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阳》庄玄

10、转校生（十）

　　下午的第二节语文课，当别人默写时，祁念还在背。有些默写不出来的同学，也跟她一样，没在那使劲想，而是拿起了书。这节课上的默写只是单纯为了检测背诵，不含惩罚，也不用给别人看。所以没必要弄虚作假。

　　虽然还是有人不会背却在那儿偷偷翻书，假装会。

　　祁念坐在位上，偶尔看一眼左直，他的字写得又快又好，下笔间无需任何停顿，也没有哪处需要改错字的。通体极为整洁，堪称人肉打印机。

　　下了语文课，是两节生物课。即春一中的生物老师很少，据说全校才四个，分配到他们年级的，就一个，叫赵不平，学生间称其为平哥，是个膀大腰圆，体重两百多斤的壮汉。李凡站到他旁边，简直像个瘦竹竿。

　　赵不平一个人要教六个班，教学压力属实不小。

　　也因此，或许是为了减少压力，他很喜欢上课的时候和人聊天，讲他大学时期解剖小白鼠跟青蛙、兔子的事，语言很生动，偶尔会把知识点串进其中，问学生些问题。

　　但这次他的往事刚讲到半截，就被外面嘈杂的动静打乱了。

　　是高一的，他们室内部分终于结束了，现在听声是在操场上排队，班主任正指挥他们尽量按大小个站，身体有特殊情况的要及时跟她说。

　　一班的位置离操场太近了，也就把那些声音听了个一清二楚，搞得化学老师赵不平很郁闷。

　　“你们喜欢听那声吗？要是不喜欢，我就把窗户关上了，兴许能挡点声儿。”

　　“关吧，等会儿校长讲话了，磨磨唧唧一堆，听着就烦。还是您讲课有意思，听您的，不听他们的。”

　　“行。”赵不平嘴上挂着笑，让窗边的同学把窗关上，门也关得死紧。但该用的措施都用上了，也还是有杂音传来。

　　又是高一的教师代表，又是他们的年级主任，最后校长放大招，开始他的长篇累牍。等好不容易他们不讲了，生物课也结束了。

　　这帮高一的原地解散，放学了。而他们高三，还剩一节课，上完才能放。

　　9月还没来临，这段补课时间不用上晚自习，下午的课上完就结束了。本来挺高兴的事，但现在看着别人先放了，哪怕知道对方是高一的，心里也有点羡慕。

　　“听说没，这学期老妖婆不教咱们，去带高一的了。”

　　“那高一的岂不是惨了，竟然要被老妖婆教，她可喜欢罚人抄化学公式，那家伙，五十遍起步，抄到最后我都不认识那些公式了。”

　　“等下就化学课了，看看还是不是老妖婆，要不是就太好了，咱们总算能脱离苦海了。”

　　十分钟的课间休息时间很快结束，事实证明，那同学的确说对了，进来的真不是老妖婆，但跟“老妖婆”这仨字并不是全无关系，最起码有两个字都是吻合的，比如“老”还有“婆”。不过不是两字直接组合，而是后字重复再组合，老婆婆。

　　一个发丝银白，戴着眼镜，看上去就很慈祥，学识很渊博的老婆婆、老奶奶，跟“妖”这种称呼全无关系。

　　“哇，这老师我在学校外墙的展板上看到过。”祁念后座的许川说。

　　新来的老师正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黑板上。

　　“葛慈”，名字跟外表也很符合，她简短地介绍了下自己，是返聘的老师，早已经过了退休年龄了，但她在家里闲不住，又喜欢讲课，所以就接受了学校的返聘。这是她教书的第41年，他们是她带的第23批学生，再过两年，她就彻底退休了。

　　简短的五分钟介绍后，她开始讲课。不得不说，老教师还是有水准的，讲东西深入浅出，很有条理，解答起问题来也很精准。

　　不知不觉间，这节课就结束了。算上上午第三节认识的物理老师宋之南，祁念也就差不多把几个主科老师认全了。其他副科老师的课还没上，按目前这个补课的临时课表，也没其他课。

　　倒是许川说，真正开学以后，课表也差不多，也就在这基础上加了体育，除此外美术、音乐、计算机，想都不要想，他们高一的时候还上过两节，高二开始就完全没上过了。

　　站起身来，拎起自己的破包，祁念钻进了外面放学的大潮里。

　　不过她没回出租屋，而是走向了学校后边，那个校长口中有个大湖，风景不错，听着像公园的地方。

　　虽然她放弃了运动员生活，选择了做一名普通的学生，但神经接受了，不代表身体接受。这一天下来好几节课，坐在椅子上，运动量属实低得恐怖，感觉整个身体都不舒展了。所以现在急需找个地儿锻炼锻炼。

　　绕着学校的外围墙，顺着方向走，没十分钟，她就看见了大湖。校长说的不错，这地儿果然够大，一眼望去，都没见到湖的尽头。临湖是一圈小两米宽的人行道，外面的进出口那儿设了挡车杆，所以这临湖道虽宽，汽车倒是进不来。

　　祁念随手把自己的包丢到灌木丛下，确定从外边什么也看不出来后，就放心地去跑步了。其实就算包被人拿了，也没事，里面就没重要东西，不过再不重要，丢了也够烦的。

　　迈开双腿，现在是下午五点多，太阳还挂在天空上，不是正中，已要西斜，阳光却依然辣眼得很。地表汇集了一天内阳光的所有热量，也无形中加剧了空气中的热意，幸好旁边就是湖，水的超大比热容带走了许多热意，微风从岸旁的树叶枝条中拂过，吹走了人的焦躁。

　　前面的地形抬高，不再临湖而过，土丘堆成了小山，祁念迈步跑上去，因着高度而微感吃力。她扭头往两侧望，发觉山丘上生着许多刺玫，黄色的小花点点分布于树丛上，五瓣张开，里面的花蕊聚拢在一起，有种秀丽的美感。

　　跑到中途时，公园内的人开始多起来，十几个大爷大妈，穿着同款的衣服，腰上别着不知道是什么功能的运动器材，排成两条队，开始集体竞走起来。祁念好奇地降低速度，看了他们一会儿。

　　领队的拿着音响，音响里全是激励人运动的各种音乐话语。偶尔说一声换动作，排最前面的俩大爷大妈就开始高举双手，向上拍掌。亦或是平伸双臂，最后向前拍掌。还有各种抬腿、扭头的动作，花样层出不穷，就这样，他们速度竟然不慢，偶尔碰上个跑不动的人，他们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人超喽，速度简直快赶上职业竞走的了。

　　且随着日影西斜，天色渐渐昏暗，人们也都下班了。于是竞走团中不光是大爷大妈们，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也涌进了一些，有的能一直跟着，有的跟了一两公里就到极限了。

　　没办法，腿上又是快速走着，手上又是不断动作，让个平时不大运动的人来跟，真够呛。有的手上不做动作，光是腿上跟，都跟不上。

　　祁念瞧了会儿，最后在他们走完五公里，休息十分钟的时候不再停留，放开腿，继续自己的大步前进了。

　　这公园真的挺热闹，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长椅上还坐着一些情侣，亲亲密密地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荷叶旁的小鸭子也叽叽喳喳的，游来游去。

　　且这里竟然是有夜市的，应该算是夜市，在一排路灯下，摆着许多小食摊，卖烧烤的最多，五花肉被烤得油汪汪，鸡翅的香气恨不得飘到几公里外，也不知道老板用什么东西腌的，这么香。

　　除了烧烤外，还有卖手抓饼、烤冷面、雪花酪、煎饼、刨冰的，祁念很多连看都没看过，要不是卖东西的小车上标着自家的招牌菜，她得有好多都叫不出名来。

　　不说别的，就那个肉蛋堡，就是闻所未闻，她停下来，掏出手机，买了两个，瞬间折服于它的口感，停那儿看了好长时间的制作过程。

　　吃完继续往前走，一个小摊也不知道是卖什么的，好多人排队，她从侧边穿过去，想先看看是什么吃的，再做决定排不排队。

　　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人抬头把吃的递给客人时，也看到了祁念。他的眉皱了皱，并没有说什么。

　　祁念僵滞地走到队尾，排队过程中反复思虑自己应不应该排队，那个皱眉会是什么意思，他应该不愿意被别人看到吧，但自己已经看到了，还和他对视了，又不能假装一切没发生过。

　　还是直接面对的好。

　　前面的人渐渐少了，还有三个就排到祁念。但第一个人不知道买了多少，在那儿十分钟不带挪窝的，要是单单买的多还不算什么，中途一个人跟他打了声招呼，他竟然还让那人插队了。

　　这还得了，后边排第二的大哥一下子就怒了。

　　“你丫有完没完了！没看后边这么多人排队呢！买那么多还敢让人插队，插个屁啊你！”

　　“对！这都让我们等多久了，你要不要脸啊！”一石惊起千层浪，本来后边排队的人心里边火就大，被这么一刺激，就差直接跟人干起来了。

　　这时候，最前边那位要是肯服个软，到此为止，事情也就结束了，顶多挨人几个白眼。结果这位虽然长得瘦瘦小小，但脾气竟然也是个爆的，听见后边有人骂他，瞬间就不乐意了。

　　“嗨，我就是排到这儿了，店家又没说有数量限制，我想买多少就买多少。还有，我这朋友不是插队，他跟我本来就一伙的，多买点怎么了，吃你家米了？”

　　“是吃我家米了！我在这儿排队不消耗热量啊！被你耽误这么多时间，热量都在站立中耗没了。我告诉你，你现在麻溜滚，我还能饶你一命，你要是再买，别怪我跟你不客气！你打听打听我李延钢的名字去，看看即春有没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

　　说着，这个叫李延钢的大哥就攥紧了那人的衣领，要不是大夏天的，短袖太松垮，那人非得被提起来不可。

　　祁念眼瞅着局势越来越火热，想着怎么平息这矛盾。

　　但店主永远比她先出手，左直的手抓饼做完了，他走到李延钢面前，没管那俩人扭曲的动作，而是把东西交到了瘦小男人的手中。

　　“做完了，给你。没有下一个了。”他无形中发了逐客令，然后将另一个手抓饼递给李延钢，“还是老样子，放两个鸡蛋，加肠加鸡排的。”

　　“行。”李延钢接过手抓饼，放开了那瘦小的男人，那人虽然是被攥的领子，但在短短的时间内，脸都憋红了，而且他那个正所谓的朋友，竟然没有上手帮他。

　　先前想着自己有两个人，还敢怼回去几句，现在领教过李延钢的力气，他再也不敢说什么，把钱交给左直后就灰溜溜地走了。

　　李延钢吃着手抓饼，怒火也降下来了点，跟左直说：“嘿，还得是你做的香，你妈做的可不如你做的好吃。”

　　左直“嗯”了声，问祁念：“吃什么样的。”

　　祁念看着他纤尘不染的模样，还有那带一次性手套的动作姿势，指了指李延钢：“跟他一样的。”

　　“要加番茄酱吗？”

　　“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