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的刺猬》贫穷漫画家

6、第 6 章 想起这张照

　　想起这张照片后，我看玉骞的表情，就不知不觉凝固掉了......

　　直到玉骞往场地中心那么一站，那眼神，那气势，一副要“横扫光明顶”的样子，我才慢悠悠缓过神来。只见他拍了拍巴掌，一众人马立刻汇合，头相碰，肩相接，众人一搭手，发出振奋狂吼：“必胜！”

　　站台上一群女生，包括对方学院的，都放弃立场的发出赞叹惊呼。赛况激不激烈不重要，整场的欢呼声一直是此起彼伏。

　　最终计算机系以微弱的差距输给了统计学系，本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传统，在全场的哄笑声中，双方队员握手，合影。啦啦队涌入场中，劲歌热舞，整个球场沸腾起来。柯欣拖着我直奔场地去近距离观赏帅哥，我差点没被挤得双脚离地，看柯欣那劲头，不挤到玉骞身边去决不罢休。就在这个时候，同队的一帮男生已经把玉骞老师抬了起来，高高抛向空中。这人声鼎沸之际，我自觉往后退了几步，试图远观这“花团锦簇”。而柯欣早就挤进了这人群的核心。

　　她的声音很大，嘈杂中任然听得到，我也不乐意影响她的兴致，莫名也随着这样的场景高兴起来。

　　没过多久，我便发现被人群刚放回地面的玉骞看向我这边，眼神碰撞后他温柔地微笑。

　　我就像失忆了很久的人突然找回关键记忆时那般：当他也认出我时，我真的是当头一棒，心简直跳慢半拍。

　　我脑海中的那张照片，是谢浩和他哥哥并排站在一起，他被哥哥扶着肩笑得灿烂的脸庞。

　　而玉骞，就是这个多年前在谢浩家给我们端点心、和我们一起修改话剧台词的，谢浩的哥哥。

　　从我想起那张照片开始，我的心情经历了从兴奋到尴尬的交织。兴奋于多年后还能见到谢浩的家人，不过再估摸着，他在那些年帮谢浩回我邮件和信时，肯定也读到过不少我写给谢浩的心事，想想自然很是尴尬。

　　玉骞拨开拥挤的人流朝我走来：“好久不见青伊。”

　　他果然对我“印象深刻”。

　　不知为什么，玉骞看我的神色有一种和他年纪极不相符的慈祥和欣慰。我心想，也许是因为我继续留校读研了吧，因为那时的谢浩非常担心我放弃学业。

　　为什么玉骞老师不姓“谢”呢？去过他家的那几次虽然从没问过他原因，但我知道他和谢浩是亲兄弟，当时也是直接叫“哥哥”了。

　　我没再有机会想更多，站在球场边礼貌回应：“哥......不对，玉骞老师，好久不见了。”

　　他插着腰，右手抹了下额头的汗，笑着看向远处，我突然就害怕他和我再说什么，所以我抢着说：“玉骞老师，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了”。我一定笑得很不自然，离开时就像在逃跑一般，而且我是个彻底没义气的逃兵，因为我撇下柯欣就逃跑了。

　　我朝着宿舍一路奔跑，就像生怕别人再多看见我一眼似的。

　　我脑海中开始不停出现很多以前的事情。

　　很久以前的那一天，谢浩在我耳边哼唱了忧伤的《我想我是海》，那天，在分别时，他问我“可以抱抱你么？。”

　　我的心小鹿乱撞。我“嗯”的点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抱住了谢浩，就像怕他突然飞走了。我的头刚好贴在他的胸口，感觉暖暖的，他的心跳有些快，我脸就像喝醉了般烧得通红，心底却是莫名幸福。

　　临走时他说：“明天我要离开a市一段时间，等我回来好么？”

　　我满口答应了。

　　可没想到，在这之后，他竟消失了，再也没有联系我，就连电话也打不通了。

　　我去到系里找了他好几次，可再没见过他出现在教室，实验室里也不见他的踪影。最后我询问了心理系的一位老师，他告诉我说，谢浩妈妈上个月来学校给他办了休学手续，一家人都去了澳洲。

　　我彻底的懵了。我感觉自己对谢浩一无所知，却盲目相信了所有。

　　那段时间我变得很沮丧，我的室友和我说，我的状态看起来就像她之前失恋了一样，半死不活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失恋，我和谢浩顶多就是暧昧了一下吧，连和别人倾诉都串不出故事主线来。

　　有一天妈妈来学校找我，在宿管阿姨那儿登记我和宿舍的信息。等我下楼来接妈妈时，宿管阿姨叫住了我。

　　“同学你叫青伊？”

　　“是啊。”

　　“上学期有个长得好帅的男同学，经常会大清早的守在女生宿舍外，我记得他鼻子两边经常会有一些红印子，但从来不见他约着哪个女生一起走，不过他每天七点半左右就离开了。天气冷他老是咳啊咳啊，我看他可怜就问他到底找谁？他开玩笑似的说他不找谁，就是每天想在这儿看看一个叫青伊的女孩，我当然不知道青伊是哪一个，他也笑笑不说。没想到就是你啊。”

　　七点半，是我每天出宿舍跑步的时间，通常我会围着操场跑一圈，然后回宿舍洗澡，再去上课。

　　我听完心跳慢了半拍。我问：“请问他最近还出现过么？”

　　“大概半年没有出现过了。”

　　我的心有种“死灰复燃”的感觉，但我不明白，谢浩为什么不亲自见我。

　　我突然有去他家找人的想法，说不定他没有出国去呢？

　　那天我把妈妈安顿好，就打车去了一年前我们排练话剧的别墅，可那里大门紧闭，门锁都已经落满了灰尘。

　　（）

　　我开始不停地想见他。之前在email上找过他几次他没有回复，我以为他根本不想理我呢，但是现在我坚信他一定有什么苦衷，所以一直不敢联系我。

　　我急迫地发出了这样一封：

　　hi谢浩：

　　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了，没有你的任何音讯。你好像是很坚决的不想再见我了。可是你还记得曾经对我说的让我等你么？我没想责怪你，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苦衷，但是我想要知道，我希望你可以坦白的告诉我，就像我当初向你倾诉我的困境和痛苦一样。我不想只当你生命中的一个路人，我想要和你分享一切。我现在变了很多，我不会像以前那样躲着悄悄哭，也更乐观了，我还拿到了宏宇奖学金，暂时没有出去打工了，能花更多的时间在学习上.......我想你一定会为我高兴的。可是谢浩，你呢？你现在变了么你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会回来么？

　　求你，回复我好么？

　　石沉大海，我又发出了这样一封：

　　Hi 谢浩：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我成绩还是很好，最差的一科都考了八十六分。你为我高兴么？中午我和室友一起去食堂吃饭，有我最喜欢的梅菜扣肉，我请阿姨多给了我一些梅菜，我很满足。晚上我去晚自习，泡了满满一杯花茶。我带着我最喜欢的一部小说去，看完了最后部分。我想这大概没关系，这次考试感觉不错，这些都是我故意给自己闲暇的奖励。

　　.......

　　Hi谢浩：

　　我几乎每天都有和你发邮件，你有看么？已经过去整整两年了，你可真固执啊。校园生活如常的无聊。我现在又开始打工了，因为弟弟最近情况不好，需要用钱。大三快要结束了，我很纠结要不要考研，可是我越发的不喜欢我的专业，反而对你的心理学方向更感兴趣，这是爱屋及乌么？但是看妈妈最近越来越苍老我实在不忍心，也许毕业以后我就要直接工作了吧。

　　写了那么多杳无音讯的邮件，我一点都不后悔，我坚信他是看得见的。

　　自从谢浩突然消失，我从此不闻不问，疯狂的学习、选课。到了现在，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修完了所有的课。我问辅导员该怎么办。他说，你为什么不考研？还给我推荐了一个超牛的教授。据说当年，若不是学校在教授夫人那儿苦苦做文章，他早已被清华挖走了。

　　读研不交学费，不过一个月的补助非常微薄，估计只够伙食。就算有奖学金，我照样得打工，不然那几年妈妈和弟弟不好过。那问题来了，这样去读研学习跟得上么？弟弟要是突然不好了我去哪儿筹钱？这几年研究生学习会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的日子过得很单调，早上五点起床背单词，之后出去跑步，回来洗澡、上课。除了学习、打工，我几乎都是泡在图书馆。我曾经下决心不再给谢浩写邮件，可过不了几天，我又情难自拔，总是忍不住再去查看邮箱。不知哪来的顽强，顶着收件为“0”的压力，不知不觉我又会开始写邮件。一开始我还会问你好吗，在做什么，渐渐的，我意识到，对方都从不回讯息，那我这样问真是无趣！于是我的信就只写自己，有时候是考试汇报，比如这个月的四门课，我分别考了多少分，有时候是就餐汇报，比如：“今天食堂做了我超喜欢的豆芽丸子，我又一次觉得很满足。”有时候是天气和生活汇报，比如：“今天雨下个不停，幸好我穿的是小皮鞋。”“还记得我们上次去逛的精品店么？现在开成了一家川菜馆，里面的水煮肉片真好吃。”

　　时至如今，我感觉我已经不是在写email，而是在写日记，可我还坚信这个日记是可以和他共享的。

　　我很少回家，但自从上次听宿管阿姨提到过谢浩的事，妈妈也会偶尔问起我。我总是告诉她放放心心的，不管是学习还是个人问题我都处理得好。最近妈妈告诉我青景胃出血了，我急忙和辅导员请了假回了老家。

　　我在医院看到了从生死边缘又抢救过来的弟弟，心痛到连哭是什么都忘记了。

　　“他醒过来一次，”妈妈说，“但呼吸一直很困难，我不知道他熬不熬得过这次，我想让你再见见他。”

　　“妈妈，我们要有信心，青景有一天一定会彻底的醒过来。等我工作了就会有钱，到时可以给青景提供更好的条件。”

　　临走时，我把手头上打工的结余全部给了妈妈，看她流着泪我连头都不敢回。

　　那天我给谢浩发了最后一封email。

　　Hi 谢浩：

　　我决定不读研了，妈妈和弟弟都需要我的照顾。

　　万万没想到，这封邮件发出后，我破天荒的得到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