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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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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长生不老?”
陈式哼笑一声,“我怕丫承受不起!”
“陈式,你不想告诉我也可以。”
迟枫瞥了眼他身旁已经被下蛊完全失去意识的简弈道,“等小弈把你杀了,我会为你做一场完美的解剖,让我看看你到底是如何死而复生的也是一样。”
迟枫自得到过往所有的记忆后,就对“陈式”耿耿于怀。因为在他眼里,“陈式”早应该死过数次,但这人却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次次以相同不变的容貌与年纪出现在他的眼前,唯一改变的或许只有他眸中历经世事的沧桑,他便理解了,陈式不是轮回转世,死而复生,他是根本就从来没有“死”过,他一直活到了现在!
迟枫不甘心!
他利用湘阿婆的蛊虫制作出来的到底还是劣质的东西,虽然美其名曰许愿药,但到底没有更好的效果,他想要继续研究,继续追求……
迟枫这样想着,却突觉鬓角两侧冷汗岑岑,胸脯开始大幅地起伏,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迟枫,你倒是大方!将那支撑你生命的母蛊用来控制阿弈,放任自己就这么慢慢没命?”
“闭嘴!”
迟枫怒吼一声,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迟枫怒目横眼简弈,简弈体内的孪生母蛊像是得到了指令,琥珀色的眸子瞬间染上杀意,一把匕首出现在简弈的手中,陈式暗骂一声,是他愚笨,在最开始进屋的时候没察觉到简弈的异样,在被人“热情”拥抱之后给顺走了防身的匕首。
下一刻,简弈的身形动了。
那身影速度之快如离弦之箭,匕首的利刃闪着寒光,几秒的功夫致命的寒锋便已近在陈式眼前,陈式猛地侧腰拧身,在那带着破空尖啸的刃尖与他颈侧的皮肤相错之间,退开了好几步。
陈式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片皮肤已经因为战栗而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陈式暗骂一声,往后急退而去,简弈见状,赶忙紧贴而上。他的动作迅捷狠戾,招招都直取陈式的要害,而反观陈式却是后退闪避。每一次格挡他的攻击,每一次拍开他的手臂,陈式都是十足的小心,生怕反震的力道伤害到简弈,而正因如此,他的动作开始变得笨拙与延迟,身上的衣服已出现好几处被利刃刺开的破损,几处刀伤已然往外渗出血珠。
“嗬……嗬……阿弈……”
陈式的喘息愈加急促,每一次的防卫对他的消耗都是巨大,“醒过来……”
迟枫低沉而扭曲的笑声传来,“陈式……如果后悔了,那就告诉我!或者……你可以像姜薇那个乖孩子一样自杀……有什么身后事,我会为你办妥……小弈,我也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你爷爷我能自己照顾好他,犯不着!”
陈式厉声一斥,转头竟是主动奔着简弈而去。
“阿弈!”
“看着我!”
“我是陈式!”
“醒过来!”
若是真的简弈,就算是让陈式在他手下死上千次百次都是陈式自己活该,是他心甘情愿。但简弈决不能被控制,他与陈式不同,他受了太多的苦难,他理应获得幸福,获得自由,获得更好的人生。
却见简弈那如冻结死水的双眸出现了一丝破冰的裂纹,他紧绷的下颌线竟是松开了好几下,陈式心中一喜却在下一刻闪避不及,那刺向他腰肋的匕首划开了他的外衣,刺入了他的血肉。陈式闷哼一声,但心中却是欢喜,因为那寒锋的力道因为明显的犹豫,力道已然卸去了不少,他伸手揽住了简弈,指尖还有些颤抖。
“陈……嗬嗬……陈式?”
“嗯,是我。”
就见简弈的喉结滚动数次,他的表情瞬间扭曲,侧头呕出了一颗黑黢黢的晶石,那是曾经陈式为了救险些被夺舍的简弈喂入他口中的,曾经碧绿如翡翠,如今却依然全身漆黑,而那其中则紧紧包裹着一条肉乎乎的蛊虫,那蛊虫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最终僵直与晶石一同化为坚硬的石头。
简弈的自主意识逐步回笼,他慌忙想要支撑住陈式,却感受到手上一阵温热的触感,那刺目的血液从扎入陈式腹间的匕首处渗出,没一会儿便浸透了他的衣衫。
“怎么会这样……不……陈式……”
“阿弈。”
每一次的呼吸仿佛都会牵起腹间刀伤的剧痛,陈式却勾起了唇,对简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亲爱的,欢迎回来……阿弈……我等你、等了你好久……呼……久到……我都已经忘记了好多事……呵呵……但和你的承诺……我都记得……这么多年……我把自己活得很好……看见这样的我……你、你还满意吗……”
“别说了……陈式……”
简弈的双眸泛红,那琥珀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雾,影影绰绰,却将眼中人映照地更加清晰。
“陈式……你竟然……竟然杀了母蛊……”那边的迟枫从沙发下猛地抽出潜藏已久的利刃,奔着陈式和简弈就要袭来。
“砰——”
院长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一声枪响,迟枫直直愣在了原地。
“迟枫,放下武器!”
陆慎带着一众警员鱼贯进入屋内,他们均双手捏着枪,那黑洞洞的枪口整齐划一地都对准了迟枫。
“陆警官?呵,你们没有权利逮捕我!你们没有证据——”
“迟枫,杜北和余萌萌都认了。”
陆慎打断迟枫的话,眼神示意身边的小警员拿出两张供认书,“关于你制作与贩卖违法‘许愿药’,还有与其他几起凶杀案有重大关联,我们有权利将你逮捕回局,接受审讯。”
迟枫的面容扭曲,举起手中的利刃竟是慌不择路地意欲自尽,就听见枪声再响,尖刀被打落在地,警员们冲上前按住了迟枫的身体,用手铐将他抓了住,迟枫仿佛放弃了抵抗,双目迷茫。
他不明白,为何杜北会供出他,为何余萌萌会背叛他?
失去了母蛊的维持,那钻心的疼痛如潮水般渗透进了他的血液,他浑身冒着冷汗,止不住地开始抽搐痉挛。
但他想不通!他想不通啊!
“迟枫哥。”
迟枫被两名警员架了起来,他双目无神而茫然,在快被押送走时,他的耳边传来简弈的声音,“这是我以老友的身份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希望你能悔悟这一切。”
“带走!”
陆慎命令警员们将迟枫带走,这才赶忙上前帮简弈抗住陈式,眼见着陈式面色惨白,呼吸已经迟缓,被刺中的腰腹仍不住地流着血。陆慎也红了眼,连忙喊了一声,“陈式,给我清醒点儿!”
“咳……陆哥你好吵……我醒着呢……你帮我劝劝我媳妇儿……让他别哭……”
陈式勾了勾苍白的薄唇,虽是在跟陆慎说话,但他的眼里只有红肿着眼的简弈,“没事儿……这刀没刺到要害……你看我还——”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陆慎怒骂一声,眼见着几个警员带来了推着车的急救医护人员,陆慎和简弈忙将陈式给抬上了推车。
“幸好我们就在医院,你小子可千万给我挺住了!”
陈式虚弱地瞥了陆慎一眼,转头看向简弈,那盈着水纹的琥珀色眸子只是深深看着他,不发一言。
陈式也乖乖闭上了嘴,两人相顾无言。直到简弈默默跟着陈式来到急救室的门前被人拦住,那大门终于隔断了两人粘连的视线。
“小弈,你……”
“陆哥,我在这里等着陈式就好。”
简弈朝陆慎虚虚笑了笑,他的声音很轻,却脆弱地令人不舍,“这一次,换我等他。”
陆慎愣了愣,不知为何,他觉得面前的简弈变了又好像没变。虽然还是平常的简弈,却觉得他身上好像又多了些什么东西,给他的感觉竟然也像是陈式一样,偶尔也会深奥地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了。
“……好,那我先回去审那个迟枫。”
陆慎最终只是拍了拍简弈的肩膀,“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我!我二十四小时在线,尽管打来。”
简弈点点头,朝陆慎真诚地道了声谢。
陆慎带着一队警员走后,简弈独自坐在急救室门外冰凉的长椅上。白炽灯将他瓷净的脸映照得更加毫无血色,他蜷缩着身体坐在那里,双眸红肿着,牙齿时不时地咬起嘴唇又松开,每一次抬头,却都只是看着那始终亮着红色的急救室门灯,时间每过去一秒都像是在他的心口划过一记刀痕。
原来害怕爱人死去的感觉是这样。
简弈将头深深地埋进手臂与双腿圈出的空隙之间,眼眶再度涌起了让他难忍的热度,滚烫的泪滴还是砸上了他的衣衫。
他不敢想象陈式就是这样经历了自己一次一次的死亡,却依旧不厌疲倦地出现在他的身边,就像当年他给自己寄来的难以计数的信件,即便知道没有结果,但却还是固执地想要一个回音。
简弈不怪陈式不告诉他所有,因为“上官弈”的前车之鉴让他害怕了。
曾经他与“上官弈”毫无保留地讲述了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但在最后却引得“上官弈”无法相信陈式的爱意。所以陈式退却了,他不愿告诉每一世的简弈,只是把所有的回忆默默地藏在心里,用一次次虚构的身份来接近他,卑微却又自信地让每一世的自己再次爱上他。
而这一次,是因为简弈完全记起了所有吗?
陈式长生不老的本事就此失效了,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受了刺伤在急救室等待医生手术的普通人。
一个普通的,会死的人。
一声轻响,引得简弈猛然抬头。
就见急救室的灯灭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手术室走了出来。
“医生,陈式他——”
“你是谁?”
刚做完手术的医生面露疲惫,瞥了简弈一眼,“病人家属?”
简弈愣了愣,最终坚定地点头道,“是的,我是他的家属。”
“哦,是他一直絮絮叨叨的恋人吧?”
医生瞧了一眼惊讶的简弈,随后嫌弃道,“做了这么多台手术,还是第一次碰上打了麻药还这么话多的恋爱脑病患。”
医生话音刚落,转头指了指身后被护士推出的陈式道,“刺伤的部位并不致命,病人有些失血过多,但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赶紧把他送去病房……谁都别来打扰我,我要去安静一会儿……”
看着医生匆忙逃离的背影,简弈苦笑地看向被推出手术室的陈式。
那人闭着眼像是睡得很香,嘴里倒确实跟医生说的一样,念念叨叨地来来回回都能听到两个字。
“阿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