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意》轻寒小君

16、第十六章

　　阮芜大抵是她们三人中最理性的一人，总是在这样感慨万分的场景，或分离伤心时，或欢呼雀跃时，或沮丧失落时，她总是如此，总是伪装出一些假象，让人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循着那些已经渐变好了的轨道，便是如此模样罢了。
　　阮芜的声音很轻，但是温蔷却听进了心里。不自觉地用手去抚摸左耳的耳垂，那里已经不会再有疼痛的感觉了，可是，她却总会恍惚着，感到耳垂那里传来的丝丝阵痛，一如当初。
　　坐着温蔷的坐骑——红色的别克君威回到温蔷的老窝。夏天晴老早就累趴下了，不过多半是刚才吃撑到了。夏天晴一脱了鞋，坐在玄关口便懒得动弹。非要阮芜拖着才肯起来。
　　虽说温蔷一个人住在S城，但凭着MISS这个金鸡蛋，温蔷的私人公寓可是足足有两个阮芜的公寓那么大。95.6平方米的挑高式经济用房，实际可用面积是168.5平方米。
　　温蔷喜好绛红色和水烟色，但是她却不喜欢把自己的公寓装修成那样的颜色，她说，太热闹了。最终选择了日式的家居风格，精致错落，但又线条简约。屋内的摆设又多是陶瓷、竹制品之类的小玩意儿。日式风格的装潢，多是偏重原木色，还有竹子、藤萝、麻等天然材料的颜色。室内又摆放着榻榻米和七八只看起来柔软又面料舒适的抱枕，加上设计师精心挑选的写意插花，一入内，便让人舒服地想躺下来。
　　夏天晴一边咕哝着，一边环顾温蔷的窝，“哎，你还别说，看你这副模样，是坚决都不会想到你的家会是这般有宁静致远的设计。”
　　夏天晴说的是实话，阮芜第一次来到温蔷这个新家的时候，也是如此吃惊的模样。老实说，温蔷把自己的生活总是泾渭分明分割开来，一半是白色细腻的流沙，一半是猩红靓丽的朱唇。
　　不熟识温蔷的人，乍一眼总会将她看做是喜好热闹喧嚣的妖娆女子，外加些许玩弄感情之类的心理假设。而实际上呢，阮芜暗叹，谁又曾想过，温蔷的冷极则喧，静极则艳的来由？
　　“你们先休息下，待会儿我们去对街的眷容堂做spa。”温蔷帮忙提着行李进屋，又将东西安置在更衣室内。
　　“好哦，温大小姐果然够豪爽！”夏天晴一听去做spa，两眼直冒星光，直呼温蔷万岁。
　　阮芜则在一旁收拾着，浅笑着，道，“我也只有死皮白赖地蹭你一顿算一顿了。”
　　“来，来，先来挑礼物，”阮芜从自己随身的单肩包里掏出两份一模一样的白色银色条纹的礼盒，说，“是香水。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它的味道。”
　　“哈哈，我可要先挑了，两个都一样，还是只是包装一样？”夏天晴一个翻身，滑过靠椅，挤到阮芜跟前。
　　“我和你能用一个味道的香水吗？”温蔷大大刺刺地道，走过来问道，“哪个是给我的？”
　　“嗯，应该是这个，礼花左边的这个。”阮芜不觉莞尔，她的这两个闺蜜还真是什么都能小拌嘴一下。
　　“有什么不同吗？”夏天晴嘟哝着嘴，接过另一个盒子。
　　“呵呵，你们本来就不同啊。”阮芜轻拍了一下夏天晴的脑袋。
　　三个人拿了换洗的衣物，换了双比较舒适的棉拖，便往眷容堂了。

　　“呵呵，还听得出我的声音吗？”手机的那头传来的是清脆地铃铛儿似的笑声。
　　傅政昇一边翻阅文件的手微微停了一下，眉头舒展开来，“我还不至于得老年痴呆症。”
　　“那就好，我明天就回国了，首站就是W城，”女子娇媚的声音带点撒娇，但口气甚是熟稔，“你要来接我吧。”
　　“好。”傅政昇一口答应。
　　“那就明天见喽！”
　　夜华初上，城市经过一天的喧闹，又换上了一副热宴的模样。玻璃窗外的霓虹绚丽，车水马龙，和房间内的黑白相间的清冷到底是不同。傅政昇一只手的中指和食指抚摸着咖啡杯沿，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搜索着阮芜的名字，找到了，却迟迟没有按下去。她现在应该和那班死党在絮絮叨叨地聊着天吧。算了，她不知道也好。阖上手机，抱着笔记本往客厅里去。
　　做完spa，三个人都显得精神多了。又不是有家室的人，还是玩的年纪。所以到了九点多，从眷容堂回来的时候，三个人照例摆上麻将桌，准备通宵一场。
　　她们聚在一起的老三样便是“美容、吃喝、麻将”，即使三缺一，照例摆着桌儿，一个碰，一个糊的。
　　一上桌，便是女人们八卦的好时候了。温蔷不紧不慢地一边出筒子，一边问，“你和你那个暗恋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五万，”夏天晴丢出一张，也不瞥一眼，便道，“该死的王皓，偏偏这时候冒出来！”
　　“红中，”阮芜有些诧异，王皓，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哦，该不会，“是那个长得像元彬的打篮球的男生？是不是以前对你很好的那个学长啊！”
　　“你的记性真好！”夏天晴闷闷不响道，“皇太后让我去相亲的对象就是他，唉，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屋漏偏逢连夜雨！”
　　“发，”温蔷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斜睨着手里的牌，说，“看来你这边的戏码很精彩嘛！新欢旧爱都上场了！”
　　“三筒，”夏天晴随便摸出一张打发了，“不说王皓了，怪扫兴的。”
　　阮芜的嘴角轻扬，“碰，”然后抬眼看了看夏天晴低丧着的脸，“那个王皓看起来不错，不妨考虑看看。”
　　夏天晴自然知道阮芜是在开玩笑，但一想到那晚，陆逊就坐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便犹如芒刺在背，隐隐还是觉得不痛快，“我从来没想过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抬起指尖，随手扔出一张“八万”，道，“不过，总得等这次吊完之后，再下结论。”
　　这样的玩笑话，却是道出了夏天晴此刻最真实、最无奈的心理，她是舍不得啊，才会这样孤注一掷。
　　温蔷听到这里，便不再出声，只是沉默地打牌，“糊了。”
　　每个人心里总是有那样一份执着，不去试过，谁也不会放弃。或许头破血流，或许粉身碎骨，或许锥心沉痛，更或许只是一场飞蛾扑火，但是，也有可能是美梦成真。
　　确是为了这样万分之一的可能，谁又能说不值得呢？
　　温蔷突然想起高中时，她收到隔壁班男生的情书里的清隽小字，那是她平生第一次收到情书。到如今，她早已不记得那男生的模样了，却依稀为他抄写的优美语句而感动。
　　情书上誊写的是仓央嘉措的小诗：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不舍不弃。”
　　大概是有这么无言的爱吧，温蔷的心想。

　　W城的机场坐落在城市的西南面，从市区拐上绕城高速，大约还要向西南方向驶个四五公里的路才到达。傅政昇坐在车里，没有往接客厅，他不习惯在人多的地方，除非是不得已的时候。手机里是阮芜的短信，说是今天就回来。抬头，正好刘助理手里提着行李，领着一身穿桃红色挂肩抹胸长裙，外披白色短款皮草的女人往这边来。
　　“真是荣幸，让你等我！”一头栗色水润的直发，配上一对白金镶钻的螺旋状耳环，更衬得脸上妩媚生光。
　　“孙蕙，欢迎回国。”傅政昇点点头，绅士地伸出左手。
　　“扑哧，”现在笑得明媚妖娆的不是别人，正是傅政昇的前妻——孙蕙。
　　“政昇，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我刚在飞机上还在想，你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孙蕙也伸出手，用力回握，微微停顿了一会儿，继而道，“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最可能的确是这句。”
　　傅政昇微微诧异，放开手，道，“先去哪里？”
　　“你不帮我安排吗？”孙蕙反问，“我可不打算立刻回家？况且，我回国的事，除了你，没有人知道。”
　　傅政昇听了，脸上的神情看不出有什么意见，只是和坐在驾驶座的刘助理说，“去蓝庭锦苑。”
　　孙蕙看着傅政昇的侧脸，笑着把玩着自己的大耳环，追加了一句，“还是原先的那幢，其他的我不习惯。”
　　傅政昇没有回答，但是孙蕙知道，没有异议，便是默许了。她在心里有些高兴，傅政昇似乎没有变，可这么真实又近距离地坐在他的身边，她却没有原先的肯定了。那些不确定的事，那种不确定的感觉，让她有些慌张，因为，害怕。所以才会瞒着父亲，没有修完和他约定要完成的学业，偷偷地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