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之宴》姜绾忱

14、第 14 章

　　正月初三那一天，Spark受邀参加火种的新年狂欢节，上午进行最后一次的彩排后，言宴在十二点于微博上刷到了顾多媛刚刚发布的暂退声明。

　　声明里简单说明了顾多媛因长期抑郁症而困扰的现状和未来的康复计划，并于结尾留了一句“归期不定，有缘再见”。

　　星河对顾多媛的暂退比较包容，几乎没什么阻拦，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本身流量低，损失还算可控，《北极星的光》之后，和言宴一起参加比赛的新人队友们正受捧，节省下的资源可以用来分给新人。

　　Shining中其他人人气都不低，因此顾多媛的声明还是上了热搜，网友们大多在难过Shining这个宝藏团以后可能真的再无合体的机会了。

　　言宴在Spark的合约是两年，等她从Spark毕业了，Shining的五年合约也会到期，粉丝们原本都抱着希望五个人关系这么好或许会集体续约，没想到顾多媛这就要回韩国专心治疗抑郁症了。

　　抑郁症可以康复，但是回了韩国之后，她真的还能再次放弃家人团聚的机会回来发展吗？

　　言宴将顾多媛的声明转发：【@Spark言宴：等你。//@Shining顾多媛：暂退声明：……】

　　言宴的语句用词十分简短，编辑转发时程瑜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发现她面无表情，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她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就在程瑜想着“幸好言宴心态平稳不会影响工作”的时候，喻衍之就来敲休息室的门了，开口第一句就是问言宴：“你心情不好吗？”

　　“嗯？”言宴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抬眼，露出了一个有点困惑的神情。
　　“就是看你没什么精神。”喻衍之语气缓和，“没什么事吧？”

　　他这样问了，程瑜才反应过来喻衍之可能还不知道顾多媛暂时退圈的事，她侧眼去看言宴，发现后者正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笑来：“没事。”

　　她语气淡淡的，喻衍之心知言宴可能不太想说便没有多问，转而示意她借一步说话，转开了话题：“过两天要班级聚会，你会去吗？”

　　顾多媛的微博发了没有多久，Spark的其他成员还没发现这个热搜，此时正开开心心地闹作一团，言宴在这样的氛围之下感到一丝疲累和无所适从，喻衍之温和的声音就像及时降临的镇静剂，填满了她心里发空的地方。

　　“时间定了吗？”
　　“后天下午三点，定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基本上大家都去。”喻衍之说完才想起什么似的，又问，“唐叶没和你说？”

　　“啊……”言宴怔了一下，这才想起她之前和唐叶说过一概不参加各种聚会的，想必是唐叶帮她寻借口推掉了，只好胡乱编了句，“她跟我提了一句，我还没来得及问呢。”
　　“嗯。”喻衍之应了声，“那你去吗？”

　　在短短的两三秒时间里，言宴脑海中迅速转过了许多念头。

　　喻衍之来问了，那就是他也会去的意思？
　　他之前不是都不参加聚会的吗？
　　那天我有没有行程来着？我怎么忘记提前看一眼行程表了啊啊啊！

　　喻衍之看出了言宴转瞬而逝的纠结，体贴地解围道：“等你确认好行程吧，有时间的话你再告诉我。”
　　于是言宴想反问的那一句“你去不去呀”就这么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不问也好，省得被喻衍之看出她有多在乎他是否出席。

　　言宴自我安慰着，目送喻衍之离开带上了休息室的门，随着门关阖的那一声极轻的“磕嗒”，言宴长长舒了一口气。
　　跟喻衍之产生交集的时候，总是比上台和考试的时候还紧张。

　　刚刚镇压了队友打闹的古嫦精疲力竭地喊了声言宴：“你跟喻衍之这么熟啊？”

　　“还行。”言宴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刚你们在说什么呢？”
　　“在说火种代言的事。”董夏夜闹累了，十分没形象地窝在沙发里，“你听说没？好像官方要搞个什么战队代言人。”

　　游戏代言人早有先例，战队代言人又是个什么？

　　看着言宴迷茫的神色，古嫦心下明了她还没听说，于是解释道：“就是每个赛季结束时成绩最好的七支战队可以和我们有合作，据说是舞台或者歌曲。”

　　王羽佳补充道：“具体点说就是我们这边按排名和一到七名的战队分别合作，所以官方把这个叫做‘战队代言人计划’。”

　　啊。
　　分别合作啊。

　　等等，分别合作？

　　言宴脑子里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接着就听姜婉婉感慨道：“哎，只有小宴能和冠军合作啊，我慕了。”

　　对哦。
　　上赛季末的世界赛，WOF是冠军来着。
　　言宴颇为遗憾地想。
　　要是上赛季就有这个计划，她岂不是早就能和喻衍之合作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古嫦站起身，拍拍言宴的肩膀，招呼队员们再排一遍走位。

　　好像出道就是这么枯燥的事情，每天要跑无休止的通告，排练上台唱跳拍戏，面对无数带着闪光灯的镜头保持微笑，很难拥有属于自己的狭小空间。

　　走位排练结束后，言宴拿纸巾擦了擦汗，正打算叫化妆师帮忙补个妆，就被叶子薇叫了声，言宴转过身去瞧她，递了个疑惑的眼神。
　　叶子薇刻意压着声音问：“你还好吧？”

　　言宴先是“嗯”了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叶子薇在说的是顾多媛的事，勉强地笑了笑：“没事，放心。”

　　叶子薇看出她的低落，也没想好该说什么安慰的话，颓然地叹了口气，不知在想些什么。

　　言宴敛了眼帘收回视线，在化妆师的指示下坐到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平白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言宴还记得十六岁时去参加练习生考核，通过之后第一次由化妆老师为自己上妆，她兴致勃勃地把试妆照片发给父母和闺蜜唐叶，那时候父母只觉得她是一时兴起玩玩，并不在乎她有多兴奋。
　　只有唐叶跟她一起激动了，发了好长的一篇小作文来鼓励她。

　　接着言宴确定出道、第一次上台、第一次开演唱会……
　　每每都会收到唐叶的消息，诉说身边的人有多喜欢她的表演。

　　唐叶将目光所及的所有喜爱反馈给言宴，因此言宴哪怕没有父母的支持也撑了下来，但是顾多媛却没能收到这些。

　　言宴想起出道后的第一个新年，大家感慨着回家之后一定要睡个几天几夜，她这边答应下顾多媛一起过年的邀请，一抬头就听见李珣欢问顾多媛回韩国之后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回国。”顾多媛语气平平，一点起伏都没有，“你们随时回来我们就随时聚。”
　　“不回？”李珣欢性子直，不经大脑地问，“你不想家吗？”
　　“想啊。”顾多媛淡淡地笑起来，“但是最近和家里人关系有点僵，就不回了吧。”

　　顾多媛一向很少说家里的事，所以当她这样说了，大家都隐隐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要是那时候她能推掉唐叶的邀请，留下来和顾多媛一起过年，或许她就能早些了解顾多媛的辛苦和隐忍，事情也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了。

　　大概是言宴的脸色不太好，程瑜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拿起水杯递过来，缓声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言宴接过水杯却没有喝，转而放到了妆台上，“你去歇着吧，我补妆还要一会儿呢。”

　　没有人和她互动的时候，言宴其实很容易陷入负面情绪中，但她始终明白，人都是要向前看的，顾多媛的事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办法重新回到过去作出选择。

　　由于还没有官宣Spark就是官方代言，为了防止粉丝们猜到，她们的舞台这次被安排在中场休息之后的第二个。

　　选手们和受邀明星的位置是分开的，因为要保持舞台神秘感，大多数嘉宾表演过后才会陆续入座，所以左边明星区的大多数座位都空着。
　　喻衍之遥遥望过去，就着昏暗的灯光并没能找到贴着言宴名字的位置。

　　周新鹏找到座位后扯着脖子叫他：“队长！在这边！”
　　喻衍之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来了。”

　　WOF坐在前排，视野非常好，他们身后是呐喊欢呼的观众，身侧是绚烂转动的灯光，身前是布置精致的舞台，周新鹏一时有点茫然：“我现在心情好复杂。”
　　曾可意疑惑道，“怎么了？”

　　“我好期待言宴的舞台啊，这是我第一次看她的现场。”周新鹏脑袋晕晕的，“可是顾多媛刚退圈，我又很难过，你懂吗，这就是冰火两重天那种感觉……”
　　“顾多媛？”李泱愣神回忆了一下，“是Shining的团员？”

　　垂首整理衣扣的喻衍之闻言抬起头，侧眼瞥向这边。

　　“是啊。”周新鹏捂着脸难过道，“我的Shining难道再无合体之日了吗……”

　　之前Spark受邀表演时他们都在后台准备上场比赛，根本没有在正面看过现场，周新鹏又被战队限制着不许有与Shining相关的动态，演唱会见面会统统不能去，因此他期待这一刻很久了。
　　可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快，周新鹏还没来得及快乐一下，顾多媛的退圈噩耗就传入了他的耳朵。

　　喻衍之难以按捺的心绪忽然就落下去了。

　　这也将是喻衍之第一次在台下看言宴表演，可他没想到居然还发生了这种事。

　　“什么时候的事？”喻衍之皱着眉问周新鹏。
　　“啊？”周新鹏还处于悲伤中，反应了一下才说，“哦，今天中午发的声明。”

　　喻衍之回想起言宴今天的状态，暗自舒了一口气。
　　他就觉得言宴状态不好，还以为是她太累了，早知道……

　　早知道有什么用呢？
　　他的安慰，可能言宴也不会需要吧，毕竟他只是她的一个普通朋友。
　　他连一点有用的安慰都给不了。

　　想到这一点，喻衍之脸上的生动神色尽数消失殆尽了。

　　很快就到了中场休息之后，中场开场表演的歌手也是当红明星，全场的氛围热烈得不得了，喻衍之却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很快，同时他也清楚，并不是因为这个表演有多么的炸场、精彩，而是因为他和周新鹏一样期待着后面的Spark。

　　期待着，又惦记着那个女孩会不会还沉浸在失落中。

　　所以就在灯光重新暗下来的那一刻，他的心情仿佛也随之平静了。

　　他看到他喜欢了八年的女孩，光芒万丈地出现在了舞台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