾经那个自己已经隔了多远,远到她想起来都会觉得是前生。
      那个时侯的样子——第一次见沈季恒的时候就是那个时侯。那时候父亲不在家,祖父常常命她在家弹琴作画,想按照老一派的规矩,把她培养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淑女。她却常常在祖父转身而去后,去求哥哥们带她出去玩。那次北平的春天来得很早,雪才刚刚消尽,柳树已经生出新芽,她划船划累了,拿手帕遮着脸靠在哥哥肩膀上小睡。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听到哥哥叫了声:三公子也有兴致来踏春。她慌忙将手帕拿下,站起身来。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公子穿过层层飘荡的柳枝而来,向她点头微笑。那日太阳很好的,透过新生的绿枝洒下一地斑驳的树影。他穿了件白色家常袍子,随着走动衣袂飘飞,她连忙低下头,只是低头不语。

      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他一定是在想那个人,刚刚嫁过来的时候,有好几次都叫错,叫她阿沉。开始她只以为是不经意的错误,时间长了才知道,那个阿沉无时无刻不在沈季恒的心里。她觉得那个女子就像是一张网,不仅深深的埋在沈季恒的心里,还在他的周围布下同样细密的线,牵一发就能勾起他的怀念。
      她偷偷的打听过很多人,有意无意的,却都不知道这个阿沉是谁,她费尽心机打探,却连他口口声声唤的阿沉是怎样的人都不得而知。

      立了半响,他还是没有回头,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冻的生疼,只能转过身去,看见自己放在案子上的燕窝粥早已经冷了。桌上层层叠叠堆积的文件,被风吹开,散落在深红色的大案上,他的配枪却压在一本书上,那书泛着黄色,已经有些年月,她想看看是什么书,却终于没有走过去。只听到墙角落地的座钟,一声声走着,她觉得心也随着一点点的时间慢慢散去,渐渐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她拿起银盘,疾步走出房间。
      门被风吹着,嘭的一声关上。她停下来,靠在门上,知道这一生,她和他也将如此刻这样永远隔着一扇门。待嫁在家的时候,常常有相好的姐妹来家里陪她,有些也曾经见过沈季恒,都羡慕她寻了个温文尔雅,出类拔萃的夫君,处在那样的地位,那么年轻却从来不流连花丛。因为祖父的关系,她要在出嫁前绣好两个鸳鸯戏水的枕套,姐妹们也因此而取笑她 ,从来都能言善辩的她,也总是不反驳,只是低下头微笑。绣累了,笑累了,抬头就闻到一阵清香,窗外那株白玉兰不知什么时候开花,硕大的花莹白如玉,开满枝头,她觉得一切那么灿烂。可是待嫁在家的日子里想的那些美好的事情,怕永远都不会和自己挨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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