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阳》庄玄

33、流言蜚语（四）

　　祁念、左直跟车主他们做着笔录，警察问什么她答什么。但车主一直不承认自己抛物，那条路上没监控，也没人能给祁念作证。

　　祁念真是每次听到这个车主狡辩都觉得火气上涨。

　　“我是疯子吗，你没砸我，我就跑去骑车追你。”

　　“谁知道呢。”对方无赖一样坐在椅子上。

　　左直摁住祁念的手，说：“他扔的瓶子我带过来了，可以检查，上面有他的唾液。”

　　对方“哼”一声：“唾液有什么用，哎，我真怀疑你们是不是别人派来整我的。随手捡个我使用过的瓶子，就说是我砸了你们？天底下哪有这种冤枉事。”

　　“的确没有这种冤枉事，也没有谁会那么无聊。我们两个还在上学，如果不是你抛物，怎么可能和你扯上关系。这件事本来不大，我们选择双方和解就可以。”

　　“和解？她把我打成这样，没给医药费就想和解？少拿学生的身份说事！”车主掀开自己的衣服，他肚子上赫然一块红印。不过他腹部脂肪挺多的，看样子只伤到了外表皮，没伤到内脏。

　　祁念漠然地看着他，如果左直不在身边，她毫无疑问会再上去补几脚。

　　但左直在，而且正和人认真地说话。

　　“你也打了她，属于殴打未成年。”

　　“未成年？我看看她身份证？她是未成年吗？我怎么不信呢，车骑得那么快，要不是我紧急停车了，就凭她砸我车那一下，就能酿成事故。”车主不依不饶的。

　　他那位女伴则是顺势大哭，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沈铮在旁看着他们，算是把事情了解清楚了，这车主砸人的行为，再狡辩也没跑。左直都把瓶子拿来了，鉴定结果比人嘴可靠。但祁念也的确打了他，双方都有过错，和解的确是最优解。不过对方明显不打算放过祁念，说白了，就是想讹祁念一笔。

　　祁念大庭广众之下截了他的车，还打了他。即春就那么大点地儿，认识的人难保没有看到他丑态的。他不为难为难祁念，他自己心里不得劲。

　　“学姐好厉害，真不愧是专业车手，连超速的私家车都能追得上。”他插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进去。

　　那车主本来没注意他，听他叫声“学姐”，才转过头来：“你是干什么的，跟这事有关系吗？”

　　“怎么没有，我是路人。你把我学姐脸都扇肿了，我跟过来看看，很正常吧。”沈铮眼里闪着冰冷的光，看着就是个硬茬。

　　他今天是来警局玩的，以往的周六日，他闲着没事时，也经常来看看，这里总是充斥着人生百态，他爸觉得多看看，对他的身心发展有好处，能督促他努力学习。

　　幸好这礼拜没应那帮哥们弟兄的约，沈铮看着祁念，在那张肿了的脸上盯了几秒，最后移开眼神。

　　这事儿，别说祁念打没打，光是对方打了祁念这一点，就让他想找个机会削对方了。

　　局里的警察跟他都熟，好些都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也没避嫌，直接问：“小铮，这是你学姐？一中的？”

　　“嗯，不是普通学姐。”沈铮笑笑，他笑的时候脸边有个酒窝，显得很是阳光开朗。

　　车主从警察的态度里就察觉出不对了。

　　这事本来就是双方都有过错，他揪着祁念不放，无非是看她年纪小，外加觉得自己在即春从小生活到大，有那么几分关系。

　　但要是对方也有关系，就不能把事儿搞太死了。他是成年人，知道在人际社会里怎么生存。

　　沈铮的笑容仍挂在脸上，但他的样子是具有几分戾气的。

　　车主听见他说：“学姐以前是专业车手，我经常看她比赛，是她的忠实粉丝。前几天学姐说不骑车了，我还难过好久。回家跟我爸念叨很多遍，把他都念叨烦了。”

　　“局长那么忙，好不容易回趟家，你就给他念叨这个啊。小铮，不是我说你，你应该捡点高兴的事儿跟局长说。”旁边坐着的一位警察跟沈铮打趣。

　　沈铮没讨论他们案子的事儿，甚至也没说自己要作证，跟车主驳斥什么的。但车主听见那声“局长”时，已经明白了沈铮的身份。

　　“这就是高兴事儿，你看我学姐，今天不就又骑车了。就是某些不长眼的，开车不好好开，又是超速又是吐痰，水瓶还不扔垃圾桶去，非从车里丢。幸好学长挡了一下，要不把我学姐的职业生涯砸出事儿来，他赔得起吗。”沈铮的声音变低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车主听着警察的询问做笔录，但他的注意力已不在笔录上，而是在远处那状似随意的谈话中。

　　“和解吧。”他突然说。

　　祁念偏过脸去看他，又瞧了沈铮一眼，明白了车主和解的原因，这是怕局长儿子站在自己这边，对他不利。

　　沈铮听到这话已经高兴地站了起来：“能和解最好，签个字，这事儿就算结了。等下我带你去医院，医药费放心，学姐会给你出的。不过你得给学长学姐道歉，他们的医药费也要你出。”

　　对方同意了，祁念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左直在她旁边坐着，她也没那么大火气了。

　　跟着警察和沈铮一起去了医院。

　　车主照了片子，她也带左直照了片子，左直手没事，只是外伤，她也没因为一拳就被打出脑震荡。

　　“还是第一次见学姐骑闪电。”沈铮陪在他们身边，没话找话说。

　　最近他动不动就出现在祁念身边，祁念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不过今天他帮了自己，自己也就不好再冷脸。

　　只能“嗯”一声。

　　虽然敷衍，沈铮却在听到的瞬间睁大了眼，好像从这个简单的字中知道了祁念现在的态度不错。

　　“车是学长弄来的吗？学姐今天是不是刚拿到车，骑行服、头盔、锁鞋全没戴，幸好学姐技术水平强，要不真追不上那司机。”追上了这行为也很危险，护具全不戴，那个速度，一个小石子就能把车撬飞出去。祁念骑那么快，不光不戴护具，还敢拆码表砸人。生气的时候根本没想自己职业生涯怎么样吧。

　　沈铮成为祁念的粉丝已经有两年时间了，虽然隔着镜头，但通过长时间的细致观察，对祁念的性格已经有了了解。知道她脾气不太好，甚至跟队内成员以及教练发生过不小的争执，不过打架，这应该还是很少的。

　　他是觉得祁念怎么样都很可爱啦，打架凶巴巴的，垂下头来的时候可怜兮兮的，但最喜欢的，还是骑在车上，神采奕奕的祁念。学姐私生活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可被人欺负，他真的无法忍受。

　　“车是左直弄来的，本来只是想单纯骑骑，找找以前的感觉。谁想到会碰上那种随便丢东西的。”祁念冷静下来了，回想自己刚才的举动，的确有些后怕，幸好开始时算是热了身，不然上来就那么猛的抽车，车有不了问题，她自己的腿也得先抽筋。中途没出事，真是福大命大了。

　　“学姐没事就好，今后是继续训练吗？缺不缺东西，我可以帮学姐准备。”沈铮坐在长椅上，身体前倾，眼睛亮亮地看祁念，眸中全是笑意。

　　祁念无视他的表情，只说：“还不一定。”

　　“学长没有说服学姐吗？我以为学长也喜欢看学姐骑车。”沈铮换了对象，满怀期待地看向左直。

　　左直沉默了两秒，说：“明天五点，起来训练吧，我陪你一起。”

　　“什么？”祁念诧异地看向左直。

　　左直重复：“明天五点训练，好吗？”

　　能说不好吗，祁念看着左直充满雾气的脸，感觉自己要是敢说不好，对方身上的雾气一定会更浓郁。今天本来就够荒唐了，左直什么都没做，却遭了无妄灾，还陪她去警局做了笔录，和别人对峙。她是不介意自己脾气冲，但后果由自己来承担就好。现在左直被连累，已经让她很不好意思了。拒绝左直，她平时就拒绝不了，现在更是。

　　“好吧。”她说。

　　沈铮吹了声口哨，引得医护人员都往他们这边看了。

　　祁念再不想和沈铮坐在一起，拉着左直坐了另一张椅子。

　　车主这会儿也检查完了，他没什么问题，都是皮肉伤，双方把钱交了，事儿就算过去了。

　　从早上忙到下午，一切终于平静了下来。但已没了休息时间，一中这周开始补课了，周五放得早，周六返校就早，他们得马不停蹄地回家，把书拿上再赶紧返校。

　　跟沈铮告别，祁念和左直离开了医院。

　　祁念不在时，沈铮那副乖学生的样子就彻底消失了。他整整自己的衣服，把车主堵在了没监控的角落里，脸上全是不耐烦。

　　“事情到此为止，别让我再看见你。知道吗。”他踢着对方的腿，没有使劲，只是在做警告。

　　对方面对祁念时还很冲，但现在已经软了下来。

　　只是嘴上还有那种成年人面对未成年的不在意：“知道了，事儿已经过去了。”

　　“以后扔东西下车再扔，砸坏人你付得起责任吗！”沈铮这一下终于用了力，狠狠地踢到了对方的腿骨上。

　　那男的“哎呦”一声，抱着自己的腿摔在了地上。

　　沈铮冷冷地看他，今天这事儿，也就是祁念被砸时没骑车，要是骑车时被砸了，肯定当场就摔。公路车提到一定速度后很危险，摔倒不是小事，大环赛恨不得每年都有受重伤的，还有死在赛场上的。

　　光是想想，他就一阵后怕。这人在警局时还不把抛物当事儿，还狡辩。

　　“自己站起来，滚！”他最后踢了那人一脚，然后收手，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