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舒陀

8、第 8 章

　　那一天的到来，只让人稍稍松了一口气，领略久别重逢的辛酸和灾后的自我振作。有的失去亲人，有的失去家园。重建的工作比想象来的更难，作物绝收，鱼虾已跑，所有人天天顿顿吃冬瓜南瓜大蒜，保留下的财产都被大水浸泡过，已无多大作用，每家每户都在艰难度日，等着下半年栽种点棉花去卖个好价钱，我问爸妈有收到政府下拨的物资吗，爸妈摇摇头不敢多说，万幸的是当年的农业税免了。只是家里有小孩念书的比较惨，学费涨到了382元一期，对，是小学，中学他们也不清楚，老师都知道家长有多困难，钱不知能从何来，就先让学生上课，慢慢填上这笔费用，那时候老师走遍了所有的村镇，每周上几户要点学费，挤牙膏似的，一元五角，就这样一部分人失了学。
　　天灾给人的创伤都刻在心上，恐惧，乏力，死亡威胁都印在大脑里，噩梦如影随形，当你以为过去了，2年后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事情又上演了一次。哪哪都是水，水混合着泥浆，污秽物，甚至尸体，没人收，没地收，就那样漂浮着发臭。劳力防汛一批批更替，每家出一人，没有男人出女人，而这次伤害与两年前比有过之而不及，炙热的太阳没带来任积极作用，水位持久不退，所有人精疲力竭坚持了2个多月。
　　后来我问爸妈，那段时间是怎么挨过来的，他们一直不肯说，也不敢说，只说一个念想：用我的命换孩儿平安。这个话我只能记在脑海里，几年几十年，甚至我自己当了母亲，也理解不到他们当年的忍痛和生死抉择。多大的困难让他们有这个想法。
　　或许就是那时候自己也改变了，以前只是认为城市与农村的差别在于经济，资源的投入，教育，医疗，地理位置早就决定了一切。妈妈说：一定要走出农村扎根在城市，你们的命才会好。我喜爱农村的乡土，炊烟，黑夜，和淳朴，但两次灾难唤醒了一切。
　　我和妹妹都嫁人了，嫁进了城市。
　　我爱他吗，一开始没有，爱他懂，我不懂，和其他女性一样，辞去了工作，安安心心在家照顾老公，公婆。
　　妹妹嫁给了爱情，她喜欢妹夫清俊放荡不羁就的脸，喜欢大方阔绰的手，喜欢能辛苦劳作的身躯。家里做跑船生意，积累了一点财务，行为举止有点傲慢嚣张但散发的荷尔蒙让她不能自已，爸妈，弟弟都劝她可以再考虑考虑，多观察对方，不需要太急，可她就认定了。婚后过起了少奶奶的生活。
　　小屁孩的家庭很简单，爸妈双职工，妹妹上高中。回我家结婚向旁人介绍他是大学生，我都特别自豪，骄傲，但他选择继续深造的时候，我感觉他与我会越来越远。公公婆婆都没有意见，只要求生个孩子，这里要求是男孩子。我们自己省份很早就有男女平等的思想，但这里不行。没有儿子就是原罪，你可以生女儿但一直要生到儿子为止。当时我一直很害怕，孕期反应也很大，老公读书也不能经常回来，只能默默求神保佑，虽然明面上都没有说，但公公婆婆对自己女儿轻视的态度就知道，儿子传宗接代的观念是根深蒂固，不可动摇的。
　　睡在一张床上，我盯着老公的脸，不可置信，问：“越华，你为什么要娶我”。他没有一点犹豫回答道：“合适啊，怎么了。”“没什么，就是你同学那么多，都会说粤语，学的也一样不更合适吗？”“那不一样，我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合适”“嗯？我这种类型，什么类型”“没什么，早点睡吧，来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