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之宴》姜绾忱

13、第 13 章

　　《芒》的杀青宴就安排在当晚，姚天知道大家冷天工作最想吃点热腾腾的东西，所以特意将杀青宴定在了火锅店。

　　偌大一个开在市中心的火锅店被剧组整个包了下来，WOF 的队员们受邀一起参加，大约是地址选在火锅店的原因，整场杀青宴热闹非凡。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做主角杀青，言宴情不自禁喝了点酒，其他主演们也已然玩嗨了，尤其是孙铭洲喝了不少，已经恨不得站在桌子上和唐晓划拳了。

　　周新鹏想把唐晓从椅子上拉下来硬是没拽动，喻衍之叹息着挪到言宴身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坐着：“吵到你了？”

　　“嗯？没有啊。”言宴酒量其实不太行，酒劲儿后知后觉地往上涌，脸已经开始泛红了，眼睛也有点睁不开，她单手撑着下巴，手肘支在桌子上，显得整个人格外乖。

　　喻衍之忍不住地心底发软，他倾身往言宴身边靠近，压低声音问：“醉了？”

　　言宴从他凑近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小小映像，一时懵然，摇头否认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做出来的。
　　她耳前的碎发随之微微晃动着，看得喻衍之心里直痒。

　　言宴真的很漂亮。
　　星眸璀璨吸人，纤长的睫毛荡出卷翘的弧度，醉酒后连鼻尖和耳朵都泛着红，显得特别好欺负。

　　想替她整理头发。
　　然后喻衍之也确实这么做了。

　　就在他抬起手的刹那，他看见旁边的程瑜瞳孔地震地一把从后面握住言宴细弱的肩，往后一揽：“你醉了呀？”

　　言宴的视线仍旧落在喻衍之抬在半空的手臂上，半天没回过神来，只是喃喃地嘟囔了一句很小声的“我没醉”。

　　她说这话时尾音上扬，像是在撒娇，程瑜是个女人也顶不住，骨头跟着酥了半边，在心底“哎呦”一声，一边感叹着真不愧是妖精，一边将几乎靠在她怀里的言宴扶着坐直。

　　程瑜装作无意扫了一眼已经放下手的喻衍之，与喻衍之深邃的目光一对，她平白有些坏人好事的心虚。

　　别怪我啊帅哥，杀青宴上这么多人，被拍下来你们俩就要出绯闻了。

　　程瑜秉承着一名助理的职业素养警惕着，好在喻衍之理智回溯，也察觉到自己的行为不妥，没表现出什么不悦，转而和旁边的队友李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只是偶尔往言宴这边看一看。

　　他好像喜欢言宴？

　　就在喻衍之第七次看过来的时候，程瑜凭借直觉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他看向言宴的眼底总是压抑着炽热呢。

　　程瑜收回自己审视的眼神，心里暗自有了数，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强行费力地扶起言宴，向大家一一道别。

　　喝醉了的言宴很听话，顺从地按照程瑜提及的顺序向大家告别。
　　等轮到和喻衍之说再见时，言宴被程瑜挽着的手臂明显往后缩了缩，程瑜感觉到言宴的指节也在轻微用力。

　　程瑜似有所感地侧眼观察言宴，眼睁睁看着那个去各种场合都落落大方的言宴舔了两次嘴唇。

　　哦，言宴也喜欢喻衍之。

　　程瑜忽然顿悟了。

　　在回程的路上程瑜一直心有惴惴。
　　——我是不是耽误了一对有情人的顺利发展？他们之后在一起了会报复我今晚的所作所为吗？

　　《芒》杀青后言宴又重新投入到了紧张的舞台活动中，拍摄过程中言宴就上了一个早就定好推不掉的舞台，之后就一直在剧组专心拍戏，舞台粉早就嗷嗷待哺了。

　　工作室妥帖地安排了几次粉丝接机，言宴每每下了飞机看到成片的银色灯牌时，总是有点迷离。

　　刚成为Spark的C位出道时，她觉得一切都很梦幻，但是很快就适应了，可这次回归舞台，那种对比感竟然更强烈了。
　　那段成日听导演讲戏、钻研剧本的日子仿佛更像是一场梦，忽而就醒了。

　　在剧组时虽然没人打扰、每天沉浸在工作中，看起来安心又清净，但是毕竟是一个崭新的、不熟悉的领域，因此言宴重新站上舞台时踏实感才回归而来，让她有种放松的感觉。

　　接二连三的舞台表演一直持续到除夕前两天，因为Spark没有受邀春晚，白鲸官方的运营非常贴心，春节那两天给她们放了集体休假，言宴欢天喜地地回家找顾多媛一起过年。

　　顾多媛的家人都在韩国，因为当初在韩国出道名额被人顶替，继续做艺人的梦想得到了家人的反对，所以和家里关系有些僵，同言宴一样，已经许久没回过家了。
　　因此她们两个每年都相聚在言宴名下的公寓里，熬夜定外卖一起跨除夕，像是家人一般依偎着互道第一句新年快乐。

　　Shining主要发展个人事业之后，顾多媛的活动明显少了很多，她也乐得清闲，主动去联系心理咨询师定期进行心理咨询，病情稳定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

　　言宴一边和她包着饺子一边分心看着春晚，弄得案板上到处都是散落的面粉，顾多媛跟着收拾也收拾不过来，索性任由言宴发挥，等言宴看完两个节目回过神来，案板之下的桌面上也都是一片白了。

　　言宴连忙抽出纸巾擦，顾多媛笑着制止道：“别擦了，一会儿还是得弄得到处都是，还得再擦。”
　　“不会啦不会啦。”言宴撒着娇说，“都怪刚刚的小品太好笑了，我这次好好包。”

　　言宴是不怎么下厨的。
　　不能说不太擅长，只能说毫无天赋。

　　顾多媛下了几个言宴包的饺子试了试，毫不意外地煮成了一锅饺子皮混着饺子馅的汤。
　　顾多媛只好放弃了，捞出来放到一边，挑了自己包的下了锅，这才得以像模像样地端一盘圆滚滚的饺子上桌。

　　她们吃得都不多，又算是夜宵，身为艺人的她们已经习惯了只吃四五个意思一下就停筷，等两个人都吃完了，饺子还冒着腾腾热气，言宴还是馋得不行，急忙给端下桌了。

　　“眼不见心不馋。”言宴拍拍肚子在顾多媛身边坐下，“看不见了，果然心里平衡多了。”

　　时钟永不停歇地转着，指针的滴答声被热闹的春晚掩盖，她们并肩坐在沙发上，顾多媛靠着言宴的肩膀，隐隐有些犯困。

　　“宴儿。”顾多媛蓦地叫她。
　　“嗯？”言宴把下巴往顾多媛额头上贴了贴。

　　“我想起来签约出道的那天，公司让我从舞蹈担当转成说唱担当，说只要我同意，出道位就一定有我，合约可以立刻签署立刻生效。”

　　言宴知道顾多媛还有后话，她淡淡地“嗯”了声以示回应，等待着顾多媛继续往下说。

　　“我一直觉得我是整个团里最全能的那个人，直到首专录制现场，我发现你的唱跳比我还稳。那是我第一次怀疑自己还该不该坚持。”
　　顾多媛顿了顿，又说。
　　“后来我发现你的资源比我还差，那是我第一次怀疑努力是否会有回报。”

　　节目里的小品正演到有趣的桥段，但是言宴听了这些话之后丝毫不想笑。
　　顾多媛所经历的这些，和她的心路历程是完全吻合的。

　　在言宴眼里，该属于自己的舞蹈担当为了出道让给了李珣欢，综合能力最强的自己资源最少风评最差，这让她一度处于情绪谷底。

　　言宴正陷于沉思之中，顾多媛的话将她拉出了回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挺过来的？”

　　是怎么挺过来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简直太简单了。

　　言宴把头靠在顾多媛的发顶，轻轻缓了一口气：“因为喜欢。”
　　“喜欢？”
　　“嗯。”言宴的嗓音十分轻软，“因为喜欢珣欢和Shining，就觉得她来做舞担我也是愿意的，因为喜欢粉丝和舞台，就觉得只要还能唱歌跳舞，我就能继续坚持。”

　　“最重要的是，”言宴敛了眼帘，语调带着一种引人深思的温柔，“我有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顾多媛怔了一瞬，坐起身来，直视着言宴，下意识地问，“谁？”
　　问完又猜测言宴一直没透露大抵是不愿意说，便转了话头：“你不说也没关系……”

　　“是喻衍之。”言宴格外坦白，她弯着眼睫，唇角因为提及了思恋的人而止不住地上扬，“因为喜欢他，想站到他身边，所以我才会一直坚定地前行。”

　　好歹是参加过火种官方表演的人，顾多媛虽然不关注火种赛事，但还是立时想起了那么个人。
　　毕竟喻衍之确实耀眼。

　　“你喜欢他……多久了？”
　　“有……六七年了吧。”言宴抱着双腿缩在沙发里，下巴搁在膝盖上仔细算了算，“反正高二那会儿就喜欢他了。”

　　“这么久了啊。”顾多媛想起喻衍之在微博上那些克制礼貌的互动，问，“那他不知道？”

　　“不知道吧。”言宴歪着头，有点犯傻地笑着，“其实这样也挺好，至少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顾多媛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如果是我，我一定会不论结果地冲上去告白。这大概就是我们的不同吧。”

　　“你会的。”言宴想象了一下，肯定地道，“这就是不屈不挠、始终勇敢的你啊。”

　　始终勇敢。

　　顾多媛听到这个评价，犹豫了半晌：“以前的我一定是这样，但是宴儿，我现在真的怕了累了。”

　　言宴不由得挺直了脊背。
　　她直觉顾多媛话里有话，想表达的含义绝不仅仅是抱怨些什么。

　　果不其然，顾多媛长叹一口气，猛然下定决心似地对她说：“我想退圈了。”

　　春晚里的集体倒数声随着顾多媛的话音落下开始了。

　　旧的一年过去了，但有些伤痛和悲伤，却永无终结似的在继续流淌。

作者有话说

　　卡文真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