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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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路上枯燥而乏味，我浑浑噩噩，梦一般离开了琅琊，梦一般进入了函谷关，梦一般看着日升日落，第一次陷入如此深邃的绝望，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维系失去，任何继续下去的念想都没有了。
一入函谷关，除了东陵侯召平以外，接我的人就换了，却仍是一群我并不认识的人物。我脑中混沌一片，根本也分不清。只是召平好意提醒我，快要到咸阳了，公主好生休养。
我木然看他，眼中恢复了几多清明，却仍旧想不了太多。
回到咸阳了啊。
我看着天边的日落，觉得一切都仿佛梦中。我为什么会来这样一个地方，为什么会遇到萧逸，又为什么会就这样真心相许却落得两处分离。为什么为什么？压抑已久的情绪冲上头脑，叫人无法消受。
“公主，公主。”
我闭着眼，真希望这全都是梦，等我醒来，正躺在我自己的床上，妈妈喊我来说实验要迟了。
“公主不舒服吗？”
然而全都不是梦，如此真实可触碰的昨日，像一盆冷水淋下来，将我淋个透透彻彻。
“明日一早就要进城了。”
周围的声音像是背景，衬托我的狼狈。
“公主好生休息吧。”
整整一夜翻来覆去的梦境。我清早起来却什么也不记得。
不记得最好。
“公主起身了吗？”
我掬一捧清水洗了脸，才觉得清醒了些。接下来，我要面对的是一个未知的未来。
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两个人。阳光照进来，一时耀的我睁不开眼。
“十妹儿。”
这熟悉的声音。我涣散的神经一滞。
“你回来了。”那声音听着温柔似水。我才缓缓看清眼前的人。
“九哥。”
“九哥接你回家。”
只简短的一句，就迷魅了我全部的意识。
后来，我如同傀儡一般，被接回宫中，沐浴，更衣，见上，行礼，问话，回房，诊脉。仿佛一气呵成，却又感到不受控制。
这里并不是我的家，可是重新踏入池阳宫的一刹那，看见院中那棵梅树，我忽然也有一种疲倦的归属感。心里有什么东西仿佛归位了。
晚上的时候，侍女服侍我吃了晚饭。新的侍女叫做沉君，与我一般年纪，人如其名，沉静而稳重。我没问凉儿哪去了，只怕问了会又搅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也怕根本就没人记得那个温柔弱小的女孩。
沉君为我换下宫装，深色的衣裳覆盖了我的身躯，让人安心。
白天见的人多了，晚上反而安静下来，我在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里徘徊独想，才感觉精神好了一些。
“公主，这些东西我挑了些出来，您要不要看看？”沉君指的是今天各宫送来的见礼，下午的时候她问过我，我懒的经手，便让她自己看着办。看来这会是收拾好了。
“不用了，你收好了就好。”我心不在焉的说。
“可是...公主，这里有些是不是需要回礼？”
我一愣，才意识到现在是在咸阳，而不是青观或沛县，不是在萧逸身边。现在我事事都要小心谨慎，礼法得当。
“那么你说给我听吧。”我叹一口气，走回去。
沉君就对我一一介绍：“这是扶苏公子送来的一对蒲纹双璧，征意迎公主归家。”
我随她手看过去，一双小孔青璧玉互相贴合，正反面有细密的纹饰，周正且端庄。
沉君继续说：“奴婢以为扶苏公子喜文，应回礼以湘竹尺卷，以表多谢。”
我点点头，这些事我没那个觉悟，既然她懂，那么就按她说的去做该也没什么差池。
“这是子高公子送来的云梦短刃，上刻有云纹，示平安。”
我看见那把精美短剑，想到子高大大咧咧的性子，心里不觉有了些温暖。
“奴婢认为，应回以佩玉蝉...”
沉君一个一个与我解说，那些送礼的人，我认识的不认识的，记得的不记得的，送来的礼大多相似，贵重且有安稳之意，我渐渐听的乏了，只随声应和。
“...慧夫人送来一只藤镯，花叶纹饰，是件古物。”沉君又拿起一件物什说。
我怔了怔，回过神，从她手中接过，套在手腕上，不大不小正合适。藤镯并不像金玉那样冰凉的触感，有种独特的温和而古拙。我细细端详上面的花纹，一朵小花孤傲开在蜿蜒的藤蔓之上，藤蔓随着镯子本身藤制的走势盘旋延伸在整只手镯上，重重叠叠，却唯独衬得那一朵小花清沥优雅。是蔷薇。
我脑中又想起琅琊的那一对明珰。
之后沉君再说了什么我都没在意了，只觉得困倦不堪，回屋休息。
之后的几天，我还真算是引人注目，先是一波一波的太医每日来为我诊脉压惊，因为双腿和肺部的伤，父亲赏了好些东西要我好好调养，也算是对我的补偿。再就是来来回回的见礼，回礼，拜见各个宫中的主子，有的是以前的人，而有的是新来的，我连见过都没见过。不过有沉君在，我也能应对自如。这个沉稳的女孩，仿佛总能知道我的困顿，把握有度，不禁令我佩服。后来我才知道，她竟是胡亥拨来专门服侍我的侍女，也算是礼。
我有些怔忡。又回到这个地方，又要接触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人，而我现在已然没有心力再去应付，胡亥这时送来沉君，一切都拿捏的刚刚好，我不禁有些迷惑。坠车后，我曾一度猜测是胡亥因为我那天听了他在花园的谈话，才想将我除掉。可是现今回来后，他第一个来接我，一路上指掌我拜见父亲和各宫夫人，唯恐有一丝差池，又送来体贴的沉君，仿佛真正一个在关心走失归家妹妹的兄长。
我失神的想着，才觉得自己当真失败，刚刚回来，就又陷入这样的无谓思虑。
也许是一路上太疲倦，加上白天总有人来问候，需加以应付，所以一连几日我都起得很晚。醒来时天已大亮，我掀开幔帐，猛然看见一个女孩跪在床前，吓了一跳，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池阳宫，这是是守夜的侍女。
“奴婢服侍公主更衣。”那女孩开口说。
我回过神，挥挥手道：“你下去吧，我自己来。”
侍女踟蹰了一下行礼退下了。
我随意披了件外袍，刚走到铜镜前坐下，沉君就进来了。
“子婴公子来了。”她垂着首说。
“子婴？”我一愣。
“奴婢为您绾发。”沉君走到我身后，熟练的为我梳发，我这才回过神来。子婴啊，是我的子婴来看我了。
眼前仍是那一张熟悉的眉目精致的面孔，仍是站在梅树下看着我。只是眉眼稍长开了些，身形也高壮了，有了些男孩子的英气。已经是十一岁了。我在心里叹。
“小姑姑。”他一开口，我反倒愣了一下。也许是因为正在变声的缘故，他的声音已经不是之前那样甜和的孩子口音了，哑哑的，却仍旧很亲切。
“子婴啊。”
我斟酌开口，却不知下来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相对站着，气氛不免有些尴尬。沉君识眼色，连忙过来将我们引进屋，端来了茶水，这才退下。
“子婴...这两年过得好吗？”我惴惴的问，只怕他已经与我认了生。
“好...”他目光闪烁，半天才又说：“小姑姑你终于回来了...”
“这两年，我以为...”他说着，就停顿了下来。
我这才松一口气，子婴是念着我的啊，至少在这里还有个真心关心我的人。
“我答应子婴会平安回来的。”我就要开始另一段新生活，既然怀念，就要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