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的刺猬》贫穷漫画家

38、第 38 章 我有什

　　我有什么资格生气，我已经让自己出局了，不，我连局都没有进。我可不能悲天悯地的去装矫情，我得控制自己，否则连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晚上关灯睡觉，我躺在宿舍里问柯欣：“老柯，你说吴凡凡‘约炮’这事，要是真的，是不是说明这个男人很烂？”

　　“为什么‘烂’？”柯欣毫无顾忌的回答，“他又不是我男朋友，我管得着？”

　　“嗯。”我沉闷的回答一声。

　　“再说了，明星不也是个凡人，吴凡凡都快三十岁了，又还没交女朋友，人家有个生理需求不是很正常么？而且男女双方都自愿，想不通的只有‘吃瓜群众’而已。”

　　“老柯~”，我拖长了声音，夜晚的宿舍，空气每吸一口都冰凉入肺，我躺在被窝里小声说，“你可真是个有想法的人呐，连我都忽然想明白了。”

　　“可不是。”她不置可否，“诶等等，你想明白啥了？”

　　“......乱说的呢，晚安姐妹......”。

　　“莫名其妙......”。

　　柯欣确实说的没有错啊。

　　现在的时晨，就跟吴凡凡是一个情况么？可是为什么，我感觉自己的心被冻进了冰窖里。

　　临近毕业，思绪纷乱，难以抉择，是去是留。

　　青景的情况如常，还算稳定，妈妈非常鼓励我继续读书，可我刚好面临今年心理学的一个大好就业趋势，所以对此十分犹豫。

　　我开始游走于各大学校和一些公司，尝试本专业就业方向中的不同岗位，其中酸甜苦辣都在感受，着实有些迷惘。现在和卡尔陆续合拍了一些vlog，有时我甚至想，要不要放弃一切去做一个微博平台，或者直接就职于语言类培训班？毕竟做这些我马上就有钱可以赚，不用过得那么辛苦。

　　我打电话给吾悦，尤其想要听听好友的意见。然而吾悦的电话显示为空号，各种社交平台上也联系不到她了。我心中升腾出隐隐的不安。

　　接着不久，新闻热搜上爆出了一则极其轰动的娱乐圈聚众吸毒丑闻，大批圈内和圈边缘的人纷纷落网。

　　不知为何我心里越来越不安，我开始疯狂的在社交平台上搜索有关吾悦的蛛丝马迹，并寻找吾悦男友王翀的联系方式，在她空间里发现了后者的电话号码。

　　我急迫的联系了王翀。

　　“哪位？”电话那边像是没睡醒，一腔极不耐烦的的低音炮。

　　“不好意思王导，我是青伊，打扰您。”

　　“有什么事吗？”

　　“你知道吾悦在哪儿么？”

　　“你找她有事？”那头声音像是苏醒过来，带着一副戏谑的口气。

　　“我很担心她，我想见她一面。”。

　　“......”。

　　电话那头半天没有说话，我甚至怀疑是电话信号出了问题，隔了不知多久，王翀在那边说道：“吾悦有事去了国外，短时间回不来。”

　　“你.....”，我犹豫着当不当说，“知道吾悦的身体状况么？去到那边她是一个人，她可以么？”

　　王翀在电话那头哈哈冷笑了起来，说实话，听得我全身起着鸡皮疙瘩，末了他说：“我们见一面吧。”

　　王翀邀约我见面的地方，是他家里。装修精巧得当的复式楼，每个摆件都别致而考究，他家里很整齐，客厅一角的办公桌上，各种文件都井然有序的编上了号码，王翀穿着藏青色柔软宽大的毛衣，戴着眼镜在电脑前敲着键盘。桌面上搁着三支笔，竟然像“排队”一样横躺着，连间距都差不多。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阿姨正在打扫着卫生，屋里看起来温暖安静，可一想到王翀一直以来给我为人阴险的印象，我的心就松懈不下来，全身都紧綳綳。

　　打扫卫生的阿姨离开后，王翀还是视我为空气一般，气氛沉闷到死寂，我终是掩不住焦虑的心情，安耐不住先问：“可以和我说说吾悦么？”

　　他停下了一直敲击着键盘的手，扶扶银边镜框，对着电脑挤了下桃花眼，反问我：“你可以和我先说说时晨么？”

　　我自然觉得莫名其妙，我回答：“我和他已经半年没有相处了，他现在的情况我不太了解。”

　　“青小姐，你太让我不爽了。”他缓缓转向我的方向，客厅很大，我和他相聚大概两米远，却明明显显感觉到了他带给这间屋子的紧缩压抑感。

　　“时晨以前从不和我合作的，可短短半年，他竟然接下了我的两个剧本，发了疯似的排满工作，我甚至听说，他每天晚上要靠吃安眠药才能睡着，他这种糟糕的状态，难道和你没有关系？”

　　我并不知道这些事。我不久前所看到的时晨，是潇洒的、我行我素的、甚至是副“博爱”的样子。

　　“您误会了，过去那么久了，不瞒您说，”我直言不讳，“我从来没有和时晨谈过恋爱，我之前只在时老先生的要求下，和时晨在某个特殊的阶段签下了一纸协议而已，而协议早在半年前结束了。”

　　王翀看着我，邹着眉头，一脸不解的表情：“你的意思是说，协议结束了，感情也跟着夭折了？”

　　我看着他一眨不眨的眼睛，他的表情愤怒而痛心，我忽然觉得一阵心慌。

　　王翀站了起来，走到墙侧的书架边，随意抽出了其中一本，他翻开了其中一页，拿出夹在书页中的照片举到眼前，看了又看：“演艺圈是一个大染缸，如果一个艺人不能学会对周围的不快乐“失忆”的技能，那他在这个圈子里是绝对呆不下去的，骂他的人太多了，坏心眼的人太多了，这个圈子的复杂、肮脏，一般的人根本想象不到，可时晨却没看清这一点。”

　　王翀说完把手中的照片轻弹到了我面前的玻璃茶几上，照片上是他和时晨并着肩的合照，照片看起来不是那么新了，时晨竟然留着锅盖头，一副青涩臭屁的样子，照片中的王翀举着红酒，笑盈盈的，一脸幸福的表情。

　　“我认识时晨的时候，可能比你认识吾悦那会儿还要久。”王翀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那时还在悉尼上着学，她妈妈也还在他身边。”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我很疑惑。一直以来我以为他们只是单方面的感情纠葛，没想到竟是熟识的。

　　“我那时是个贫穷的大学生，我比他大了整整7岁，还在读研，但因为穷的原因，经常在国外一天只吃一顿，有时实在没钱甚至饿一天，也因为我性取向的问题，我几乎不交朋友。有天下午我饿到低血糖，昏倒在学校附近一家房子前。而那里，就是时晨的家。她妈妈把我扶进家里休息，给了我一些面包，知道我的情况后非常同情我，时晨甚至把他在学校外面打工的店都介绍给了我。之后......在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我拥有了我的第一个朋友。”

　　“这故事听起来很美妙，但时晨却一直很讨厌你。”。我给出反应。

　　“因为我爱上了他，并且，曾一度尝试拥有他......”

　　王翀及其懊恼的呼了口气：“那是他母亲离开后，回国后的事了，总之，挺卑鄙的。其实我一直很后悔，因为我畸形的坚持，亲手毁了大家的关系。”

　　我感觉内心异常沉重，我看着眼前这个叫王翀的男人，我觉得他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轻声说：“感情不能勉强。他要的是一个苹果，而你给了他一车梨，你觉得自己很冤枉，可你却让别人觉得不舒服。”

　　“噢？”王翀慢慢冷静下来，挑了挑眉：“你呢？你明明和我是一种人。你冷漠、自私，你为了自己可以抛弃一切。”他厉声道，“青伊，你和我一样，是恶魔啊！”

　　我情绪有些上头：“我才不是！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是在问你吾悦的事，和时晨没有关系，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就要走了！”

　　他冷哼一声，嘴角上翘，笑容凝固，隔空指着我的额头：“青伊，我曾经和你说过，时晨好，吾悦就好。但现在时晨，过得不好呢。”

　　“吾悦到底在哪儿？你再不说，我只能报警了。”

　　“可以，你随意。不过等警察找到她时，她可能......情况会很糟。”

　　我急红了眼：“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她不是在吸毒么？我呢，看她毒瘾发作太难受了，就给她引荐了一个合适的圈子。当然，我仁至义尽了，也不必联系了。”

　　我冲过去，眼里噙满眼泪，“呼”地给了王翀一个耳光，他惊讶的看着我，随后大力地一把抓住我的领口：“你想死么贱人？”

　　我愤怒的瞪着眼睛看着他：“吾悦真心的爱着你！这么多年，她嘴里提到的男人一直只有你！他那么信任你，即使你喜欢的是男人，你也不该这样肆无忌惮的践踏她！”

　　“我、说、过、了，”王翀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我和你一样，都是自私的恶魔。”他说着放开了我的领口：“算了吧，事到如今，我也不希望你这样的女人再去接近时晨。至于能不能见到吾悦，看你们缘分吧，你给我出去。”

　　从王翀家离开后，外面下起了细细的雨，看起来不大，但就这样走在冰凉的雨里，头发、衣服、还有心情，全部都湿透了。

　　我没有打听到吾悦的消息，但这会儿，我却是真的希望如王翀之前在电话里和我说的一样，吾悦是去了国外，已经开始了崭新的生活。

　　我知道王翀恨我，我伤害了他最在意的人。

　　我伤害了别人，但在过去的时光中，我一直只在乎自己受不受伤。似乎谢浩的事并没有让我真正觉悟。

　　我在担心什么呢？和时晨相处的日子，一开始充满了冒险，初出茅庐的我，极大程度的在他的心理疾病中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和实践欲望，但在我发现自己开始在意这个人后，我又时刻害怕他哪一天突然死了，我觉得我是承受不了的。从骨子里，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生离死别。

　　所以，我放弃了时晨。也许说抛弃也是合适的。

　　一年前，在医院的旋转楼梯上，时晨几乎声嘶力竭的乞求我，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哭着大声喊：“不要放弃我好么？”

　　那个时候，我明明回答的是：我不会放弃你。

　　我——果然啊，就和王翀所说的一样，是个自私的恶魔。

　　我是个贱人，他骂的对。

　　我可真是该死。

　　我想了很多事，渐渐对自己这么多年树立的价值观产生怀疑。无论时晨对我有多冷漠，无论王翀对我有多凶狠，我似乎都是活该。我不是最爱那句话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在临近毕业的最后一个周，我忽然很想时晨，我想要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