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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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每隔两三日，我就会被请去吕府做客，刘敷玉有时也会过来，一时间生活热闹起来，我倒不得闲了。一开始萧逸还问，后来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刘敷玉得知我会侍弄花草，便隔三差五的送些花种来，沛县气候好，以我的水平，倒也能把它们收拾的妥妥当当，让她看了羡慕不已。
“这芍药，可是家里的花奴都种不好呢。你倒是有本事。”她拉着我在花园里转。
“并不是我的本事，”我笑了笑说：“芍药第一年是开不出花的，换了谁都一样，这是第二年，所以才会开花。我不过是遇上的时间恰好罢了。”
“哦。”刘敷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相处的多了，我发现她倒并没有太多坏心眼，其实不过是平常小家碧玉，有时耍些小心思罢了。最重要，这些心思于我还是应付得了的。
“明年会开的更好的，”我小心的剪去长势过旺的花叶，递了一朵给她，“还要注意修剪，那些花奴应该会料理的。”
“好，我会叮嘱他们。真香啊。”刘敷玉嗅着手中的花，脸上满是少女明媚的神色。
我笑了笑。
“走，我们进屋去吧，给你看样东西。”她说着，拉着我的手就走。
我不明就里，便也就去了。
回到屋里，刘敷玉神秘一笑，从高阁里取出一捧物什，拿到我面前。我看了看，那东西用白丝包着，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是什么？”我问。
“还记得当初我给你看的玄缎吗？”
“怎么不记得。”我说。
当时虽然不怎么懂，却也知道她是织造的高手，这对她来说都不易的玄缎，真不知织出来是怎样的与众不同呢。
“就是这个。”她笑着说，眼角眉梢都溢满了笑意。
说着就解开外面包的白丝，一匹鲜艳的红色的绢缎就呈现在我面前。我细细看了，上面竟坠满繁复的同色花纹，像是芍药又像是玫瑰，一朵一朵逼真的连花蕊芯都看得清，又用暗色的线勾了边，衬得整个颜色明亮却不轻浮，着实是出众不凡。
“真漂亮。”我由衷赞叹。
“是啊，”她也说，“到底还是赶出来了。”
“赶出来什么？”
“啊？我没有和你说过吗？”她惊讶道。
“说过什么？”我皱眉。
刘敷玉笑了笑，脸随即红了，只道：“没什么。”
下午我准备回的时候，吕夫人送我出来，握着我的手笑说：“这些日子我也看出来，敷玉和你谈得来，这样我就放心了。”
“敷玉姐姐人好，任谁都会喜欢的。”我说。
“那样便好，”她说，“我还怕她那样大咧的性格，会让你不喜欢呢。”
“怎么会。”我轻轻说。
“好了，”她笑着将我送上马车，“回去吧，不耽误你了。替我和敷玉问萧公子好，就说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嗯。”我迟疑一下，一点头上了车。马车动起来，我回头看，却是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不是傻子。
芍药，玄缎，敷玉。
晚上，趁吃过饭的空档，我去了萧逸的书房。
“怎么现在来了？”萧逸正看着书。
“还在忙吗？”我问。
“没有，只是无事做便看看书。”
“那萧逸哥不用准备一下吗？”
“准备什么？”他一脸疑惑。
“敷玉姐姐的玄缎织好了。”我淡淡说。
他脸色一下变了，“小葭。”
“是故意瞒我的吗？”我尽量平静的问。
萧逸沉默起来，坐在那，不说话，也不看我。我才发现我可笑，我原是连问的资格都没有的。
“这是...早先订好的...婚事。”他半天才说。
我“噔”的一下如同被人推入冰河之中，周身没有一处不是冷的。虽事先有所料到，然而当听到从他口中说出，却仍让我无法控制。我深吸一口气，起身向外走。
“小葭，”他伸手拉住我，“我不是...”
“你不必解释，”我压着笑说，“我只是你的表妹啊。”
若说之前我是个被当作别人的影子，那么现在，我连当影子的资格都要多余了。
过后，我从萦的嘴里，才慢慢将事情拼凑起来。
三年前，鲤夫人难产而死，刘家便把妹妹订给了萧逸，当初萧逸也同意了，只是之后不多久萧逸远在青观的母亲却病重，萧逸作为孝子，回家照顾母亲，没两日母亲也去了，萧逸便留在青观守孝，与刘家协商孝期过后回来娶她。现在他回来了，婚期就在下个月。
我如同听戏文一样平静的听完，心里只觉得可笑，但笑完却是深深的空虚。早该明白的，只是我不愿意去想，就像我知道了更多，却又懊悔这样清楚。原来自始至终我心中所惦念的那一些辛密，我以为的那些辛密，不过都是些一厢情愿的想念。
我不过是他生命中多余出的际遇，他有本身完整的生活，有故去的难忘的妻子，也有将要嫁入的美丽的未婚妻。我只是个身份不明的人啊。
我真真是连资格都没有啊。我能说什么？我该说什么？阳光透过树叶直直照在我脸上，我仰脸看着，只一会就觉得头晕，心里莫名的绝望。
此后萧逸再也没有找过我，甚至连吕夫人和刘敷玉也没有来找过我。一下如同真空的世界。
我并不等谁解释道歉，事实上，他根本没有义务来对我说什么。只是我依然这样沉默的等了这么久。至少我现在还可以做到完整的抽身，我这样想，心里安静了很多。
并没有想多久我便有了决定。
一天午休时候，我找到了他。他拿着半卷书，正斜斜倚在卧榻上，皱着眉，像是睡着了。我默默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萧逸哥。”一开口，竟是无比陌生的感觉。
他缓缓转醒，看到是我，呆了片刻，才坐起来：“小葭啊。”
“萧逸哥——”我斟酌着开口，却忽然说不下去了。
“什么？”他伸手拉我坐下。
我叹一口气：“我想回去了。”到底还是说出来了。
“回去哪里？”萧逸仍问，脸色却变了。
我看着他忽有一种负疚感，却还是笑着说：“从这里我就可以回家了。”
萧逸沉默看着我，我却心中释然了不少，我也算是心高气傲的人了。
就这样两人相对的枯坐，仿佛时间都老去，令我疲惫不堪。我站起来。
“这一年来，多谢你照顾我。”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还好，我还能安静的走。我心想。
“小葭。”我转身欲走，却被他从身后拉住。
“就没有，”他一字一顿的说，“就没有什么东西让你想留下吗？”
“现在，还有吗？”我苦笑。
他依旧没放开我的手，我只得转过去，这样的姿势让我很难过。他脸上有一种无力的表情，只那样看我。
“谢谢你。”我又说。却一下被带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间，熟悉的气息冲进我的鼻腔，令我忍不住想要落泪。
“你难道始终都不明白吗？”他哑声说。
我几乎要回抱他。可是终究全都晚了，我只能清醒，轻轻推开他。
“我不愿做影子，更不愿为你的新婚祝贺。”我也一字一顿道，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出门。
既从未开始过，那么就让它这样停止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