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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从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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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西南门到风雨亭,坐612路绿皮巴士只需要一把游戏的时间。
gay吧里灯光暗昧,边期坐在角落里转着酒杯,后头走过来一个打扮酷帅,举止却妖娆的青年。
“小帅哥,一个人呐?”青年到了近前,手直接抚上了边期的肩膀。
“啊。”边期转头对他笑笑。
男人冲他飞了个眼色,轻咬下唇,食指在边期手背上轻敲两下。
边期眉梢一掀,凑到他耳边,冲他耳廓吐气,语气暧昧地说:“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男人继续摸他手背,整个掌心都覆了上去。
“你知道612路几点收车吗?”边期问。
男人想了一下,皱着眉:“十点半吧。”
边期轻笑一声,再没跟他多说,酒杯朝前一推,起身就往外走。路过一处室内的装饰楼梯,楼梯下面两个男人藏在阴影处接吻,边期扒拉开周围人挤过去,另一个角落里三个人聚在一起,一个吻一个,又拉着另一个的手。
快要绕到门口,男人追上了他,嗔道:“你走好快。”
边期扭头看他一眼,笑着,眼睛是月牙的形状:“我跟你型号不对。”
身后男人脚步一顿,骂了一句什么,边期双手揣进兜,出了gay吧。
他撒谎了,他其实有时候也做上面那个,只是现在不想,也不喜欢,那人太c了。
c不是错,错在他不喜欢c的。对边期来说,喜欢才有理由,不喜欢都是没道理的。
这吧就在合江边上,离风雨亭不远。风雨亭是个旧亭子,很不合时宜地伫立在江边,四周是商圈,全是夜里还要零星亮灯的高大写字楼,要么就是闹中取静的高级小区。
风雨亭对面是个码头,似乎在清朝时候热闹过的,说码头码头的,其实只剩下江边石刻的“码头”两个字,还有一截通向江面的台阶。
边期过了横跨合江的桥,坐在江边柳树下的一张长椅上,正好面对着风雨亭。
坐了一会儿,他仰着头看天,没有星星。摸出手机给章从尔打电话。
从学校西南门到风雨亭,坐612路绿皮巴士只需要一把游戏的时间。
碰到章从尔的那天天气很好,边期十八岁,上大二。
秋季天气凉爽,合江桥边全是钓鱼的老头儿,边期那天没有课,下午他出了学校西南门,随便跳上一辆车,又随便下了一个站,正好是风雨亭站。
晃荡到河边在椅子上歇脚,不一会儿有个孕妇走过来,挺着个大肚子,笑看着边期:“弟弟,可不可以借你手机打个电话?”
边期笑笑,把手机递给她,又把手里刚才接到的传单展开,铺平在长椅上:“姐姐你坐。”
“从尔,来接我,码头对面。”孕妇打完电话,道了谢坐下去,笑问,“大学生?”
边期点头。
他长得白净,笑容十分少年气,人又一点都不腼腆,两个人聊起来倒是投缘,从边期的专业一直说到这座城市。
“这边气候是有点湿,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习惯了。”边期说着话,不经意地放远目光,看到不远处一个男人正在过马路。
莫名其妙,好像是冥冥之中有点什么感应,他一颗心倏地紧了一下。
很久之后边期才想明白,哪有什么冥冥之中,当时的他根本就是见色起意而已。
那男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西装革履的,身材高大挺拔,却又不显得壮。边期移开视线,谁知道男人上了人行道之后,竟然朝着他走了过来。
没一会儿那男人到了近前,边期余光一扫,确认了是一张成熟俊朗的面孔。
男人停在长椅边,正好面对着边期,口气温柔地问:“你怎么溜达到这里了?”
边期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听到孕妇回答:“随便逛逛,本来想去找你,结果逛过来就累了。”
“走吧,回家。”男人关切地小声责备,“下回能不能就在家附近逛?”抬手去扶她。
“弟弟再见,谢谢你。”孕妇挽着男人的胳膊,低头跟边期说话。
边期怔怔,随后笑了笑:“再见。”
男人闻言冲他点头致意,搀着孕妇走了一步,他突然又回头,看着边期,笑得礼貌且淡:“谢谢你照顾我姐。”
“啊。”边期又是一愣,直到人走远了,他才小声说,“不客气的。”
第二天边期又到了风雨亭对面的江边,坐在前一天坐过的长椅上。午后阳光被云遮得淡淡,他正准备要走,一个男人走过来,坐到长椅另一头。
静静坐了很久,男人说:“好巧。”
边期这才转过头去:“好巧。”
两个人相视一笑,男人给边期递烟,边期摇头:“谢谢,我不抽。”
男人点头,收回手:“看上去就是个好学生,我姐说你才刚十八岁就念大二了?”
边期看到他夹着烟却不点,说:“我不介意。”
男人点了烟,风一轻抚,淡淡的烟味从长椅那头传过来,边期依然看着江对面的风雨亭。
“我小时候那亭子就这样,现在还这样,什么都在变只有亭子不变。”男人说,“我叫章从尔。立早章,双人从,你的尔。”
边期笑:“挺好看的。”
随后两个人再没说话,日落,男人起身:“走了。”
“嗯。”边期还是看着江面。
第三天是个阴天,风卷过早早落地的叶。
边期走到长椅边上,章从尔已经坐在那里,他穿着衬衫,外套搭在手肘上,依然坐在椅子最边上,闲闲地傍着扶手。
这一天一句话也没有,甚至招呼也没打,章从尔起身离开的时候冲边期一笑,边期抬眼,两个人定定地看了对方好一会儿。
第四天章从尔来得匆忙,头发稍稍有点乱,两个人依然坐在长椅两端。
风吹皱江面,章从尔把一张小纸片塞到边期手里,说:“公司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边期“嗯”了一声,不看他背影,低头看手上的纸。是一张周六晚上的电影票。
电影院就在风雨亭旁边。
星期六,边期刚刚站到电影院门口,章从尔出现了。他穿的是休闲西装,看上去比前几天要好接近些。
走到一步远的距离上,边期把手里的果汁递过去,章从尔一边道谢一边接过去,手指触到边期的手背。
保持着动作幅度大了才能蹭上肩膀的距离,两个人进了放映厅。看的是一部国产剧情片,但是开场半个小时边期也没看出来剧情是什么,画面反而一直在儿女情长上饶舌。
看电影的人不多,坐在最后一排,两边的座位都是空的。
边期看着看着心觉无聊,抬手想把果汁放到饮料槽上,手伸过去却撞到章从尔的手。
手背碰着手背,僵持片刻,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把饮料换了手,放到另一边。
中间的扶手被拉起来,边期的手自然地垂在身旁,意料之中,没一会儿那只手就被牵住了,不过牵得并不牢靠,只是虚虚握着。
边期抿着唇,目不斜视地看银幕,手指却坏心眼儿地在章从尔掌中轻挠。
章从尔轻笑一下,使了一把力,死死扣住他五指,让手心紧贴手心。
边期于是换了办法,用大拇指在他手背上或轻或重地抚着。
章从尔静了一会儿,任他作乱,在电影演到男女主洞房的时候,他转头,凑到边期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坏小孩儿。”
边期眉梢一掀,也转过头去,彼此鼻尖轻轻蹭了一下。
“所以?”边期也耳语似地问。
章从尔没答话,只稍稍歪了一下头,在黯淡的光线里看他的唇,一动不动。
半分钟后,边期朝着反方向歪头,彼此柔软的嘴唇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