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有百花秋有月》阿畅就是胖

2、幽灵 十九岁那年

　　十九岁那年，是夏六出端盘子生涯的转折。
　　老板说冰箱里的荔枝放太久，不新鲜了，让他拿去扔掉。夏六出却觉得只是皮黑了些，又没坏，为什么要扔？
　　于是悄悄放到了他的小电摩里。
　　夏六出喜欢吃荔枝，但是他舍不得买。
　　不到四千的工资，勉强够他在清城生活，荔枝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味蕾仿佛已经触到了荔枝的甜腻，夏六出整个人都很轻快，擦桌时不由自主地哼起了没谱的小调。
　　“欸，帅哥，”一位姑娘忽然叫住他，“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吗？”
　　这位姑娘递给他一张名片——彩乐唱片。
　　包吃包住，月薪五千。
　　“这样的好事，拒绝才是傻子呢！”夏六出想。
　　于是，夏六出转行了，从一个端盘子的摇身成了“网络歌手”。
　　夏六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高中都没毕业，更别说学什么声乐，不过是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依样画葫芦的翻唱他还勉强能应付。
　　却万万没想到公司竟然给他安排了个“网络原创歌手”的人设。
　　夏六出五线谱都看不明白，原创歌手个鬼啊。
　　然而有些人，老天爷就是愿意赏他饭吃。
　　经过简单的培训，夏六出很快就发布一首原创歌曲——细小的美好。
　　说是原创，其实也不过只有词是他写的……
　　但还是凭借得天独厚的嗓音和……包装，小小火了一把。
　　工资也涨了六百。
　　几年来，公司安排什么夏六出就做什么，至于这些工作会给公司带来什么样的收益他并不关心，反正公司从来不拖欠他的工资。
　　夏六出十分满意——比端盘子轻松，比端盘子干净，还比端盘子挣得多。

　　前些日子，夏六出又小小的火了一把。
　　他突发奇想，用四十个成语写了一首歌，然后用哀戚悠扬的古朴小调演唱。
　　青梅竹马兮俩小无猜，
　　嬉戏淋漓兮载笑载言，
　　锦瑟年华兮情窦初开，
　　蒹葭苍苍兮待月西厢，
　　海誓山盟兮你情我愿，
　　燕尔新婚兮花好月圆，
　　张敞画眉兮鹿车共挽，
　　绵绵瓜瓞兮代代缨簪。
　　乱世凶年兮枕戈待旦，
　　日东月西兮别鹤孤鸾，
　　杀敌至果兮气冲霄汉，
　　功成名就兮志骄意满，
　　风花雪月兮流连忘返，
　　纸醉金迷兮双凫一雁。
　　劳燕分飞兮镜破分钗，
　　西窗剪烛兮回首不堪，
　　信誓旦旦兮不思其反，
　　言笑晏晏兮情逐事迁，
　　喟然长叹兮自挂东南，
　　好梦难圆兮抱恨黄泉。
　　这首名为“无题”的成语歌，被青年艺术家蒋夫批判“词生搬硬套，曲矫揉造作”。
　　判词非但没有妨碍它火，反而推波助澜的让更多的人认识了夏六出这样一位“原创网络歌手”。
　　关于蒋夫的评价，夏六出很是认同。他知道自己什么水平，他本来就对艺术没什么追求，他只为挣钱。
　　于是开开心心等着公司给他涨工资。
　　……等了三个月都没等到涨工资。
　　夏六出虽没等到涨工资，但却等来了一张馅饼。
　　一张被人强横的，塞进了他的嘴里的馅饼。
　　夏六出的老板乐乐告诉他，彩乐唱片被人高价买下了，夏六出换老板了，。
　　那位叫凉冬的新老板，视金钱如粪土般给夏六出开出了月薪五万的工资。
　　条件是夏六出得和他一起组个乐队。
　　没错，这位叫凉冬的，是金主爸爸的同时，还是夏六出同事。
　　“这样的好事，傻子才拒绝。”夏六出想。
　　明日就要签合同，夏六出今夜早早睡了。
　　并没有看见一道亮金色的光团穿透墙壁，停在了他的书桌上。

　　这团光，正是安燃。
　　阎君冥司与安燃做了个交易，安燃用俩世富贵和成仙机缘从他那换来了夏六出重新来过的机会。
　　冥司说：“只是重来，不是扭转。你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付出所有也不过是亲眼见证他的死亡。即使这样，你也要交换吗？”
　　“当然，”安燃毫不犹豫，“我换。”
　　安燃在屋里飘了一圈，发现夏六出已经睡了，便穿过玻璃，停在了阳台。

　　晨曦初照，夏六出已经洗漱完毕，他从冰箱里拿出昨夜的剩饭放到微波炉里加热。
　　听到微波炉“叮”的一声的同时，夏六出还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哥哥。”
　　这声音太清晰了！
　　夏六出扭头看向屋内——门是锁着的，小小的宿舍只有他自己。
　　夏六出楞了几秒。
　　“幻听？”
　　他晃了晃脑袋，回头打开微波炉——伸出去的手忽而触电般缩了回来。
　　微波炉上漂浮着一团巴掌大的亮金色光团。
　　光团跳跃着发出声音：“哥哥，你不要怕。”
　　“这是什么？它怎么会飞？还会发声？新的电子设备？高科技？谁放到这的？”
　　一瞬间，夏六出冒出来许多念头。
　　他犹疑地伸出手，轻轻触碰了光团一下。
　　……他的手指穿透了光团。
　　指尖的触感，让夏六出怀疑自己仍在梦中。
　　下意识的，他咬住了舌头，尖锐的疼痛让他捂着嘴“嘶嘶”了俩声。
　　光团见状，赶忙飘到夏六出眼前：“你不要怕，我不是坏人——也不是坏鬼。”
　　震惊中，夏六出连退几步，撞到了墙上，后背的疼痛再一次提醒他，这不是在做梦。
　　“这是什么？”夏六出不禁问出了声，“不明生物？”
　　“哥哥，你不要怕，”光团再一次安抚他，“我没有恶意，我是来帮你的。”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夏六出对怪力乱神之事一向保持敬畏，且他将生死看得很淡，是以很快冷静下来。
　　他问光团：“你是鬼还是外星人？你从哪里来的？你是来找我的？你要干什么？”
　　光团：“我叫安燃，我不是鬼也不是外星人，我是……我是来自未来的幽灵，我是来保护你的。”
　　“未来？”
　　“是的，未来。”这团名叫安燃的光团兴奋的跳动着，“哥哥还住在彩乐的宿舍，那就是还没和凉冬组团，太好了！”
　　凉冬！组团！
　　夏六出惊记起今日签合同的事，顿时顾不上这团幽灵是何方神圣又有何贵干，手忙脚乱的穿上外套皮鞋，急匆匆地跑出门了。
　　坐地铁恐怕会迟到，夏六出只好忍痛拦了辆出租车。
　　打开车门坐到后排，刚系上安全带，就看到那团叫安燃的光在人群中灵巧闪躲，如若无物般穿透挡风玻璃，来到自己眼前。
　　“你跟着我干什么？”
　　惊讶中，夏六出问出了声。
　　“嗯？”司机微微侧头，“你说什么？”
　　夏六出愕然：“你看不见它？”
　　司机也愕然：“看见什么？”
　　安燃：“我是为你而来的幽灵，只有你能看到我，能听到我说话。”
　　……
　　夏六出拿出手机，冲司机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啊师傅，我在语音。”
　　颇为机智的化解了尴尬。
　　“你跟着我做什么？”夏六出将手机抵到唇边，假装在跟人语音。
　　正巧，安燃看到了锁屏上的日期，急道：“哥哥，你快下车！你不能和凉冬签合同！更不能和他组团！”
　　“为什么？”
　　“三年后，你会因他而死。”安燃快要急哭了，“快停车，你不能和他见面。”
　　“我只是个小员工，老板让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夏六出道，“再说，月薪五万，只靠端盘子，不吃不喝一年都攒不了这些。”
　　“钱比命还重要吗！”
　　“当然，”夏六出点头，“没钱怎么活命？”
　　他又说：“更何况，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幽灵。”
　　“柏安路，第二个信号灯，一辆奥迪撞死了碰瓷的老太太。”
　　“什么？”
　　“让你相信，我真的是来自未来的幽灵。”
　　今天这起“碰瓷致死”事故，安燃记得很清楚。
　　那天她刚刚买下人生的第一款手机，虽然不是智能机，但还是可以浏览社会新闻的。
　　她刚在这条“奥迪撞死碰瓷太”的新闻下发表了评论，就看到一条题目异常搞笑的文章——惊爆！富家少爷留学归来，不爱商战偏唱歌。
　　她一时好奇就点开了，然后就在这篇文章中看到了夏六出的名字。

　　出租车拐上了柏安路。
　　通过第一个信号灯后，夏六出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不多时，第二个信号灯就出现在眼前了。
　　绿灯，倒数48秒。
　　马上要通过路口时，前方本田猛然停车。
　　出租车司机急踩刹车，在与前车不足半米的地方险险停住。
　　司机摇下车窗，探头骂道：“卧槽！搞什么玩意？你会不会开车！”
　　“你他妈才不会开车！”本田车主也探出头，“一老太太碰瓷，被奥迪车直接压死了！卧槽！”
　　“卧槽！牛逼！”
　　司机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眯着眼看前方动静，忽听到后排乘客说：“我是怎么死的。”
　　“啊？”司机缩回身子，扭头问，“你说什么？”
　　乘客却盯着他的靠背，不发一言。
　　司机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正巧这时，交警示意他通过。
　　司机甩掉这股诡异感觉，专心开起车来。
　　安燃压抑着痛苦，艰难开口：“……哥哥的死法，被晋江给禁了。”
　　被晋江禁止的死法，只能是……
　　他沉默了片刻，忽而语气惊讶道：“你怎么变小了？”
　　安燃：“阎君说，如果一天之内你没接纳我，我就会消失。哥哥，如果和他成团无法避免，请一定尽量离他远一点，凉冬他——”
　　“我要怎么做，才算接纳你？”夏六出问。
　　“嗯？”
　　“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夏六出伸手摸了摸安燃，“你要是消失了，还怎么保护我？”
　　话音刚落，光团就顺着他的指尖钻进了他的身体。
　　不疼不痒，什么感觉都没有。
　　安燃钻入身体的一瞬间，夏六出蓦地想到什么，惊悚到寒毛都竖了起来。
　　“它是女生吧？它是女生吧！我洗澡怎么办！！我上厕所怎么办！！！”
　　“哥哥觉得不方便的时候，命令我出去就行了。”安燃说。
　　夏六出尴尬到百爪挠心，“我想了什么，你都能知道到吗？”
　　“不会不会，我不会窥你隐私的！”安燃急急说，“每天呆一下下就好。哥哥有话但又不方便说的时候可以许我进来，其余时候，我都可以在外边——我这就出去。”
　　“不用，现在就是有话说，但不方便的场合。”
　　夏六出轻咳一声，还不太适应在脑海中与人对话。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问：“安燃，下期福利彩票最高奖中奖号码是多少？”
　　“啊？”
　　安燃被问懵了，好半天才答他：“对不起啊哥哥，我没买过彩票，也没关注过这些……”
　　“额……”
　　夏六出再次尴尬，“……没关系，我以为你来自未来……就想找个发财的捷径……呵呵呵呵……”
　　“我所知道的，也仅仅是我经历过的。”
　　安燃见没帮上夏六出的忙，情绪有些低落，“我活着的时候只是个普通人……也不知道能帮哥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