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意》轻寒小君

18、第十八章

　　让女人念念不忘的是感情，
　　让男人念念不忘的是感觉，
　　感情随着时间沉淀，
　　感觉随着时间消失，
　　终其实不同的物种，
　　所以，谁又能明白谁的深爱，
　　谁又能理解谁的离开。
　　——徐志摩
　　无论是分开了，还是在一起，似乎女人忘却一个男人的速度总是不会长进太多。而且大多数的女人，总是不会承认，得不到的，是因为不适合。在发现另一个女人轻易得到了你日思夜想的东西时，这种迸发出来，接近疯狂的血液便开始肆流。
　　孙蕙，如今便是这样。
　　如果傅政昇没有那么快就有稳定的女伴，她大抵是不会觉得这个男人亏欠了她什么，更不会这么快马加鞭地回来。
　　从前日傅政昇将她接进蓝庭锦苑安顿好之后，这个男人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孙蕙站在金鹰国际购物大厦的五楼扶梯口，一手提着三四袋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刚刚shopping的胜利品，一手拿着翻盖的玫红色sharp，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终于，翻开手机，长按单键“1”，拨通。
　　“喂，”是那个熟悉的男声。
　　只是这样简单的字节，孙蕙听到了，脸上的法令纹再也忍不住地漾开，漩成一个笑窝，“政昇，是我。”
　　“嗯，”傅政昇淡淡地回答，他刚开完一个两个小时的会议，靠着沙发，右手抬起取下架在鼻梁上的黑色眼镜。
　　“我想找你吃饭，”孙蕙开门见山道，“是朋友的话，就应该尽尽东道主的情谊啊！我回来，你还没正式请我请过饭呢！呵呵，可不能拣简单的就打发我！”
　　傅政昇听了，看了一眼放在办公桌上的日历本，道，“好。我让秘书去订位。”
　　“等等，你都还没问我要吃什么？随便忽悠我就行了？”孙蕙笑得白皙的脸上染上了粉晕。
　　“你要吃什么。”明明是问句的形式，但某男偏偏能问得如陈述句似的。
　　“我要吃日本料理！”孙蕙答。
　　“好。”

　　最后秘书帮忙订下的是去滩万吃日本料理，他家的东西简简单单三四样便能吃掉一般工薪阶级的一半的工资。自然环境、口味都是一流。连到包厢门口的路上都铺满了鹅软石，餐具和食材据是当日从日本空运而来。
　　其实，不过也是参照了孙蕙以往的口味。毕竟，她曾是傅政昇的原配，秘书对于自己老板夫人的口味还是详细知道的。他们未离婚之前，若是在一处吃饭，十次中定有三五次是来滩万。
　　照例点了什锦鱼片、烤鳗鱼、天妇罗、酱烤腌制银鳕鱼、日本和牛、味噌汤等几样孙蕙爱吃的日本料理。
　　滩万的出菜顺序是定了规的先冷菜后热菜。前菜是海胆芦笋豆腐，轻微的芝士味带出豆腐的浓香嫩滑，表面撒上鲜美的海胆，不失高贵，最后加上芦笋，口感鲜爽、劲道。接着是放在冰块上鲜嫩顺滑的鱼片，尤以三文鱼和墨鱼卷为孙蕙的最爱。配上绿芥末和胖大海末吃，别具一番滋味。而后才上来酱烤腌制银鳕鱼，鲜美无比的银鳕鱼，先用调料腌制，然后再上焗炉烤制。完全日式烧法。银鳕鱼从里到外，味道醇厚、绵密，而又不局限于表面一层。腌渍和烤制的功夫也非常到位。最后上来日本和牛和味噌汤等几样热菜料理。餐桌上的吃食，看起来既有食欲又精致。
　　“嗯，”孙蕙夹了片三文鱼沾上带醋的绿芥末，放入口中，心满意足地说道，“在国外就是吃不到这些，那些日本料理店都不是正宗的日本大师做的。呵呵，还是在W城好，想吃什么，都熟门熟路！”
　　傅政昇点点头，自顾地续上些热开水。
　　“你也多吃点！刚才老板说你差不多有一年没来这里了，你不喜欢吃吗？我们以前可是经常来这里的。”孙蕙问。
　　傅政昇放下手中的黑瓷杯，随口道，“还好，不讨厌。”
　　他的话依旧简单，但是孙蕙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儿，这样想来，这一年来，他应该不曾带女伴来过这里。想到这，孙蕙的心情莫名地好起来，脸上的笑容更是明媚。
　　“来，吃点这个。”孙蕙半起身，亲手给对面的男人夹了几个墨鱼卷。
　　傅政昇点点头，表示谢意，右手执着筷子顺从地拿起刚刚落在面前白色磁碟里的墨鱼卷，沾着醋，放入口中。
　　他不喜辣，应该说，所有口味辛辣的，他都不喜。可能也是从小的习惯。
　　正这时，傅政昇放在桌上的手机的短信提示声响起。
　　傅政昇拿起一看，原来是阮芜：
　　“我今晚熬双圆子汤，给你留一碗。”
　　傅政昇立刻回复：“八点。”
　　刚发送完，阮芜的短信又来了：“你回答得还真省略。”后面还缀上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傅政昇回复:“你懂就好。”
　　孙蕙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她哪里看过傅政昇发短信的样子。她和他在一块儿的时候，她从未接收过他任何的短信，哪怕只是简单地回复一个“收到”这样的字眼。
　　明明知道手机那头是他的新女伴，但孙蕙还是佯装着好奇，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发短信了？”
　　傅政昇直视着她的双目，微微笑道，“最近。”
　　孙蕙见他无继续下去的意思，也悻悻收回话题。

　　阮芜想起这段时日，自己老是往外跑，甚少亲自下厨做点实在的东西犒劳犒劳自己。于是临时起意，决定下班之后去超级市场买些菜回去做饭。
　　这样想的时候，就好心地想到了傅政昇。
　　所谓“双圆子汤”，其实是阮芜偶然中自创的一道汤品。食材很简单，其中的双圆子分别是指桂圆和珍珠。别误会是真的珍珠，而是我们经常饮用的珍珠奶茶里的珍珠。首先将桂圆干剥好，大约半碗，放入已备好开水的炖锅里。随个人喜好放入适量的冰糖。阮芜知道傅政昇喜甜，于是多放了几块冰糖下去。合上锅盖，煮上约二十分钟，再放入一包红茶茶包，熄火。约一刻钟，把茶包捞出，再将事先发好的珍珠倒入炖锅内即可。
　　这样简单方便的汤品，却着实另有一番风味。阮芜又喜欢将双圆子汤盛在透明刻花的玻璃碗里。煮的圆圆润润的桂圆合着颗颗Q滑的白珍珠和黑珍珠，看起来十分的可爱讨喜。再加上汤中有红茶的茶香，倒是与平常里弄的什么桂圆莲子羹啊，什么银耳雪梨羹啊的，强上几倍。
　　傅政昇很守时，八点准时到的。阮芜盛好汤品，坐在餐桌对面。
　　“这几天很忙吗？”阮芜随口问道。
　　“还好，”傅政昇拿起勺子，低头喝汤。“和平时差不多。”
　　阮芜一只手撑着脑袋问，“味道还可以吧？”
　　看着傅政昇狭长漆黑的眼眸里倒映出自己的样子，又微微挑高了下巴道，“在外面的酒店可是吃不到我这么家常又滋补的汤品的！”
　　这么说着，傅政昇的脸上倒笑了，嘴角牵起的弧度，甚是好看。但依旧不搭理阮芜的调侃。阮芜觉得无趣，于是起身往客厅里去，想听这个木头的赞美，她倒不如省省力气上网逛论坛。
　　倒是不多会儿，又被厨房翻箱倒柜的声音给吸引住了。只好丢下鼠标，走到厨房，一看，原来是傅政昇开了冰箱又被冰箱里的牛奶盒给砸了脚。
　　“你干什么？”阮芜看着地上两三盒伊利的牛奶，又散落了几个番茄。
　　“饿。”只一个字，却也是最真的答案。
　　“晚饭还没吃？”阮芜疑惑地问，她以为这个时候来，傅政昇应该是吃了晚餐的。
　　傅政昇颇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阮芜觉得这时候的傅政昇看上去倒比平日里顺眼多了。
　　于是走过来，拣起地上的牛奶和番茄，转身问，“那你要吃什么？煮面好不好？”
　　傅政昇皱了皱眉头，不回答，似在思考。
　　“喂，别这么挑，我这里没有大鱼大肉！”阮芜一见他这副模样便有些不耐烦。
　　“不要泡面。”傅政昇一脸嫌弃地回应。
　　“谁说给你泡面了，”阮芜将牛奶和番茄摆好，又从冰箱里拿出用保鲜膜包好的面条，“这可是手打面，我妈送来的。”
　　好歹说通了某人，阮芜唉了几声，又围上围裙，拿出鸡蛋、香肠和葱放在砧板上。
　　傅政昇倒也没有走开，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阮芜开锅、倒水、关火的，神情怔忡，仿佛神游。
　　十分钟后，阮芜将一碗盖着荷包蛋和香肠片，撒着葱花的面条端到餐桌上。“我保证，这种手打面绝对不会侮辱了你的味蕾！”
　　傅政昇这才走过来，坐下。
　　难得的，竟没有挑三拣四的，直接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吃完，也似往常那般，傅政昇将餐桌上的碗筷收拾进水槽，只不过，他是坚决不会动手去洗碗筷。如此这般，已算极限。
　　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估摸坐了四十分钟的光景，便起身走了。走的时候，阮芜还在上网，只是抬了抬眼皮，胡乱地挥了挥手说再见。也不去看那人的表情，摆明了是在赌气。可去厨房一看，水槽里的碗筷安静地平躺着，桌上已经被擦拭过了。竟会生出某男或许还是“孺子可教”的念头来。
　　阮芜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自言自语道，“这就是鲁迅大人说的中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