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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虎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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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弈。”
“嗯?”
“你是不是最近谈恋爱了?”
“……”
很明显吗?
正在整理最近参加的研讨会结果的简弈笔下一顿,迟疑的态度让刚进宿舍眼尖的罗光明给直接盯了上。
“啧啧啧,果然!”
罗光明立刻关了门,八卦地上前几步瞅着简弈,一副审讯的模样,“是不是和陈大师?”
简弈默了默,显然一副不愿搭理罗光明的模样,任由那人靠在他的椅背絮絮叨叨起来。
“我就说嘛!怎么最近的志愿活动陈大师话更多了……你不在的时候就一直念叨你,十句话里九句都是简弈这好那也好,你在的时候就各种对你的事问东问西,魏大妈还在一旁偷着乐,我问她她也不说,就让我自己悟……陈大师最近是不是也来学校特别勤?哎,这么一想,你好像最近也总不能见到人,该不会你俩是去约会了吧?进展这么快吗?居然晚上连宿舍都不回哎哟——”
简弈突然起身,罗光明的手一个没扶稳就往旁边歪去,差点与坚硬的墙面来个亲密接触。
“罗光明,你说话可得注意点,别忘了谣言就是这样盛行起来的。”
简弈的声线虽然淡淡的,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
罗光明显然想起了余萌萌的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不……合理推断嘛……”
简弈当然是懒得和这人掰扯,但究其原因,到底还是他没办法否认他和陈式之间暧昧关系的事实。
自从两人交换了自己的秘密后,简弈便觉得他们的相处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陈式,像是终于露出了隐藏已久的锋芒,对他的生活开始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渗透。除了上课,简弈其他的一切时间几乎全部被陈式霸占,他需要在图书馆查资料时,陈式就老实抱着几本书搁在他旁边的座位埋在里面睡大觉,他的休息日,这人不是拉着他去帮助邻里街坊,就是开着车带着他漫无目的地瞎转悠,或看太阳东升西落或看高山雾霭苍茫或看瀑布飞流直下,美其名曰为了补全自己没有参与他前二十二年人生的遗憾。
当然被那霸道的人偷袭的次数也日渐增多。一想到陈式将他或圈在墙边或困在车里,用那灼热的呼吸对他说起一些羞赧的情话,简弈还是偷偷红了耳根。
看得出来这老流氓是憋很久了。
“咳……”
简弈将脑子里那勾唇讪笑的挺拔身影忙赶了出去,拿着手中整理好的资料瞥了一眼罗光明道,“我去找导师。”
“哎,不是说今天没安排?”罗光明一脸苦哈哈的模样,“简大帅哥,你就陪我去一次联谊吧!今晚有一个我一直很喜欢的女生……”
“罗光明同学。”
简弈上前拍了拍罗光明的肩膀,循循善诱道,“感情的事,你得自己多努力才是,我去了,没准还会帮了倒忙……”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宿舍,留下罗光明一个人仔细思考了一番。
是啊,万一他喜欢的美女看上简弈了怎么办?!
简弈的脚步轻快,倒并不全是因为晚上约好与陈式的见面,要带他去吃顿热腾腾的铜锅。虽然杜北一直对幕后黑手守口如瓶,但陆慎承诺会一直审到他开口为止,而前段时间密集频发的许愿药案因为杜北的落网基本不再发案,陆慎随后又逮捕了一些拿药骗人的家伙,许愿药仿佛随着湘阿婆的死和杜北被抓而直接从世界销声匿迹——但简弈知道,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嗡嗡”。
手机一声震动将简弈的心思扯回,他正走到系楼下将聊天软件打了开。
【AAA开锁陈师傅:我今天有事迟点到】
【AAA开锁陈师傅:一定等我】
【AAA开锁陈师傅:[爱心][爱心][爱心]】
简弈笑了笑,想着这人倒是还记着自己之前给陆甜甜发的那几个爱心。
【简弈:好】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犹豫了片刻,简弈还是红着脸又补上一句。
【简弈:会等你[爱心]】
熄了屏,简弈匆忙往楼上的教授办公室走去。
“哎简弈?你来给尚教授交材料吗?”
“是的,学长。”
刚踏上最后一层楼梯,简弈便遇到了研二的学长,学长显然刚从他们的导师尚教授的办公室出来,他指了指身后的方向道,“教授来了客人,刚刚交代不要打扰他,你把资料放在他桌子上就好,千万别开里面的门。”
“知道了,谢谢学长。”
简弈点点头,径直走进了尚教授的办公室。
教授的办公室朴素干净,所有的资料都井井有条地堆放在两旁的架子上,而正中心的办公桌上则是放了一本摊开的资料册,简弈也不敢多看,犹豫着拿了一张短便签,在上面留下了一行端正的字:
“尚教授,这是上次的研讨会结果
——简弈留”
简弈将便签贴在了自己材料的显眼处,听从学长的交代将其放在了桌上后,却被教授桌上用透明袋子装着的文物所吸引——那是一块还带着暗红色的泥土,却依稀能看出精巧做工的虎符,虽还裹挟着地下千年的沉眠之气,却不知为何吸引了简弈的全部视线。
那虎符虎首高昂,伏身蓄势,虎形蜷曲,虎身上暗朱与玄色的纹路杂陈,透出凛凛的凶悍之气,虎符自中脊处被对剖成了两半,断口处隐有暗光浮动,虽然蚀痕累累,却仍能看出些昔日的华贵与锋芒。
简弈恍惚伸手拿起了那块虎符,翻转虎身就见内里刻着几行凸起的小字,是错金篆文的样式,字口的泥垢已经清理干净。那反刻的阴文小却精致,笔画如刀锋般锐利。
“甲兵之符,右在君,左在隘”。
赤沙隘。
简弈的脑海中立刻想到了这个地名。这是新闻播报中此次重大考古发现的地点,应当是他的导师尚教授从现场带回来做研究的一件文物。
猛地,简弈的眼前忽有风沙席卷而过。北地关隘的落日余晖将他身上的盔甲镀出一道血色的轮廓,他放眼远眺战场,满布牺牲将士尸骸的黄沙已被染成了赤红。
“赤沙隘。”
他的眸中仿佛凝着寒冰,他把玩着手中的虎符,对身旁的军官淡淡道,“这里从此改名为赤沙隘。”
突然,从关着门的内屋传来了细微的声响让简弈恍然清醒,他忙从那不知是回忆还是过去的场景中抽离,颤着手将那冒着丝丝寒意的虎符物归原处,转身欲走却又听到了模糊却熟悉的声音。
陈式?
里屋的隔音效果并不好,简弈顿住脚步又仔细听了听,终于确定正在跟尚教授说话的就是陈式。
在涌海县,陈式曾对简弈说过他与尚教授是老熟人,那时简弈尚不知陈式的秘密,还觉得这人倒是挺会吹牛,毕竟他的导师尚教授已经快六十岁的年纪,陈式看着也不过二十六七的模样,竟然说是老熟人,而现在想来,陈式若真是从上世纪四十年代活到现在,这人的真实年纪绝对是比尚教授要大,说是老熟人倒也很可能确是实情。
“……不行!”
简弈一怔,他难得听到陈式这样断然的拒绝,身形不由往里屋的门靠了靠。
“陈老师,这是给小弈的项目——”
“我说了不行。”
给我的?
简弈皱起了眉,直觉陈式像是要向他刻意隐瞒什么。
“陈老师,小弈有权利知道那些事。”
就听见里面的尚教授深叹一声,“而且我认为,由他自己去发现才是了解真相最好的选择。”
“不需要,那些事由我亲口来告诉他就好。”陈式的声音透着冷意,他就像是一头犟牛,带着决绝不退让的狠劲。
“您真的会全部告诉他吗?”
“我会。”
“包括不利于您自己的事?”
“……”
陈式的声音明显顿了顿,随后抛来了一句烦躁的“不用你管”。
简弈刚在心里思忖,却感受到了口袋中手机的震动,是来电提醒。简弈看了眼里屋的门扉,还是决定暂时离开,走出了教授办公室接起了陆慎的电话。
“陆哥,什么事?”
“小弈啊,陈式那家伙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嗯……算是吧。”
“怪不得,给他打了八百个电话都不肯接!”
“是有什么急事吗?”
“你们来警局,迟枫那边来消息了,他说想和你先见上一面。”
迟枫哥?
简弈一愣,沉思片刻后便答应了陆慎,独自离开了教学楼。
办公室里屋的谈话还在继续。尚教授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看着眼前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倔强的陈式,强忍着心里想把面前这人揍一顿的欲/望,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
“陈老师,害怕是没用的,只有勇敢面对才有未来——”
“呵,勇敢面对?”
陈式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试过?”
他陈式这么多年是白活了吗?
他想尽了多少什么方法,却始终都无法逃脱注定的命运。
“要是命数真就能说改就改,这世道也不会如此艰难。”陈式转头望向窗外,秋日的强风疾走而过,留下一连串呼啸声响动,连片的乌云压城而来,预示着一场急速狂暴的秋雨即将落下。
“但那个人又再一次出现了不是吗?”尚教授冷静地分析道。
陈式是他父亲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的恩师,他曾从父辈那里听说过陈式的苦痛经历,而陈式今天愿意面对面地来找他,就说明这一次的危机近了。
陈式沉默了下来。
那张禁忌的脸确确实实又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迟枫——决不能让简弈见那个男人。
在命运之轮重复过去的轨迹之前,陈式已经下定决心独自去解决这一切。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帮我看住阿弈。”
“陈老师……”
“拜托了——”
陈式难得正了正身子,刚打算朝尚教授低头,却再次感觉到了口袋中一直震动个不停的手机,他将它掏了出来,见是“陆哥”,恨恨地接了起来。
“陆慎,你丫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
“陈式,你再不来我可不保证后果!”
陈式直接被对面严肃而紧张的语气给震慑了住,他的太阳穴砰砰直跳,和着劲风拍打窗户的响声吵得他心中烦躁不安,“说!”
“简弈去见迟枫了。”
陈式一愣,就见尚教授趁他接电话的功夫打开了房门,正从外屋匆匆走进来,手中拿着一枚虎符和便签。
“小弈来过,他看到了……”
陈式登时脑袋一嗡,脸上的神情像是随时会裂开一般,他盯着那刺眼而熟悉的虎符,仿佛长久以来的信念轰然倒塌,被他视如珍宝之物终如细沙从他的手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