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第一天师的卦摊》金篁君

54、香薰蜡烛

　　陈式刚打开病房的门，就见一个纯白色的东西飞了过来，他反手一接，感觉触感柔软这才看清差点迎面撞上他和简弈的“东西”是一枚枕头。

　　“我认错……呜呜呜……别杀我……”

　　简弈愣了愣，循声往病床上看了过去，就见穿着病号服正浑身发抖的钱莱正蜷缩着身体坐在那里，她将被子披在头上和身上将自己包裹地像个粽子，但上下牙却仿佛还是被冻僵了似的打着哆嗦，失焦的双眼惶恐地胡乱看着，像是防备着谁突然出现在她身旁一样。

　　“我说吧？她这个模样，真问不出什么来。”

　　听跟在两人身后的小武发了话，简弈和陈式也看出以钱莱目前的状况，即便询问也很难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

　　“我的药都给她吃了？”
　　“吃了！但时好时坏……”
　　小武无奈地耸了耸肩，随后又向陈式补充道，“陈老师，她的精神确实受到了刺激，毕竟你说过能引发群体癔症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陈式轻啧一声，睨了眼小武，“可以啊武儿，你再跟我多混混，争取早日出师！”

　　“不不不！您永远是我老师！”小武连忙摇头，天知道他哀求陈式教他个一招两式的时候是有多么坎坷，还出师，他可没这么大的“野心”。

　　“既然钱莱还是这副模样，那就从其他方向着手吧！”

　　简弈和陈式刚退出钱莱的病房，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就见风尘仆仆的陆慎正拿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朝两人走来。

　　“哎，这不是陆大警官，今儿什么风能把您这个大忙人给吹来了？”
　　“陈式你给我少贫！”
　　陆慎揉揉眉心，一副懒得离陈式揶揄的架势，后者挑了挑眉，“怎么，冲突真升级了？”

　　“没有，要不然你们恐怕十天半个月都难见到我！”
　　一想到范氏的事，陆慎的脑子就嗡嗡地，全是工人拉着横幅堵门的场景，赶忙摇摇头，“不说那个了，钱莱姜薇的案子有了些突破，你们想不想听听看？”

　　陈式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不想。”

　　“不想也由不得你。”
　　陆慎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拽过陈式的衣领就往对侧空置的办公室拖去，还不忘交代简弈一起来，简弈好笑地看着陈式一边哀嚎“丫给我撒手”，到底还是跟上了陆慎的脚步进了去。

　　陆慎“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陈式被一把丢在座椅上，简弈则是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哎我说陆哥，你说这事儿你扯上我也就算了！”
　　陈式理了理自己被拽乱的领口，指了指身旁的简弈，“他的活儿不是已经完成了？”

　　“小弈是跟你一起行动的，我当然也要听听他的意见。”
　　陆慎看向简弈，“而且这件事的某些个关系人，简弈认识。”

　　陈式一听，本有些懒散不羁的神情登时僵了僵。简弈却有些奇怪，某个关系人？自己认识？

　　“罗光明？”简弈本能地问道，“这事真跟许愿药有关？”
　　虽然那时“枭”女士有提起过“许愿药”案，但对这次“女尸”的事件她也只是说让简弈“帮个小忙”……

　　陆慎赞许地点了点头，“我们去姜薇家里调查，发现应该是有人提前把她家里打扫过一番，但最后还是被我们在客厅的死角发现了一颗红色药丸，经小武比对，确定是‘许愿药’没错。”

　　简弈皱起眉，“陆哥的意思是……姜薇是因为吃了‘许愿药’才会得抑郁——”

　　“那小东西没这么大的功效！”
　　见陈式将简弈的话打断，陆慎接道，“我们有查到姜薇有过多次抑郁症的就诊记录，甚至还有几次是钱莱和她一起的陪诊记录……”

　　钱莱陪诊？

　　“‘许愿药’最多起的是催化剂的功能。”
　　陈式分析道，“加重病情，‘许愿药’让这姑娘的病情加重，到后边儿直接住进了医院。”

　　简弈和陈式记得陆慎给的有关“姜薇”的资料里有写：姜薇自从重度抑郁住院后，有过高达五次的自杀行为。虽然均未成功，但已成为医院的重点监护对象。

　　“陆哥，你刚刚说还有钱莱的陪诊记录？”
　　简弈问道，“所以钱莱一直知道姜薇的抑郁症病情。”

　　“嗯……之前给你们的资料里面没写，是因为就诊记录在之前因为姜薇和钱莱的要求，属于就诊人隐私必须保密，而这次的事件后，钱莱作为我们调查的重点对象，才名正言顺让祝岚医院交出来。”
　　陆慎终于将手中的档案袋打开，将资料放在桌上示意简弈和陈式挨个查阅，他继续道，“你们那晚救的那几个工作人员，我们已经一一调查和审讯过了，几人给的口供基本一致，钱莱和姜薇原本关系很好但后来突然决裂了，具体原因只有她们两人知道。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有提到，这两人曾经在办公室大吵过一架，他隐约听到说了‘换药’这两个字。”

　　“换药？”
　　陈式冷笑一声，“该不会是这钱莱把医生开给姜薇的药偷偷换成了‘许愿药’吧？”

　　简弈忽地想起那日见到的姜薇，那声对钱小芳是否已死的冰冷质问仍回响在他耳际。

　　“这只是猜测，知道内情的只有钱莱，但她现在的状况你们也看到了。”
　　陆慎无奈地摇了摇头，“当然，还有一人可能也会知道，姜薇的主治医生。”

　　简弈愣了愣，正看到夹在文件中的一张照片，“迟枫哥？”

　　“你认识？”
　　陈式本是好奇地凑过来，然而在看到那人的长相时，一抹狠戾划过晦暗如深潭的眸子，后牙突然被他咬紧。

　　果然，他到底还是出现了！

　　就见照片是医院拍的宣传照，照片上是一位年轻的男医生。他的面容清俊温雅，轮廓线条流畅却不失棱角，金丝细框眼镜妥帖地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是一双沉静温和的深褐色眼眸，唇角自然地勾勒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让人不自觉就心生暖意，在他右侧的优美唇线快要结束的位置，点缀着一粒浅褐色小痣。他穿着一尘不染的挺括白大褂，目光专注而清澈，梳成背头的头发让他更显专业。

　　“嗯。”简弈略微点了头，并不愿说太多，“认识。”

　　“……熟吗？”
　　显然没想到身旁的陈式会追问，然而有意回避陈式问题的简弈胡乱点了头，而后朝陆慎问道，“可我记得姜薇是在祝岚医院住院吧？迟枫哥他——”

　　“这位迟枫的父亲迟沛东是祝岚医院院长的小儿子，据说他之前一直带着迟枫在外做赤脚医生，但因为后来院长的突然去世，其他的子女都在海外，迟沛东就回来接管了祝岚医院，迟枫后来也在祝岚医院就职，前几年迟沛东的身体不好，虽然还是祝岚医院名义上的院长，但大小事务现在基本都是迟枫在负责……”
　　陆慎解释道。他当然注意到了陈式的异样，那表情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压抑着的怒火与憎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陈式紧咬的牙关中倾泻而出。

　　这“迟枫”到底是谁？或者该问，他到底做过什么？

　　“原来是这样。”
　　简弈却并没有感受到陈式异常的气场，毕竟他心中还藏着自己不愿挖开的记忆与秘密。
　　“那……有从迟枫哥……迟医生口中问到关于姜薇的什么事吗？”

　　陆慎摇摇头，“他可是个大忙人，现在刚去X国参加精神领域的学术探讨会，基本没什么空闲能接受我们的调查，回来有空的话怎么着也得一个月之后了……不过对方已经答应，一回国马上跟我约见面时间。”

　　简弈点点头。如果能从迟枫哥那里获得有用的线索，那就太好了。

　　“现在，钱莱和迟枫这边的调查暂时停滞，而香薰蜡烛那边……”
　　陆慎话头一转道，“小武的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那个蜡烛里面果然混入了一种生物成分，具体……嗯，你们看资料里写的，太专业的我记不来也看不懂，反正是和之前的一些蛊虫的涎液样本类似……陈式，你怎么看？”

　　陈式只是僵着脸，无光的眼神有些心不在焉。
　　等了半晌陈式都没反应，简弈这才转过头又叫了陈式一声。

　　“嗯？”
　　陈式像是回了神，正对上简弈疑惑的双眼。他定定地瞅着那琥珀色晶莹的眸子好一会儿，没来由地心直口快道，“很好看。”

　　“？”
　　简弈一愣，那边的陆慎没有任何防备直接被塞了一口狗粮，嘴唇暗暗动了好几下，硬是把想骂人的话给忍了下来。
　　他问陈式对这事怎么看，可没问他简弈好不好看！

　　“你们说哪儿了？”陈式大剌剌地看向陆慎，刚刚那山雨欲来之感已全部消失，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随意，丝毫不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任何不妥。

　　“……香薰蜡烛的事。”陆慎扶额道。

　　“哦，这个啊……”
　　陈式凑到简弈那边，一目十行地把小武的研究报告给看了完，砸吧了两下嘴道，“蛊虫这玩意儿，每个蛊女养出来的都不一样，小武这写的‘重合率97%’，那就是湘阿婆留下的东西没跑儿了！”

　　“陈师傅还能看懂小武的检测呢？”
　　简弈从之前就觉得奇怪了，陈式虽说在那方面有所长，但没想到这人还能看懂这么高深的医学检测报告，可谁知陈式弯了弯嘴角对简弈挤挤眼道，“哪儿能啊！小武说，如果我前面都看不懂，只要看最后这个地儿的百分数就成！”

　　好吧，简弈在心里好笑道，高看你了！

　　“但有个问题……湘阿婆确实已经死了……”
　　陆慎突然感觉到后脊硬生生蹿出一缕凉意，“按你陈式之前的说法，母蛊死去，那其他的蛊虫也都会全部失效才对吧？那为什么这‘许愿药’的功效还在？”

　　陈式沉默片刻，幽幽开口，“我的推断是，‘母蛊’不止一个。”

　　“陈师傅的意思是，还有另一个人拿着湘阿婆的‘母蛊’？”简弈骇然。

　　陈式点点头，“谁说‘母蛊’就只能有一个？”

　　简弈突然明白过来枭女士那天的话，“许愿药”案并没有因为湘阿婆的死而停止，如果想要彻底侦破，必须要找到并消灭掉另外的“母蛊”。

　　“那这个寄样品给钱莱的公司有没问题？”
　　“没问题。”
　　陈式冷不丁问道，陆慎摇头解释，“我们找到了这家品牌商，对方却回复这个香薰蜡烛不是他们寄过去的样品，虽然外形差不多，但仔细看还是有区别的，我的人对比过，确定不是他们家的产品。”

　　“这蜡烛是被偷天换日了？”
　　简弈的话简直一语点醒梦中人，陈式哑了哑声，“所以这东西寄过去给钱莱的时候，就被人给从中间截胡了？”

　　“我们查监控能看到更换蜡烛的是快递的配送员，他穿着某快递的工作服，虽然还是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长相，但是……”
　　陆慎示意两人抽出文件的最后一张，“就是送药给罗光明的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