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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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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薛法竺住的小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走进去。
我顺着街边的道路,一直走,一直沿着最热闹的地段前行。
曾经与俞连的点点滴滴在大脑里走马观花地掠过,却非常混乱。
每当想到与他的甜蜜,便有个声音在告诉我:可惜了,都是假象。
从车水马龙走到东零西落,从人声鼎沸走到夜阑人静,从万家灯火走到更深露重……
实在太累了。
我抬眼往周围一扫,视线落到一栋灯光灿烂的酒店建筑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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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在酒店睡醒已不知是什么时间,整个睡眠一直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恍惚中一直听到俞连的声音,觉得很难受,心口发疼。
我喉咙干涸,胃部空无一物,又渴又饿逼迫我醒来,下床去找些水喝。
阳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隐隐透进来,显示此刻已经是白日。
今天学校有很多事要做。
我匆匆喝了口水,去找手机。
开机后,俞连的来电和短信如浪潮般涌来。
不仅是他,还有薛法竺的。
看着飞速弹出来的窗口,听着连续不断的提示音……我一度担心手机会因此被卡死。
不过幸好没有。
给薛法竺回了一个电话,那边的声音高亢得让我更加清醒了几分。
“夏轻沉,你终于回信了,搞什么,一直联系不上?”
我倒在床上,叹了口气,道:“没什么,我晚一点来学校。”
“晚一点?现在都下午两三点了。”那头声音稍稍缓和一些,“我帮你请了假……你跟俞连吵架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顿时像被针刺了一般,好一会儿才平静些许。
“没吵架。”
“那俞连找你都找疯了,我以为你们俩个闹矛盾还是怎么着。”
“你怎么知道俞连跟我的事?”
“他一早就跑学校来了,现在应该还在办公室吧,我这马上要下课了。”
我当即从床上坐起来,对着电话喊道:“你别跟他说我的消息,绝对不行。”
电话那头顿了顿,才问:“怎么?”
“你别管我们的事了,我也不打扰你上课,后面再跟你解释,先挂了。”
我匆匆挂掉电话,又将俞连的手机号设置为“来电阻止”,才起身准备洗个澡出门。
我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属于“逃避型人格”,但并不是对所有的事。准确来说,只是就感情而言是这样。
我还没有想好如何处理我跟俞连之间的关系,换句话说:我现在无法面对他。
也许我们之间应该结束了,也应该将话说清楚,但我实在无法在刚得知真相后就保持理智地去处理这件事。
我很想去质问俞连,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大吵大闹也好,大打出手也罢,场面一定很难堪。
但最难堪的是俞连供认不讳地将真相摔在我眼前,告诉我:以前都是谎言,这个才是事实。
这段感情我们都付出了时间、精力……但到头来却只有我一个人付出了真情。
这是最可悲的。
但更要命的是——我还爱着俞连。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会那么爱另一个人,即便发生了这样的事也都还是不想走到终结。
但我更清楚地认识到,我们必须要结束,否则,这将会演变成一场灾难。
也许薛法竺他们说得对,俞连是一个内心比外表要冰冷得多的人。
他能够将谎言白纸黑字地写在纸上欺骗于我。这件事,我难以想象。
同时我又不得不反思自己:当初已经选择了分手,为何还要回头?
我应该很早就发现了“与俞连不会长久”的这一事实。
好不容易走出那一步,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回头。
这一次,我该如何与自己调和,又该如何面对生活?
逃避!
我只能逃避。
也许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想让我和俞连之间闹得太难看。
要让现实和时间将我的身心麻木,否则我无法面对。
我需要从别的地方汲取一点力量,然后麻木地去处理这段感情。
现在的我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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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大街上,我竟还是不知该何去何从。
所有的据点都被俞连占据,想去的地方都有可能遇上他。
明明有那么多该做的事,却一件也不想去做。
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自己,懦弱胆怯。如果换做别人,应该已经去兴师问罪了,要么把话坦坦荡荡地说开。
但我却只想要逃避,逼得自己什么沦落至此,狼狈不堪。
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全是红点,却一个也不想点进去。当收到俞连打来的语音电话时,手机差点脱离手中,摔落在地。
我匆匆关了手机,脑子里高速运转片刻,最后决定去俞连家拿一些东西就离开成都。
因为一直以来和俞连住在一起,无论工作上还是生活上大部分常用的都在他的家中。
找不到我的俞连会回家吗?
我只能赌一个大概。
如果真的遇上……既然躲不了,就把话说清楚罢。
带着这样的决心,我打了辆出租车往俞连家里赶。
俞连果不在家。
我怀揣着忐忑且复杂的心理在房间各处搜寻我需要的东西,随便拿了些要紧的资料,要在最短的时间离开这里。
正当我从书房走出来,匆匆赶去客厅时,却看见玄关处站着一个人影。
我当即停驻在原地,十指一紧,捏得手中的文件发皱。心脏皱缩,大脑一阵乱麻,无所适从。
俞连靠在玄关的墙上站立,手中把弄着一把钥匙,周身气息低沉到极致。
感到我走近,他抬头看过来,一张凛若冰霜的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目不斜视地注视着我,却一言不发,似乎在等着我先开口。
但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顿口无言,甚至连他投过来的目光,我都感觉灼烧得难受。
仅仅一天的时间,我们变成了这般的关系,连陌生人都不如,比仇人更为复杂。
等了许久没等到我一句话,俞连站直身体,走过来,将我手中的资料硬生生地抽过去,看了一眼,问:“这里就只有这些是你放不下的吗?”
那声音略有些沙哑,声线冷漠得令我感到陌生。他的神色沉冷,目光在我脸上流转,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只等我来说。
我一把夺过那些资料,正色俨然地回道:“至少我在上面付出了时间和心血,便不会辜负于我。”
俞连欲言又止,最后软下来,道:“轻沉,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有本事你再写信来骗我一次。”说完,我错开俞连,往玄关那边大步走去。
“不聊也可以,但有一件事必须说清楚。”
俞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并未停驻脚步,走到门口处,伸手准备开门时,听得俞连接着说:“分手不可能。”
态度之强硬,叫我浑身一震。
我收回手来,转身看向他,气愤道:“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因为在这段感情之中,我从未辜负过你。”俞连的声音清润明亮,神色坦荡:“因为我还爱你。”
我一时哑言,半晌没有接话。
我感到俞连生气了,一种压抑的愤怒在慢慢酝酿之中,不住地压下,却又有些忍无可忍般,从他周身的气息和神情中不动声色地流露出来。
从未见过这样的俞连,但其实这才是真实的他吧。
如果跟我在一起那么委屈自己,那般强迫自己忍耐,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人有时候真的不可理喻。
“俞连,我只问你一句话,大学的时候选择跟我在一起之后……你心里是不是还爱着别人?”
俞连动了动唇,没有立即回答,目光流露出疑惑的光芒。
也许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回答这个问题:“没有。”
但我也无法理解既然没有,为何还要停顿这么久。
“这个回答先骗过你自己再来骗我吧。”
我冷冷回了一句,胸中一阵酸楚,在转身的时候已经忍不住泪水盈眶。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明明答案已经这么显然了。
我早该知道的……
我强忍住自己的情绪想要夺门而出,离开这里。
再待下去我一定无法控制住自己。
但却无论如何都拧不开门锁。
原本以为是自己手抖的原因,但两只手拧半天也无法将门打开。
搞什么鬼!
我转身看向俞连,他面色平静地站在离我两步之远的距离,看着我,说:“这道门有一套安全系统,启动之后从内从外都打不开。”
什么安全系统,以前怎么不知道?
“把门打开。”我沉声道。
“打开做什么?看着你离开,再逃六年?”俞连不痛不痒地回了一句。
“……”
我也不想再说什么,从兜里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找人来开锁。
唯一想到的人是薛法竺,拨通电话后我等了许久,但完全没有办法打出去。
等返回页面后我才看到屏幕上方显示没有信号。
“俞连。”我捏着手机一时气绝,已不知该说些什么。
然而俞连却面色淡然地站在原地,等着我的诘问。
“我现在不想跟你谈这些,让我离开。”
俞连目光流转片刻,道:“好,你先告诉我什么时候想谈。”
我回答不上来,一时间气氛又陷入了沉寂之中。
等了一会儿后,俞连惨淡一笑,道:“轻沉,你总是这样逃避。如果这次我没有发现、什么也不做,是不是我们之间又要错过好几年甚至一辈子?”
我沉吟不语 ,也没敢再看俞连。
那一次确实是我的错。
“几年的时间我也不是等不起,但只怕你不会等……轻沉,我对你来说就这么不值一提,我们之间的感情就真的这么容易放弃吗?”
俞连走到我的面前,伸手牵起我的左手,低眸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食指。
我收了收手指,有些不自然地想要挣脱他,却被他紧紧攥在手中,无法抽离。
而俞连食指上的戒指冰冷坚硬,硌着我的皮肤,那般令人无法忽视。
戒指我收起来放在兜里了。我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取下的。
也许是睡觉的时候,也许是意识模糊的时刻。
但既然取下了,我便不愿再自己戴上。
“你听到了那些话,但你哪怕有过一个念头想找我问清楚吗?就像六年前,只要稍稍再多走一步,我们之间会有那么多遗憾那么多折磨吗?……我可以承担所有的过错,接受你所有的责问,但令我感到心灰意冷的是——即便现在,你都不肯多问我一句,多听我一言。”
我抿了抿唇,心乱如麻,却又无比地冷静,“你要告诉我什么?……俞凇这个人不存在?你没有骗我?”
俞连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片刻后才道:“我跟他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骗你是为了挽留你。”
明显感到俞连的手松了松,气势弱了些许,我便甩开他的手,走到沙发上坐下。
俞连随即跟上来,坐在我的斜对面,不疏远也不亲近的位置,似乎在说:我们都需要冷静冷静。
没有人再开口,整个客厅里陷入一种沉思般的寂静,偶尔从街道传来的汽笛声时远时近,却也对这样的氛围无计可施。